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藏經閣。
底層的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經年不散的黴味，混雜著灰塵與古籍腐爛的氣息，嗆得人鼻腔發癢。
林淵佝僂著身子，握著一把掉了毛的掃帚，一下一下掃過積滿灰塵的地麵。他的動作很輕，生怕揚起的灰塵弄髒了那些書架上的典籍——盡管這些典籍，大多已經被蟲蛀得千瘡百孔，連宗門裏的外門弟子都不屑於翻看。
他是青嵐宗最不起眼的雜役，沒有之一。
入宗三年，修為還停留在煉氣一層，連引氣入體的門檻都沒徹底踏穩，宗門裏的同輩弟子，要麽已經晉升內門，要麽成了管事的親傳，隻有他，還守著這藏經閣的底層，做著掃地擦桌的活計。
“廢物就是廢物，一輩子也別想摸到修仙的門道。”
“聽說他連引氣訣都練不明白，也不知道長老們怎麽想的，留著他浪費宗門的糧食。”
閑言碎語像針一樣，紮進林淵的耳朵裏，他早就習慣了。握緊掃帚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卻沒說一句話。
他不是不想反駁，是沒那個資格。在這個實力為尊的宗門裏，弱者的辯解，隻會換來更難聽的嘲諷。
掃到西北角的書架下時，掃帚忽然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林淵皺了皺眉，蹲下身，撥開厚厚的灰塵，露出一個破舊的木箱。箱子的邊角已經腐朽，輕輕一碰，就掉下來一塊木屑。
他好奇地開啟箱子。
裏麵堆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籍，書頁泛黃發脆，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有的甚至被蟲蛀出了一個個洞，連完整的句子都拚湊不出來。
林淵歎了口氣，這些都是宗門淘汰下來的廢紙，堆在這裏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正要把箱子合上，目光卻無意間掃到了箱底。
那裏，靜靜躺著一卷殘譜。
說它是殘譜，一點也不為過。它隻有半頁，邊緣被蟲蛀得坑坑窪窪，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孩童隨手塗鴉，連墨色都淡得幾乎要看不清。
林淵把它撿起來，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殘譜，比箱子裏的任何一本古籍都要破舊。
“這寫的是什麽鬼畫符？”林淵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上麵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既不是青嵐宗的通用文字，也不是他曾經在雜役院的藏書裏見過的古篆。
他隨手翻了翻，正準備把它扔回箱子裏，指尖卻無意間觸碰到了殘譜上的一道紋路。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股微弱的吸力，忽然從殘譜裏傳了出來，順著他的指尖，鑽進了他的經脈。
林淵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想要甩開殘譜，可那吸力卻越來越強。
更讓他震驚的是，周圍的空氣裏，那些被所有修士視作“廢炁”的駁雜能量——帶著黴味的、混雜著灰塵的、毫無用處的能量，竟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樣，瘋狂地朝著他的身體湧來！
這些廢炁，是天地間最劣質的能量，駁雜不堪，根本無法被修士吸收煉化，強行吸納隻會導致經脈堵塞，走火入魔。
可此刻，這些廢炁湧入林淵的經脈，卻沒有絲毫滯澀，反而像是涓涓細流，匯入幹涸的河床，溫和得不像話。
它們順著殘譜傳來的吸力，在他的經脈裏遊走一圈，最後，盡數湧入了他丹田處那團微弱的靈力。
轟！
一聲悶響，在林淵的腦海裏炸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停滯了三年的煉氣一層瓶頸，竟然在這一刻，轟然鬆動！
一股從未有過的舒暢感，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林淵瞪大了眼睛，看著手裏的半頁殘譜，心髒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這……這是什麽寶貝？
它竟然能吸收廢炁！
而且，還能靠著這些廢炁，幫他衝擊瓶頸！
