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淩晨兩點五十分。
廢棄工廠沉睡在濃墨般的黑暗與寂靜中,隻有巡邏兵規律而輕微的腳步聲,以及遠處發電機低沉的嗡鳴,證明著這裡並非真正的死地。
山脊上,四個黑影如同融化的蠟像,悄無聲息地滑下山坡,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護,向工廠邊緣靠近。
葉川打頭,【全息雷達】全開,腦海中清晰標註出每一個明暗哨的位置和視線死角。
很快,他們抵達了預定地點——那條隱藏在荒草和建築垃圾下的排水溝入口。
一股陳腐的泥腥味撲麵而來。溝口大部分被坍塌的磚石和腐爛的木板堵住,隻留下一個狹窄的、需要趴著才能進入的縫隙。
“就是這裡。”葉川壓低聲音,示意李二牛跟上。
他先小心地搬開幾塊鬆動的磚石,擴大了一點入口,然後率先趴下,蠕動著鑽了進去。
裡麵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黴味和淤泥的滑膩感。
李二牛看著那黑黢黢的洞口,嚥了口唾沫,一咬牙,也跟著鑽了進去。
王豔兵在外麵警戒,迅速將他們挪開的痕跡恢複原狀,並故意在相反方向製造了一些細微的響動,然後悄然退到更隱蔽的觀察點。
排水溝內部比想象的還要難行。
淤積的汙泥幾乎冇到小腿,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還要小心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各種廢棄的金屬零件、碎玻璃潛伏在泥濘中,隨時可能劃傷身體或暴露行蹤。
李二牛緊跟其後,這個憨厚的漢子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和服從性,儘管憋得滿臉通紅,卻硬是一聲不吭。
大約爬行了二十多分鐘,前方隱約透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並且聽到了隱隱的人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快到出口了,應該是廚房或炊事車附近。”
葉川通過極低的聲音告知李二牛,“前麵有個柵欄,鏽死了,需要弄開,動作一定要輕。”
兩人摸到出口處的鐵柵欄前,柵欄外堆著一些雜物,形成了一個視覺死角。
葉川從靴筒裡抽出多功能軍刀,找到鏽蝕最嚴重的連線處,用刀柄包裹布條,一點一點地、極其耐心地撬動。
“哢……嘣……”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脆響,一根鏽蝕的鐵條被撬斷。葉川如法炮製,很快清理出一個可供一人鑽出的缺口。
他先小心地探出頭觀察。
外麵是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緊挨著一排臨時搭建的野戰炊事帳篷和幾輛炊事車。
兩個藍軍炊事兵正靠在車邊打盹,不遠處,幾個巨大的儲水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時間,淩晨三點二十五分。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刻。
葉川對李二牛比了個手勢,兩人如同狸貓般從排水溝鑽出,迅速閃身到炊事車的陰影裡。
葉川的目標很明確——儲水罐。這是最容易大麵積投毒且不易被立刻察覺的地方。
他示意李二牛警戒,自己則如同鬼魅般貼近儲水罐。
罐子有鎖,但隻是普通的掛鎖。
葉川用兩根細鐵絲,幾秒鐘就無聲開啟。
揭開蓋子,濃烈的氯氣味飄出。
他毫不猶豫,將幾包瀉藥粉末全部倒了進去,並用一根準備好的乾淨木棍快速攪動了幾下,使其溶解均勻。
做完這一切,他蓋好蓋子,重新掛上鎖,一切恢複原樣。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走!”葉川一拉李二牛,兩人沿著來路,迅速退回排水溝,開始向外撤離——
與此同時,何晨光正麵臨著另一項嚴峻挑戰——征服那座紅磚煙囪。
煙囪外部磚石風化嚴重,很多地方已經鬆動,幾乎找不到可靠的著力點。
他卸下了大部分負重,隻攜帶狙擊槍、必要的觀測裝置和偽裝網,像一隻巨大的壁虎,開始向上攀爬。
手指扣進磚縫,腳尖尋找著微小的凸起,全身肌肉繃緊,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碎石簌簌落下的風險。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內衣,夜風一吹,冰冷刺骨。但他眼神專注,心無旁騖,將家傳武術練就的身體控製力發揮到了極致。
攀爬了大約三分之一,一處關鍵的落腳點突然碎裂!
何晨光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反應極快,左手五指如鉤,死死摳進另一道較深的磚縫,右手肘和膝蓋同時發力,抵住粗糙的磚壁,才勉強穩住了身形。碎石嘩啦啦掉下去,在寂靜的夜裡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下方巡邏的藍軍士兵似乎聽到了動靜,手電光柱朝這個方向晃了晃。
何晨光立刻屏住呼吸,緊緊貼在煙囪壁上,與陰影融為一體。手電光掃過,冇有發現異常,漸漸移開。
何晨光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稍作休息,繼續向上。越往上,風越大,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身體也在微微搖晃。
但他咬緊牙關,憑藉著過人的意誌力和體能,一點點接近頂端。
終於,在淩晨四點十分左右,他成功登頂。
煙囪頂部是一個直徑約兩米的環形平台,有部分護欄已經鏽蝕脫落。
他顧不上休息,立刻開始佈置狙擊陣地。
用隨身攜帶的偽裝網、磚灰和少許苔蘚,將自己和狙擊槍完美地偽裝起來,隻留下一個小小的觀測和射擊孔。
從這裡俯瞰,整個廢棄工廠儘收眼底。中央車間、巡邏路線、可能的車輛進出通道……
一覽無餘。他調整好狙擊槍的瞄準鏡,校對著風速和距離,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徹底進入了狙擊手特有的那種冰冷、專注、與世界隔絕的狀態。
他,成了這座黑暗工廠上空,一個沉默而致命的“守望者”——
淩晨四點三十分。
葉川和李二牛成功從排水溝撤回,與王豔兵彙合。
三人冇有片刻停留,立刻按照計劃,開始在外圍佈設“驚喜”。
他們利用夜色和廢墟的複雜地形,將剩餘的演習用定時炸彈,設定為統一觸發時間、煙霧彈、閃光彈,巧妙地安置在指揮所周邊幾個關鍵的路口、掩體後,以及停放在附近的幾輛軍用卡車底盤下。
這些爆炸物威力不大,但足以製造巨大的聲響、火光和煙霧,完美模擬一次小規模的突襲或炮火覆蓋。
整個過程緊張而高效,三人配合默契,動作迅捷無聲。
得益於葉川雷達的預警,他們幾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巡邏隊。
當最後一枚煙霧彈被塞進一處斷牆的縫隙時,時間指向了淩晨五點。
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
葉川趴在一個隱蔽的廢墟缺口後,通過望遠鏡觀察著中央車間方向的動靜。藥效應該快要發作了。
他對著單兵通訊器,向煙囪頂端的何晨光發出了簡短的訊號:
“獵鷹就位。等待鳥出籠。”
何晨光冰冷的迴應傳來:“收到。瞄準鏡已鎖定巢穴出口。”
一切,準備就緒。隻待那場由瀉藥引發的、註定載入史冊的混亂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