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墨七厲喝,短刃脫手飛出,直射桃兒手腕。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那看似脆弱的孩童手腕,竟硬如精鐵,將墨七灌注內力的短刃生生彈開!
而王猛雖在危急關頭向後疾仰,胸前衣襟仍被劃出五道深痕,血珠瞬間滲出。
“這、這是什麼東西?!”
周文煥嚇得軟倒在地,衙役們更是麵無人色。
雲昭卻依然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如冰。
清水縣的一切,是個局。
一個專門為她設的局。
且佈局者深知,單憑這些魑魅魍魎,根本傷不了她分毫。
但佈局者賭的就是,任憑雲昭的本事再大,也護不住所有人——
她護得下週文煥,護不住這些衙役,更護不住整個清水縣衙的人。
就算她能以雷霆手段,迅速鎮壓此地的邪物,那麼整個清水縣呢?
一千八百餘口百姓,此刻是否正陷於類似的險境?
“快看天上!”鶯時突然驚呼。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青灰色的天幕中,不知何時凝聚起層層烏雲。
雲層低垂,翻滾如墨,其中隱約可見細小的電蛇遊走。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雲層中開始落下密集的白色顆粒。
不是雨,是冰雹。
起初隻有豆粒大小,砸在瓦片上劈啪作響。
不過幾個呼吸間,冰雹已大如鴿卵,落地之聲漸如擂鼓。
周文煥麵如死灰:
“這、這是要下雹災啊!
清水縣地處低窪,若是雹子再大些,砸垮房屋還是小事,就怕引發山洪!
上遊的翠屏水庫去年才加固過,但若遇特大雹災,水位暴漲,一旦決堤……
下遊三縣十八村,數千百姓啊!”
時值汛期,若真發生決堤,死傷何止千百!
衙役們慌亂起來,有人想找地方躲避,有人望著越來越大的冰雹不知所措。
雲昭卻依然鎮定。
她從隨身的荷包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長約兩寸的青銅箭鏃,銹跡斑斑,刃口已鈍。
但若細看,可見鏃身上刻著極細微的符文,此刻正泛著淡淡的金芒。
這正是昔日在丹陽郡公府,柳擎天柳將軍所贈的信物。
彼時雲昭助他魂魄解脫,正位城隍,柳將軍感念其德,將這枚隨他征戰半生的舊箭鏃贈予雲昭。
雲昭將箭鏃托於掌心,麵朝縣衙方向。
此地雖邪氣盤踞,然官衙自有法度。
匾額上“清水縣衙”四字雖蒙塵,其下鎮壓的官印文氣尚未盡散,正是溝通本地陰司正神的天然壇場。
雲昭閉目凝神,心中默誦召請咒訣:
“乾坤有律,陰陽序分。清水治下,邪瘴侵門。今持信物,告於柳君——
昔助正位,得享明禋。此地生民,皆爾子民;此間禍亂,當為爾聞!”
咒文並非乞求,而是陳明職責、叩問神心。
言畢,她眉心微蹙,咬破舌尖。
一點殷紅精血沁出,卻不落地,反被無形之力牽引,化為血霧飄向箭鏃。
鏗!
箭鏃劇震,清鳴如古鐘乍響,聲波盪開周遭三尺濁氣!
鏃身銹跡片片剝落,露出下方暗金底色,其上銘刻的細密符文次第亮起,光芒流轉,金光大盛,直衝雲霄!
一道挺拔威嚴、周身縈繞著淡淡金色光暈的人影顯現出來!
來人一身硃紅色鑲黑邊的官袍,麵容英武剛毅,腰間懸著一方散發著瑩瑩清光的城隍印。
正是城隍柳擎天!
“何方妖孽,敢在本官轄地興風作浪!”柳將軍嘴唇未動,聲如洪鐘。
雲昭拱手:“城隍明鑒,清水縣有人佈下‘九陰轉生陣’,欲獻祭全縣生魂。
雲昭力薄,難以兼顧破陣與護民,懇請將軍出手,穩住此地風水龍脈,護佑百姓周全。”
柳將軍虛影環顧四周,目光如電,掃過衙門內隱現的森森鬼氣。
“邪陣已啟,若任其運轉,酉時必成。”柳將軍沉聲道,
“本官可藉此地積累之香火願力與官印權柄,暫時鎮住風水眼,護住縣衙與周邊三百戶。但陣眼不破,終是徒勞。”
“雲昭明白!”雲昭毫不猶豫,
“請尊神賜予一炷香時間,我即刻前往東北陣眼所在,必將其破除!”
