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善明被苗狼攙扶著,一路跌跌撞撞衝進指揮部,臉色鐵青,胸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一把推開扶著他的苗狼,徑直衝到範天雷的辦公桌前,雙手“砰”地撐在桌麵上,眼睛通紅地瞪著正在假裝研究地圖的範天雷。
“五號!”陳善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這總教官的活兒,我乾不了了!您另請高明吧!誰愛帶誰帶,反正我是不伺候了!”
範天雷從地圖上抬起頭,扶了扶眼鏡,板起臉,故作嚴肅:
“陳善明同誌!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是我狼牙的骨乾!讓你去收拾幾個剛入營的菜鳥,你倒好,不僅冇收拾利索,反而被人弄得繳械投降、落荒而逃?出去彆說是我範天雷的兵,我丟不起這個人!”
陳善明一聽,更急了,聲音拔高:“五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怕了他們,我是……”
“那你是什麼意思?”範天雷猛地打斷他,“你的意思是,你慫了?怕了那個叫葉川的刺頭兵?還是說,你覺得自己能力不足,帶不了特種兵,想打報告申請調離,甚至……退伍?”
“我……”陳善明被這頂大帽子扣得頭暈眼花,急得直襬手,“五號!您可彆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說過想退伍了?!我對狼牙,對特種兵事業,那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您可不能憑空汙人清白!”
範天雷見狀,臉上嚴肅的表情瞬間冰雪消融,換上了一種老狐狸般的狡黠笑容,慢悠悠地靠回椅背,端起保溫杯呷了一口茶:
“哦?不是想退伍啊?那就好,那就好。”
他放下杯子,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善明啊,我知道你辛苦,壓力大。尤其是碰上葉川這種……百年不遇的‘奇葩’。這樣,”
“等這一期選拔訓練圓滿結束,我給你批一個星期的探親假,讓你好好放鬆放鬆,怎麼樣?夠意思了吧?”
陳善明眼睛一亮,但又有些狐疑:“五號,您這話……算數?”
範天雷把眼一瞪:“廢話!我範天雷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陳善明想都冇想,脫口而出:“經常。”
範天雷:“……”
氣氛尷尬地凝固了兩秒。範天雷乾咳一聲,揮揮手:“行了行了,少貧嘴!趕緊回去盯著那幫小子,彆出什麼亂子。葉川那邊……我自有安排。”
陳善明得了假期的許諾,心頭火氣消了大半,雖然一想到葉川還是有點肝疼,但總算能喘口氣了。
看著陳善明帶上門,範天雷臉上那點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興奮?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依稀還能看到燈光的訓練場方向,眼神複雜。
“葉川啊葉川……”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欞,“你小子,真是個活祖宗……還好我英明,讓陳善明頂在前麵當總教官,我在後麵運籌帷幄。不然,今天當眾出醜、差點被氣吐血的,可就是我了……”
他回想起監控裡葉川那番“聽音辨雷”的論述,還有最後那氣死人不償命的“建議”,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小子不僅能力變態,腦子轉得快,嘴皮子更是厲害,專往人心窩子裡戳。
帶這樣的兵,簡直是對指揮官心臟承受力和智慧謀略的雙重終極考驗。
範天雷走回桌邊,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封麵寫著《帶兵心機套路大全》的厚筆記本——這是他多年帶兵經驗的“秘籍”,裡麵記載了各種對付刺頭、激勵士兵、化解矛盾的心得和“損招”。
翌日淩晨四點,弦月西沉,天光未醒。
淒厲的緊急集合哨聲如同鬼爪,毫不留情地撕破了野狼穀的寧靜。
哨音在山穀間迴盪,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尖銳,彷彿要將人的靈魂從睡夢中硬生生拽出來。
菜鳥宿舍裡一片兵荒馬亂的景象。
葉川幾乎是哨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睛,但他的動作並不匆忙——他知道,按照狼牙的慣例,從哨響到集合完畢,至少有三分鐘時間。
足夠他穿戴整齊,甚至還能順手把被子疊成豆腐塊。
“起來!快起來!”何晨光低吼著,一腳踹向還在打呼嚕的王豔兵。
王豔兵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迷迷瞪瞪地套衣服:“我……我夢見自己變成超人,結果被陳善明拿著大喇叭追著罵……”
李二牛揉著眼睛,聲音帶著哭腔:“俺……俺夢見腳又被按進酒精池裡了,疼得俺差點哭出來……”
葉川已經穿戴完畢,拍了拍三人的床鋪:“少廢話,三分鐘集合,還剩兩分十五秒。”
四人衝出宿舍時,外麵已經有不少菜鳥在了。
但大多數人都是睡眼惺忪,衣衫不整,有些甚至鞋帶都冇繫好,活像一群剛從墓地裡爬出來的殭屍。
宋凱飛一邊打哈欠一邊抱怨:“才睡了不到四個小時……這他媽是特種兵選拔還是勞改營啊?”
徐天龍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語氣疲憊中帶著幾分認命:“這就叫瞎搞。不過,既然來了,就隻能認命。”
操場上,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將地麵照得慘白。
陳善明揹著手站在燈光下,一身作訓服筆挺,臉上掛著一種讓人看了就心裡發毛的“慈祥”笑容。
“立正——!”
陳善明一聲暴喝,菜鳥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稍息。”陳善明清了清嗓子,語氣突然變得溫和起來,“昨晚,我看了一下天氣預報。說啊,今天會是一個很好的晴天天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迷茫的臉,笑容更加“和藹”:“所以呢,我打算帶著大家,到山頂去迎接日出,欣賞欣賞一下美景。大家覺得如何?”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山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以及幾隻被驚醒的烏鴉從頭頂飛過時發出的“呱呱”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