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村夜探 紙人圍困------------------------------------------，陳硯的鞋底踩在泥裡，像踩進了一團溫熱的腐肉。“禁入”石碑的裂縫，腳剛落地，胎記就輕輕跳了一下，不是疼，是悶，像有人隔著衣服按了他後頸一下。他冇回頭，也冇停下，隻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手指悄悄摸進包口，捏住了那張硃砂符紙的邊角。。，屋頂折出尖角，可角度不對勁——太陡，陡得不像人住的，倒像是給什麼瘦長的東西蹲著用的。窗戶都亮著燈，但玻璃後麵空蕩蕩的，冇有桌椅，冇有床鋪，連個鍋碗瓢盆都冇有。風穿過紙牆的縫隙，發出“嘶啦、嘶啦”的聲音，像舊報紙被一點點撕開。，不敢走中間。，水窪映著天光，灰濛濛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差點把手抽不回來——水裡的倒影，他身後站著一個紙人，直挺挺的，臉平得像刀削過，眼睛是兩個墨點。。，慢慢抬頭，正前方的紙牆上，忽然鼓起一塊，像有什麼東西在牆皮底下爬，一寸寸挪過去，最後停在角落，不動了。，繼續往前。。原本散在泥裡的碎紙片，一點點聚攏，圍成一圈，又一圈，像是被人畫好的陣。他冇踩進去，繞著走，每一步都挑乾的地方落腳。包裡的銅鈴晃了一下，聲音啞，像破鑼。，風突然停了。。，他聽見頭頂傳來“哢”的一聲輕響。，屋頂上蹲著三個紙人，穿著紙做的蓑衣，頭歪著，齊刷刷看向他。再看左右，窗框裡探出半張臉，門縫後立著人影，有的高，有的矮，全都靜止，全都盯著他。。
他背靠牆壁，慢慢滑下半步，把符紙從包裡抽出來，貼在胸口。紙有點潮，硃砂寫的字跡邊緣暈開了一點，紅得發烏。
就在這時，最前麵的紙人動了。
它們冇走，是跪下來的。
“咚”地一聲，整條街的紙人齊刷刷跪地，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操控。紙灰揚起來，混著濕氣，撲在陳硯臉上，有點癢，有點腥。
巷子儘頭，走出一個高大的紙人。
它比其他的高出一頭，臉上不是墨線，而是用硃砂畫的五官。眉毛是兩道斜飛的紅線，鼻子是一豎，嘴裂到耳根，露出裡麵紙漿填塞的痕跡。最瘮人的是眼睛——兩個圓圈，填滿猩紅，冇有瞳孔，卻直勾勾鎖著他。
陳硯喉嚨發乾。
他記得《山海經·異物誌》裡有句話：“紙靈畏赤血之屬，尤懼硃砂燃魂。”
他冇火，但有符。
他撕下符紙一角，咬破指尖，擠出一點血，抹在紙上。紅色蓋住紅色，看不出變化，但他舉起來了，舉得筆直，像舉著一麵小旗。
紙人群冇動。
墨麵紙人仰頭，硃砂雙眼忽然亮了一下，像是點了燈。
陳硯剛想往後退，整條街的紙屋牆麵猛地鼓脹，像幾百張肺同時吸氣。下一秒，牆皮裂開細縫，暗紅的液體順著接縫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腥。
不是鐵鏽味，也不是血，是一種更老的味道，像棺材板開了三十年後冒出來的氣。
他立刻收手，把符紙攥進掌心，不再示威。
血越流越多，從四麵八方滲出來，順著牆根往巷子中央彙，像在地上畫了個符號。他不敢看太久，眼角餘光掃到，那些血流的方向，全指向村子深處。
他冇動。
墨麵紙人也冇動。
其他紙人依舊跪著，低著頭，像在等什麼。
他慢慢蹲下來，背靠著牆，手還插在包裡，摸到了剩下的兩張符紙，也摸到了藥瓶的硬殼。胎記還在發熱，不燙，但持續地悶燒，像一塊烙鐵貼在皮肉底下。
他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盯著墨麵紙人那雙硃砂眼。
你贏了這局，他心想，我不打了。
巷子外，雨又開始下了。
很小，很密，打在紙屋頂上幾乎冇有聲音。
他冇躲。
他知道現在跑不了，衝出去隻會引來更多東西。他隻能耗，耗到對方先動，或者——耗到自己撐不住。
血還在流。
牆像在呼吸。
他的鞋裡灌滿了泥水，腳趾早就麻了。他數了數，自己還能動的手指還有七根，不算多，但夠用。
他低聲說：“要命的話，直接來，彆演溫情局。”
冇人回答。
墨麵紙人站在原地，嘴角的硃砂裂痕紋絲不動。
陳硯閉了會兒眼。
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正盯著自己那隻冇受傷的手。掌心的符文又隱隱作痛，紅得像要滲出來。
他把它塞進衣兜，拉緊口袋。
巷子深處，有一盞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