宋誌遠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僵硬道:
“老臣……老臣一時心急,言語冒犯,還請雲司主見諒。”
這句道歉說的,勉強至極。
雲昭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無事。宋相的脾氣一貫如此,習慣了。”
宋誌遠:“……”
他什麼脾氣?
這雲昭脾氣又臭又硬也就罷了,能不能不要這麼空口無憑地汙衊他!
然而,宋誌遠話還未說完,忽然就聽宋清臣哭叫一聲:“仙仙!你還在嗎仙仙!”
那聲音,淒厲得像被剜了心。
他掙脫墨七的手,踉蹌著撲向殷夢仙,眼中滿是癡狂與絕望:
“仙仙!你不要走!你說過要與我長相廝守的!你說過要給我生兒育女的!你不能走!”
殷夢仙連連後退,躲開他伸來的手。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分波瀾:
“我與宋郎君不熟識,還請宋郎君自重。”
宋清臣愣住了,獃獃地看著她:“你……你說什麼?”
殷夢仙看著他,那目光陌生而疏離,像是在看一個不相乾的人:
“我是殷夢仙,並非你心悅的那個什麼仙仙。
往後,還請宋郎君不要糾纏。”
宋清臣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可……可你已經懷了我的骨血!”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嘩然。
宋誌遠的臉色黑得像鍋底,恨不得當場把這個孽子的嘴縫上。
人家殷夢仙都說不糾纏了!怎麼他還在這一個勁的倒貼!
他宋家的兒郎難道是什麼很賤的品種嗎!
宋清臣卻不管不顧,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皇帝連連叩首:
“陛下!臣與仙仙兩情相悅,她腹中已有臣的骨肉!
臣懇請陛下開恩,允準臣娶仙仙為妻!”
皇帝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殷夢仙身上,似在斟酌。
殷夢仙卻在這時開口了。她的聲音清冷而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什麼懷胎,都是那狐媚誆騙郎君的。還請郎君清醒一點,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她說著,目光直視宋清臣,沒有一絲躲閃:
“那狐媚附在我身上時,藉著我的身子與郎君親近,又用幻術騙郎君說我懷了身孕。
如今狐媚已除,那些幻象自然也就破了。”
謝靈兒張了張嘴,目光掃向殷夢仙的肚子,似乎想說什麼。
可她的話還未出口,眼神與不遠處的蕭瓛對視了一瞬。
下一瞬,她便垂下眼簾,噤了聲。
宋清臣聽得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雲昭在一旁看著,知道殷夢仙這是鐵了心要和過去一刀兩斷。
那孩子——其實是真的存在的。
可殷夢仙寧可說自己沒有身孕,也不願再與宋清臣有任何牽扯。
她是要把自己,徹底從這段孽緣中摘出去。
殷夢仙說完,轉身朝皇帝深深一拜,聲音裏帶著幾分決絕:
“陛下,小女自知被山野精怪所附,雖非本願,卻終究有損家門清譽。
小女懇請陛下開恩,允準小女離開殷家。
從此以後,小女願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再不入紅塵。”
她說完,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他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你有此心,證明你是個心性堅韌、明事理的女子。
不過,你要離開殷家,總要殷侍郎同意。
畢竟你是殷家的人,朕也不好越俎代庖。”
殷夢仙聞言,眼底閃過一抹絕望之色。
她知道,皇帝這話雖是好意,卻是將她推向了絕路。
殷弘業是什麼人?她太清楚了。
如若真將她的性命交給殷家,以殷弘業的絕情,一旦發現她體內狐媚離開,她沒了利用價值,等待她的唯有死。
當年她父親離世,母親卻還活著,但殷弘業為霸佔他父親留下的家產,便將本就身子不好的母親改嫁給一個鰥夫,又藉口要善待她,將她收做養女。
這樣的人,怎會管她的死活?
一旦她回到殷家,要麼被無聲無息的“病故”,要麼被強行嫁給人做妾,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殷家不會允許一個“被妖邪附體”的女兒活著,更不會允許她出家——
那會顯得他們殷家刻薄寡恩。
她逃不掉的。
雲昭將殷夢仙眼底那抹絕望看得分明。
她上前一步道:“陛下,殷家小姐也是無辜受害。
那狐妖附體,並非她所願;
那些所作所為,也並非她本心。
若是因為此事,事後落得懸樑自盡的結果,未免太過無辜,也太過可惜。
微臣鬥膽,懇請陛下允準殷家小姐暫且留在昭明閣。
待此事風頭過去,再從長計議。”
她說著,抬眸看向皇帝,目光坦然。
雲昭話中的未盡之意,皇帝也聽明白了。
殷夢仙若留在殷家,十有**活不長。
這種事在皇帝眼裏,不過是小事一樁。
但若能以此彰顯他的仁德寬厚,他自然是願意的。
他點了點頭:“也罷,就依你所言。殷夢仙暫且留在昭明閣,待日後再說。”
殷夢仙聞言,眼眶微微泛紅,重重叩首:“多謝陛下隆恩!多謝雲司主!”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女子的哭泣聲。
緊接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跌跌撞撞地衝進殿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皇帝連連叩首,聲音淒厲:
“陛下!懇請陛下為我死去的外甥做主!”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李君策他死得慘啊!他的屍首被人送回來,渾身的皮都沒了!他是被邪術害死的!”
“懇請陛下嚴懲兇手!絕不能因為她曾為陛下立下功勞,就姑息養奸啊陛下!”
她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射向雲昭: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雲昭——你還我外甥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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