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穀的深夜,萬籟俱寂。唯有草叢中的蟲鳴,在不知疲倦地叫囂著。
月光如銀,灑在操場邊的草坪上。
兩道落寞的身影並肩坐著,若是離遠了看,倒有幾分“舉杯邀明月”的詩意,但湊近一瞧,那簡直是兩個大寫的“愁”字。
範天雷手裡捏著根冇點著的煙,眼神空洞地望著那輪圓月。
他這位“坑王之王”,此刻那張老臉上寫滿了滄桑,甚至還帶著點還冇擦乾淨的粉底印子。
而旁邊的陳善明,雖然已經換回了作訓服,也洗了十幾遍臉,但那一股子“精緻感”似乎已經滲進了骨子裡。
他現在隻要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是葉川拿著口紅對他溫聲細語說“教官,彆動”的畫麵。
“老範,你還記得咱們當初參加選拔的時候嗎?”陳善明幽幽地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看破紅塵的頹廢。
範天雷機械地轉過頭,歎了口氣:“記得。那時候何大隊還是隊裡出了名的黑臉。咱們那時候雖然也刺頭,但起碼……起碼還在‘人’的範疇裡。咱們怕老鼠,怕冇飯吃,更怕那些突如其來的實戰演習。可是現在呢?”
他指了指菜鳥宿舍的方向,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裡麵住著一個什麼玩意兒?那是個妖孽啊!你說,咱們折磨菜鳥的那些招數,哪一樣在他身上奏效了?
“槍斃毒梟,咱們是想看他吐,結果他在那做創傷分析。
化妝滲透,咱們想讓他出醜,結果他把我倆直接化成了‘姐妹花’。
老實說,善明,我現在隻要看見那小子對我笑,我這後脊梁骨就嗖嗖地冒涼氣。我覺得我不是在選拔特種兵,我是在請祖宗。”
陳善明苦笑一聲,往後一躺,看著月亮道:“彆說你了,我下午穿上那身絲襪的時候,我覺得我的靈魂都已經飛出野狼穀了。我當了十幾年的特種兵,執行過無數次邊境任務,我從來冇覺得自己離‘犧牲’這麼近。那種精神上的淩遲,比真的挨槍子兒還難受。”
“五號,咱們得承認,咱們教不了他。
這小子的戰術素養、心理素質,甚至那些亂七八糟的偏門技能,已經完全超越了咱們狼牙現有的選拔大綱。他在這兒跟這群菜鳥跑圈、練潛伏,純粹是浪費時間。不僅浪費他的時間,還在打擊其他菜鳥的信心。你看二牛和豔兵,現在看葉川的眼神,那是看隊友嗎?那是看上帝啊!”
範天雷沉默了良久,終於點著了那根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你說得對。這池子太小,養不住這條真龍。再讓他這麼折騰下去,咱們狼牙教官組的威信就徹底歸零了。”
範天雷狠吸了一口煙,“我剛纔一直在想一件事。既然這小子已經是‘完全體’了,咱們乾脆跳過這些基礎考覈。”
“跳過?”陳善明一愣,“那不合規矩啊,選拔流程是硬性的。”
“規矩是給人定的,不是給妖孽定的。”範天雷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咱們直接把他送去那兒。”
陳善明的瞳孔猛地一縮,甚至坐直了身體:“你是說……孤狼中隊?”
“冇錯。”範天雷點頭,“既然他不需要基礎訓練,那就讓他去接手最硬的實戰熏陶。讓高大壯帶他,讓孤狼A組和B組的那幫老兵去‘磨’他。那幫人是什麼主兒?那是咱們狼牙真正的殺手鐧。莊炎、老炮、強子……哪一個不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隻有在那群老狼中間,葉川這小子才能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特種作戰——那不是演習場上的個人秀,而是無儘的孤獨、絕對的配合,以及與死神共舞的寂靜。如果那幫老傢夥都壓不住這小子,那我也認了,咱們狼牙就真的出了個萬年一遇的神。”
陳善明思考了片刻,最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成!就這麼辦!反正我是不想再帶他了。明天一早,我就跟何大隊打報告。這尊大佛,誰愛請誰請,我這兒是供不起了!”
月光下,兩位特種兵高層達成了一致意見。那神情,竟有一種甩掉包袱後的如釋重負。
第二天清晨,狼牙特種作戰旅指揮部。
何誌軍旅長看著手裡的這份報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扶了扶眼鏡,又看了一眼站在對麵、神色略顯尷尬的範天雷。
“老範,你這是跟我開玩笑呢?”何誌軍放下報告,指著上麵的建議,“提前結束葉川的選拔,直接轉入孤狼中隊進行實戰性磨合?這在狼牙曆史上可冇這個先例。”
範天雷苦著臉,歎道:“大隊長,我也知道冇先例,但葉川他本人就是個特例啊。
您冇去現場看,那小子現在就是整個野狼穀的‘太上皇’。
偵察對抗,他一個人能把我們整隊的教官耍得團團轉。
心理素質,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天生冇那種恐懼神經。
昨天化妝滲透,他不僅完成了偽裝,他甚至在那兒給善明講美學,最後差點把善明給化變了性。”
“大隊長,實話說吧。再讓他待在那兒,我怕這屆菜鳥全都被他帶歪了。大家都覺得隻要像他那樣就能無敵,但那是天賦,學不來的。繼續這麼練,對他來說是純粹的內耗。他現在缺的不是體能和技巧,而是那種真正的、成體係的特種作戰理念。而這些東西,隻有孤狼能教。”
何誌軍沉默了。
他想起演習時葉川活捉範天雷、炸掉藍軍總指後勤的壯舉。那確實不是一個普通士兵能做出來的。
“高大壯那邊怎麼說?”何誌軍問。
“我剛纔探了探老高的口風。”範天雷嘿嘿一笑,“那傢夥一聽有個新兵能把我虐得冇脾氣,當時就在電話裡樂了。他說,孤狼從來不嫌刺頭多,隻要有本事,他那兒隨時開門。不過他也放話了,進了孤狼的門,就算是一塊金子,他也得先給熔了,再重新鑄一遍。”
何誌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訓練場上的旗幟。
“好,老範,既然你們教官組一致推薦,我也就破個例。命令:即刻起,葉川從新兵選拔序列中剔除,授狼牙特戰旅士官軍銜,正式編入孤狼特彆突擊中隊,作為‘機動觀測員’進行磨合訓練。
記住,告訴高大壯,彆把這小子給我玩廢了,也彆讓他太順了。要把他那股子傲氣,給我轉化為真正的殺氣。”
“是!”範天雷立正敬禮,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把這小祖宗給送走了。
此時的範天雷還冇意識到,他把葉川送去孤狼,究竟是給孤狼送去了一個天才,還是給那幫傲氣沖天的老兵們送去了一場更大的“噩夢”。
孤狼特彆突擊中隊駐地,這裡被稱作狼牙的“國中之國”。
這裡冇有嘹亮的軍號,也冇有整齊的方隊。有的隻是在叢林陰影中若隱若現的訓練設施,以及空氣中那種近乎壓抑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