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風，比大昌市外更冷一些。
灰黃色的天光下，軍用吉普沿著斷裂的舊公路一路向西。路邊是成片荒蕪的土坡、翻倒的廣告牌，以及早已銹死在溝壑裡的舊時代車輛殘骸。
車裡很安靜。
秦天坐在副駕駛上，背靠著座椅，微微閉著雙眼。與剛離開大昌市時相比，他如今的臉色確實好了不少。那種病入膏肓般的灰敗死氣，已經淡了許多，雖然依舊枯瘦，依舊滿頭灰白枯發，可至少看上去，不再像是隨時都會咽氣。
六級異獸核的效果，比之前那些低階異獸核強了太多。
尤其是廢城裡那頭青脊魔犬，雖然依舊填不滿他體內那尊殘破仙嬰形成的無底黑洞，卻也勉強讓幾條瀕臨乾枯的經脈重新吊住了一口生機。
至少，短時間內不用擔心哪天早上醒不過來了。
而廢城那邊，在解決掉青脊魔犬之後，整座城內基本就沒剩下什麼像樣的異獸了。
深淵帶著他們在城裡又轉了小半天，把那些零零散散躲在地鐵口、居民樓和廢棄商場裡的低階異獸清了一遍。最後隻撈出來幾隻二級、三級的雜魚，連四級都沒碰上一頭。
工裝男人追上他們的時候，還一臉恍惚，像是做夢沒醒。
那時他站在廢城斷裂的高架橋下麵，氣喘籲籲地告訴他們，再往西三百公裡，如今有一座人類聚集城市，叫大湘市。
最近這段時間，大湘市附近的氣氛很不對勁。
城外不但開始臨時增築防線，連附近原本不太常見的異獸，密度也比平時高了好幾倍。
當時隻是聽在耳中，而走在途中時。
“嘔。”
後座上，那團肉球忽然輕輕叫了一聲。
深淵睜開兩隻暗紅色的眼珠，貼著車窗往外看。它的感知比一般異獸強得多。
果然。
下一秒，左前方一片斷牆後的荒草中，猛地竄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頭通體暗紅，背部長滿硬刺的異狼，體型足有一輛越野車那麼大，獠牙外翻，雙眼猩紅。它撲出來的瞬間，後方又有兩頭同類撞破土坡，從不同角度朝著吉普撲殺而來。
3級異獸，赤背狼。
而且一來就是三頭。
沈寧眼神一冷，手掌剛要摸向方向盤旁邊的短刃。
“嘔！”
深淵已經不耐煩地從後座拱了起來。
它甚至都沒下車，隻是圓滾滾的身體往前挪了挪，海豹臉上露出一絲極其不屑的表情，暗紅色的眼珠沖著窗外那三頭赤背狼一掃。
一縷微不可察的氣息，順著車窗縫隙漏了出去。
“砰！砰！砰！”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炸開。
那三頭撲到半空中的赤背狼，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淩空炸成了三團血霧。
血霧被風一吹，嘩啦啦灑在路邊的荒草上。
這種低階異獸，深淵甚至不屑吞食。
沈寧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兩秒，還是忍不住開口：“這已經是第七波了。”
她側頭看了一眼窗外荒野，眉頭一點點皺緊。
“從離開廢城開始，越往大湘市方向走，異獸的密度就越高。三四級異獸幾乎隔一段路就能碰上。”
沈寧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不正常。”
秦天緩緩睜開眼，看向車外那片連綿起伏的荒地。
“嗯。”
他的回答依舊簡單。
卻意味著他同樣察覺到了問題。
正常情況下，低中階異獸雖然會四處遊盪，但不會如此密集地聚攏在同一片區域。除非，這附近有什麼更高層次的東西，正在持續影響著周邊的異獸活動軌跡。
是高階異獸在靠近？
還是別的什麼異變？
秦天沒有繼續推演。
再大的異常，到了地方，自然也就知道了。
一路上，果然又連續撞上了幾頭攔路的4級異獸。有的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甲蟲型異獸，有的是從廢棄村莊裡撲出來的長尾猿獸，甚至還有一頭渾身冒著黑煙的畸變野牛，剛衝到道路旁，就被深淵壓進了地裡。
車子一路平穩得離譜。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地平線盡頭，一座高大的黑色輪廓，終於緩緩浮現在了視野之中。
大湘市。
和大昌市一樣，這座倖存者基地的外圍同樣被高牆包圍。隻是與大昌市相比，大湘市的牆體更新，也更厚。牆頭之上，一架架大口徑重機槍和探照燈密密麻麻地排開，城外甚至還能看到新挖出來的壕溝與拒馬樁。
整座城，似乎都在嚴陣以待。
“戒備得確實很嚴。”沈寧低聲說道。
軍用吉普緩緩駛向城門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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