林淵死死攥著手裏的殘譜，掌心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抬起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藏經閣底層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窗欞的嗚咽聲。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殘譜疊好，塞進了自己的衣襟裏。
這殘譜，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隱隱有種預感，自己的命運，或許會因為這卷撿來的廢紙，徹底改變。
就在這時，藏經閣的樓梯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響了起來：“林淵！你死哪裏去了？長老讓你把前院的落葉掃幹淨，你還在這裏偷懶！”
林淵心頭一緊，手忙腳亂地把木箱推回書架底下，又用掃帚胡亂掃了掃表麵的灰塵，這才轉過身，臉上堆起幾分恭敬：“劉師兄，這就來。”
來人是外門弟子劉坤，仗著自己是管事的遠房親戚，在雜役院裏向來橫行霸道，沒少欺負林淵。
劉坤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圈，見他兩手空空，鼻尖不屑地哼了一聲：“我當你在這偷懶摸魚，原來是在跟一堆破爛較勁。”
他瞥了眼角落裏的木箱，眉頭皺得更緊：“這些廢紙留著占地方，長老說了，過幾日全拉去燒了，省得汙了藏經閣的清淨。”
林淵的心猛地一沉。
燒了？
那捲殘譜要是混在裏麵，豈不是也要化為灰燼？
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低眉順眼道：“是，弟子知道了，等下就去處理。”
劉坤顯然沒興趣管這些瑣事，他抬了抬下巴，語氣囂張：“少廢話，趕緊跟我去前院。宗門大比的告示貼出來了，長老讓雜役院的人把場地打掃幹淨，耽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
宗門大比！
這四個字讓林淵的呼吸頓了頓。
青嵐宗三年一度的宗門大比，是所有弟子嶄露頭角的機會，內門弟子爭奪長老親傳之位，外門弟子渴求晉升內門的名額，就連雜役，也能借著大比的機會，爭取一個轉為外門弟子的資格。
隻是這機會，從來都與他無關。
劉坤見他愣神，不耐煩地抬腳踹了踹旁邊的書架：“發什麽呆？趕緊走！”
書架晃動，落下幾片灰塵，林淵下意識地護住胸口，那裏正貼著那捲殘譜。
“來了，劉師兄。”他連忙應道，拿起掃帚，快步跟在劉坤身後。
走出藏經閣底層，陽光斜斜地灑下來，刺得林淵眯起了眼睛。
前院的空地上，已經圍了不少弟子，一個個神色興奮，正對著牆上的告示指指點點。
“聽說這次大比的頭名，能得到一枚淬體丹，直接提升煉氣三層的修為！”
“何止啊，我聽內門的師兄說，長老們還會從大比裏挑人，收入門下呢！”
“嘖嘖，這可是一步登天的機會，可惜啊，跟咱們雜役沒半點關係。”
議論聲飄進耳朵裏，林淵攥緊了掃帚，心裏卻不像往常那般平靜。
他摸了摸胸口的殘譜，那薄薄的紙片，此刻竟像是有了千斤重。
剛才那股暖流還在經脈裏遊走，瓶頸鬆動的感覺無比清晰，隻要給他一點時間，他未必不能再進一步。
“發什麽愣？還不快去掃地！”劉坤的嗬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淵回過神，不敢再多想，低著頭，走到院子的角落，一下一下地掃了起來。
陽光落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裏，卻像是揣了一團火。
那捲殘譜，是廢紙，還是機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他入宗三年，唯一一次，摸到命運轉折的機會。
遠處，幾個內門弟子結伴走過，為首的那個錦衣少年，麵容倨傲，正是青嵐宗這一代的天才弟子，趙擎蒼。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裏的雜役，落在林淵身上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林淵恰好抬頭，與他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趙擎蒼的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林淵的心猛地一沉，連忙低下頭，握著掃帚的手指，卻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知道，趙擎蒼看不起他，就像看不起所有底層的雜役。
可這一次，他的口袋裏，揣著一卷能吸收廢炁的殘譜。
一股從未有過的念頭，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宗門大比……
或許，他也能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