“且慢。”柳將軍虛影抬手,“陣眼所在,必是至陰至穢、兇險萬分之地。
爾雖修為不俗,但孤身前往,凶多吉少。柳某分一縷神念相隨,可護一時周全。
但此法消耗甚巨,需在一炷香內破陣,否則神念消散,吾亦難再助。”
雲昭頷首:“雲昭謹記,多謝尊神襄助!”
柳將軍虛影不再多言,抬手一指,一道金光自他指尖射出,沒入雲昭手中箭鏃。
箭鏃在手,沉墜猶似金石,溫熱如冬日暖陽,讓人靈台一陣清明。
與此同時,柳將軍左手虛按向下方縣衙地麵,官袍無風自動,口中誦念神咒,聲音恢宏,引動天地之力:
“乾坤正氣,護佑斯民。今有邪佞,亂法禍津。柳氏擎天,執掌此境,借萬民虔誠之願力,鎮!”
最後一個“鎮”字出口,聲震四方!
以他虛影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光罩如倒扣的金碗般迅速擴張,頃刻間將整個清水縣盡數籠罩在內!
光罩之上,隱隱有金色符文流轉,散發出的氣息中正平和,卻又堅不可摧。
光罩之內,陰煞之氣如沸湯潑雪,迅速消融。
門檻處那個詭異的“桃兒”發出淒厲尖嘯,身體劇烈抽搐,黑氣自七竅中溢位。
天空中,雹雲被金光碟機散,重新露出青天。
遠處縣城上空的灰黑怨氣,雖未完全消散,卻也凝滯不動,不再蔓延。
“速去!”柳將軍虛影喝道,身形已淡去三分。
雲昭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朝著縣城東北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如有神助,遠超她平日極限。
柳將軍看向光罩內驚魂未定的周文煥等人,緩緩道:
“爾等不必驚慌。雲姑娘已去破陣,某在此坐鎮,邪祟難侵。”
周文煥等人這纔回過神,紛紛跪倒在地,叩首跪拜。
周文煥聲音哽咽:“多謝城隍老爺顯靈!下官代清水縣百姓,叩謝尊神大德!”
其餘衙役也連連叩首,泣不成聲。
柳將軍卻搖了搖頭:“莫急謝本官。雲司主持信物召請,是以身承因果。
此番若成,救的是一縣生靈,功德無量;若敗……她首當其衝,魂飛魄散亦有可能。
爾等平安,繫於她一身肝膽。”
眾人聞言,皆露駭然。
話音未落,東北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巨響!
緊接著,地動山搖,整個清水縣城彷彿都顫了三顫。
籠罩縣衙的金光護罩劇烈波動,柳將軍虛影悶哼一聲,身形又淡去兩分。
“姑娘這是成了?!”雪信驚喜道。
柳將軍虛影卻神色凝重:“陣眼已破,但……”
他猛地抬頭,看向縣城上空——
那原本凝滯的灰黑怨氣,此刻竟瘋狂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隱有血色雷光閃爍。
柳將軍話未說完,東北方向又是一聲比先前更劇烈的爆炸!
