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過街角時,沈妤蘭看到樓下似乎聚著一小群人,人群中央,好像有個米白色的身影倒在地上。
那顏色很像江宸喜歡穿的開衫顏色。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緊。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來電顯示:阿宸。
“誰呀?”盧霄側過頭,“又是工作電話嗎?”
沈妤蘭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一秒。江宸很少主動給她打電話,按他的性格,應該更想一個人靜靜。何況她現在有事,走不開。
她按了結束通話。
“騷擾電話。”她淡聲說。
車子繼續向前滑行,距離越來越遠。沈妤蘭的目光卻像被粘在了後視鏡上,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那個米白色的身影似乎蜷縮了起來,周圍有人影在晃動。
“沈老師,”盧霄忽然傾身過來,半個身子擋在她右側,手指指向街對麵,“你看!那家店今天有限量款發售!”
他的手臂恰到好處地擋住了沈妤蘭看後視鏡的視線。
“現在去嗎?”沈妤蘭收回目光,心裡那點莫名的不安被壓下,“你不是說餓了要先吃飯?”
“限量款更重要。”盧霄嘴角勾著笑,“錯過這次不知道要等多久。沈老師,不如陪我去看看?”
他靠得很近,沈妤蘭看著他仰起的臉,紗布邊緣露出新生的麵板,那是從江宸大腿內側取下的皮,癒合得很好,幾乎看不見痕跡。
她忽然想起手術前,醫生私下對她說:“沈教授,江教授左臂燒傷麵積大,供皮區如果取太多,術後恢複會很困難,甚至有永久性損傷的風險。”
她當時怎麼回的?
“沈老師?”盧霄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怎麼又走神啦?”
沈妤蘭搖搖頭,將那些雜亂的思緒甩開:“走吧,陪你看衣服。”
車子駛入商場地下車庫。盧霄一路都嘰嘰喳喳,說哪個明星也背了這款衣服,說哪個王室搶不到氣得發微博,說穿了這個衣服去參加學術會議肯定特彆有麵子。
沈妤蘭心不在焉地應著,停好車後,她掏出手機,給助理髮了條訊息:“查一下江宸現在在哪,在做什麼。”
然後沈妤蘭看著他,忽然問:“霄霄,今天居民樓下,你有冇有看到什麼?”
盧霄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樓下?”他目光躲閃,“冇有呀,怎麼了?”
“剛纔路過的時候,好像看到有人聚在那裡。”
“是嗎?我冇注意哎。”盧霄眯了眯眼睛,隨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哦!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有什麼糾紛,保安都過去了。沈老師,你該不會以為是江老師吧?怎麼可能嘛,江老師剛出院,肯定在家休息呀。”
他說得理所當然,眼神清澈得冇有一絲雜質。
他當然知道公寓樓下發生了什麼,那些人就是他找的。錢給夠了,事情辦得利落。
沈妤蘭盯著他看了兩秒,最終點了點頭:“也是。”
大概真是她看錯了。
盧霄直奔那家奢侈品店。銷售早已候著,笑容滿麵地捧出預定好的高定。
“盧先生,這是您要的限量款,全球隻有五十隻。”
盧霄驚喜地接過,愛不釋手地撫摸皮革紋路,又舉到沈妤蘭麵前:“沈老師,好看嗎?”
沈妤蘭看著這昂貴的高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送江宸的第一個禮物,一套德國進口的古籍修複工具。那時她還冇什麼錢,攢了三個月的工資。江宸收到時眼睛都亮了,卻小聲說:“太貴了,以後彆花這些錢。”
後來他用了那套工具十年,每一個部件都保養得光亮如新。
“沈老師?”盧霄又喊了一聲。
沈妤蘭回過神:“好看。你喜歡就買。”
盧霄開心地讓銷售包起來,又去試戴其他的。沈妤蘭走到店外相對安靜的角落,拿出手機。
助理終於回訊息了。
“沈總,江教授又住院了。下午在公寓樓下被不明身份人員圍毆,額角縫針,左臂植皮區撕裂,身上多處挫傷。現已送入市一院住院部7樓。”
文字冰冷,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沈妤蘭胸口。
她手指發僵,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讀。
所以……她看到的都是真的。那個米白色的身影,就是江宸。他打電話給她,是在求救。
而她掛了。
不僅掛了,還在這裡,陪另一個男人買包。
“沈老師!”盧霄的聲音從店裡傳來,“這條項鍊也好看,你幫我戴一下好不好?”
沈妤蘭抬起頭。
盧霄舉著一條豪華手錶,笑得燦爛。他臉上的紗布在燈光下白得刺眼。那下麵,是江宸的麵板。
而她,是親手同意剝下那片麵板的人。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緩慢地碾軋。窒息感從胸腔蔓延到喉嚨。
“沈老師?”盧霄見她不動,小跑著出來,挽住她的手臂,“你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
沈妤蘭看著他,看著這張年輕帥氣的臉,看著那雙寫滿無辜的眼睛。
就在十分鐘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說:“江老師肯定在家休息呀。”
“霄霄,我有點急事,得去醫院一趟。你自己先逛,買什麼都行。”
盧霄的笑容僵在臉上:“醫院?誰病了?”
沈妤蘭冇有回答,轉身朝電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