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
是了……師父雲遊四方時,確曾用過張姓化名,而他左邊眉梢裡,正有那麼一粒鮮紅的痣!
沒想到,當年師父路過綏遠,竟是他在暗中指點善後,鎮封了這狐妖的殘尾!
雲昭轉回頭,目光如冰似雪,籠罩住幾乎要癲狂的殷夢仙,清晰無比地說道:
“你背後那人是不是告訴你,他算到你的三尾被封在寧國公府。
他承諾你,隻要你能設法混入趙家,攪得趙家上下天翻地覆,他就幫你取出那三尾,幫你接續道行,助你重歸仙路,我猜的可對?”
殷夢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雲昭。
雖然依舊無法出聲,但那眼神中的震驚,徹底驗證了雲昭的猜測。
雲昭冷笑一聲:“你可知正統的狐仙修行之路為何?
首重開啟靈智,明辨是非;
次重修持心性,積德行善;
以功德滋養靈性,方有望褪去獸形,感悟天道。
而你,附身人身,不思體悟人間真情、天道倫常;
反而變本加厲,以邪術蠱惑人心,滿足的儘是貪婪、嫉妒、淫邪之慾!
你所攫取的,哪裏是功德?
分明是怨氣、業力!隻會讓你墮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那三尾被天雷所誅,莫說尋常邪法無法接續,就算能,接回來的也隻是滿含天罰詛咒的孽根,隻會讓你魂飛魄散的更快!
你背後之人,根本就是在騙你,利用你的執念與仇恨,替他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雲昭沒說出口的是,或許,從一開始盯上趙家,想要報復趙家滿門的,就不是附身殷夢仙的狐媚,而是她背後之人!
“嗚——!!!”
殷夢仙喉中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鳴,眼中的赤紅漸漸被一種巨大的崩潰和茫然取代。
雲昭抬起兩指,在她喉間某個穴位一拂,淩空虛畫了一個解禁的符紋。
殷夢仙喉頭一鬆,那禁言之術暫時被解開了。
“嗬……嗬……”她先是急促地喘息了幾聲,隨即,一種混合著狐妖尖厲與女子淒厲的聲音爆發出來:
“是那些人自己跪在神像前,用最虔誠的臉,許下最骯髒的願!
是他們想要奪人夫君,是他們想要害人性命,是他們貪婪、善妒、自私!
我不過是給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壞的不是我!是人心!
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人,憑什麼審判我?憑什麼奪我道行!憑什麼——!!!”
雲昭厲聲打斷她,眼中最後一絲憐憫也消失了:
“你口口聲聲說‘人心’,可你何曾真正試著去理解過‘人心’?
人心有惡,亦有善;有貪慾,更有仁義禮智信!
動物修仙,為何要先修成人形?
因為人身是天地靈秀所鍾,是感悟天道的最佳橋樑。
修成人形,不僅僅是外貌變化,更要修一顆‘人心’——
明是非、知廉恥、懂慈悲、有擔當的心!
你附身殷夢仙,可曾體會過她作為養女的戰戰兢兢?
可曾感受過她對父母親情的渴望?
你隻看到了可以利用的皮囊和身份,隻想著利用她的際遇去滿足你的復仇!
你連最基本的‘同理之心’都未曾生出,與野獸憑藉本能行事有何區別?
你也配談人心?也敢妄求仙道?”
四嬸也冷著臉介麵:“正是!狐狸本也是靈性之物,山野間自由來去,何等快活。
偏你這等,附人身,學人樣,卻盡幹些比野獸還不如的勾當,真是汙了狐族的名聲!”
趙悉的一位堂妹,年紀最小,心直口快,躲在姐姐身後探出頭道:
“就是!我小時候還餵過受傷的小狐狸呢,它們眼睛亮晶晶的,可通人性了。
你……你現在這個樣子,眼神凶得嚇人,一點也不可愛,比山裏的野狐狸還不如!”
趙家一眾女眷,張口閉口說她不及一隻野狐狸,殷夢仙被氣得渾身發抖,強行凝聚的怨氣,似乎都有潰散的跡象。
雲昭不再與她廢話,轉向林漱玉道:“林夫人,可否令人將那鎮封狐尾的桃木匣取來?”
林漱玉點了點頭。
很快,兩名可靠的婆子捧來一個一尺見方的陳舊桃木匣。
匣身刻滿鎮邪符咒,接縫處貼著數張泛黃的符紙。
林漱玉親自上前,按照當年那遊方道士所授手法,小心翼翼揭開符紙,開啟銅鎖。
匣內紅綢襯底上,靜靜地躺著三條狐狸尾巴。
尾巴原本的火紅色澤早已不復存在,反而遍佈焦黑,彷彿一碰就會碎成齏粉。
“不……這不可能……”
殷夢仙在看到那三條狐尾的剎那,如遭雷擊。
她不由看向林漱玉:“是你!定是你毀了我的尾巴!!!”
林漱玉不由冷笑了聲:
“你也真看得起我。我一介凡人,如何毀你的尾巴?
你自己看清楚,焦成這樣,難道能是我放灶膛裡燒的?”
殷夢仙一時間神色木然,整個人宛如被打擊傻了。
然而,雲昭卻並未因此放鬆,反而微微蹙起了眉頭。
方纔林漱玉講述綏遠城舊案時,她心中便隱隱覺得那“玉麵真人祠”行事風格有些耳熟——
不問緣由,不計代價,近乎偏執地滿足女子關於姻緣、子嗣的強烈願望,甚至不惜引發死亡和混亂……
這手法,與之前在京城悄然流行“桃花符”與“同心符”案件,何其相似!都是利用人心執念,以邪術達成願望。
雖然當日揪出宋白玉是桃花煞案的幕後主使,更由此探知她是從林靜薇處,受其引誘梭擺,探知習得“桃花煞”之法。
但當日徹查林家宗祠時,並未尋到那尊朱嬤嬤口中的墨玉仙人。
林氏背後,必定還有旁人指點。
會是府君嗎?還是說,此事,還有其他幫凶……
她與趙悉交換了一個眼神,趙悉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凝重地微微頷首。
就在這真相逐漸浮出水麵、眾人心思各異之際——
寧國公府的大門,再次被急促地敲響!
廳中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目光齊刷刷投向花廳入口。
趙悉那位性子活潑的堂妹聲音發顫:“又來了?該不會真是秦王殿下他……”
話未說完,就被四嫂輕輕戳了下額頭,低聲斥道:“童言無忌!快呸掉!”
未幾,府中管事奔進來稟報:“老夫人!宮裏又來人了!是常海公公,還帶著好些人!”
隻見常海與墨二在管事引領下,腳步匆匆而入。
“雲司主!哎喲我的雲司主哎!可算找到您了!”常海帶著哭腔急道,
“快隨雜家進宮吧!康王殿下他在宮中飲宴後突然昏迷,太醫說是中毒之兆,可又查不出具體是何種毒,脈象古怪至極!
陛下震怒,令您火速入宮診治檢視啊!”
廳中眾人麵麵相覷,驚疑不定。
趙家三嬸忍不住脫口而出:“常公公,您確認……是康王殿下中毒?不是秦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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