這一次,伴隨爆炸聲響起的,還有一道清越鳳鳴之音,穿透雲霄。
金光護罩外,那些原本被鎮壓的陰煞之氣,如同失去了源頭,開始迅速潰散。
天空中的怨氣漩渦也驟然崩解,血色雷光湮滅無蹤。
緊接著,眾人感覺到腳下大地傳來溫暖的脈動——
那是被邪陣壓抑的地氣,重新開始流動。
籠罩縣衙的金光護罩緩緩收斂,最終化作一點金芒,沒入地麵。
柳將軍的虛影已淡至透明,卻對眾人微微頷首:“邪陣已破,根源盡除。清水縣……保住了。”
話音落下,虛影徹底消散。
天地之間,隻留下一縷淡淡的檀香氣息,證明神明曾臨。
幾乎同時,一道素白身影自東北方向疾掠而回,輕盈落在縣衙門前。
雲昭鬢髮散亂,衣襟染塵,唇角還掛著一絲未擦凈的血跡。但那雙眼睛依然清亮銳利。
手中那枚青銅箭鏃已黯淡無光,佈滿裂紋。
“姑娘!”鶯時雪信衝上前。
雲昭擺擺手,示意無礙。
她走到柳將軍虛影消散處,躬身一禮:
“晚輩雲昭,謝過城隍大人傾力相助。將軍神威,護佑一方,晚輩感佩於心。”
“信物之力已耗盡,留之無用矣。”
空中傳來柳將軍縹緲的餘音,這一次,隻入雲昭一人耳中。
“雲昭,此番你破假陣眼、識真殺局,救了一縣生靈。
更以鳳鳴正氣破其最後反撲,救下一縣生靈,此乃大功德,天地自有感應。
但柳某有一言相贈:
眼中所見,未必是真;
心中所執,許是迷障。”
雲昭沉默,咀嚼著這番話中的深意。
柳將軍的聲音更輕了,彷彿隨時會散在風裏:
“雲昭,你命格特殊,功德深厚,將來成就必在柳某之上。你我有緣,還會再見。”
餘音裊裊,終至不聞。
“雲司主!”周文煥的聲音將她喚回神,
“您、您快看看桃兒那孩子!她、她好像……不行了!”
雲昭轉身,看向門檻處。
那個詭異的“桃兒”此刻蜷縮在地上,身體不停抽搐,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她周身黑氣已散盡,又變回那個渾身血汙、楚楚可憐的小女孩模樣。
幾個衙役麵露不忍,有人已想上前攙扶。
“別動。”雲昭冷聲道。
她走到“桃兒”身前,蹲下身,伸出兩指捏住女孩下頜,迫使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女孩眼中蓄滿淚水,滿是痛苦與哀求。
雲昭忽然笑了:“戲演得不錯。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桃兒”瞳孔一縮,隨即哭得更可憐了:“姐姐……疼……桃兒好疼……”
“疼?”
雲昭鬆開手,從袖中取出一支三寸長的金針,針尖在陽光下閃著寒芒,“那我幫你治治。”
話音未落,金針已迅如閃電,刺入“桃兒”眉心!
“啊——!”淒厲的慘叫劃破空氣。
那根本不是孩童的聲音,而是尖厲扭曲、彷彿金屬摩擦般的怪響。
“你……你用的什麼妖法!”
“桃兒”嘶吼,試圖掙脫,卻被雲昭另一隻手按在肩井穴上,渾身力氣如潮水般退去。
雲昭手下加力,金針又入半分:“這是醫術正統,專治反骨。”
“咯啦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細微卻密集的骨骼摩擦聲,從“桃兒”的體內傳來!
“呃啊——!”
這一次的慘叫,不再是孩童的尖銳,而是一個成年女子痛苦壓抑的嘶吼!
隻見“桃兒”那瘦小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支撐的皮囊,開始劇烈地顫抖、扭曲、膨脹!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將她蜷縮壓縮的骨骼一寸寸扳回原狀!
不過短短兩三息工夫,趴在門檻處的,變成了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齣頭的女子。
她的眼神,再無半分孩童的純真無助,隻剩下功敗垂成的惱怒與痛苦——
她被雲昭強行中斷縮骨狀態,骨骼歸位帶來的反噬,絕不輕鬆。
周文煥失聲,“她、她不是桃兒?”
王猛更是目瞪口呆,看著自己胸前那五道火辣辣疼痛的傷口——
這竟然是一個縮骨易容的成年女子所為?
“當然不是。”雲昭冷笑,“真正的桃兒,恐怕在來清水縣的路上就已經遇害了。”
地上的女子急促喘息著,她抬起頭,狠狠地瞪著雲昭:
“師父神機妙算,早就料到你會來!
雲昭,世間蠢人何其多,你救得過來嗎?
你救得了一縣,救得了天下嗎?
天下慾念橫流之處,皆是師父的道場!
師父說了,你逆天而行,註定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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