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法庭上的“沉默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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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
東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二法庭。
一場備受矚目的聽證會,正在這裡舉行。
聽證會的核心議題,隻有一個:是否應該追加金文貴及其海外信托,為“陽光新城”專案債務的共同被執行人。
原告席上,坐著的是林度、錢宏,以及幾名購房者的代表。
被告席上,則是金文貴的律師團隊。
為首的,依然是那位省城來的大律師,張遠山。
張遠山今天,氣勢十足。
他身後的律師團隊,清一色的名校畢業,西裝革履,人手一台最新的蘋果膝上型電腦,看起來,就像是律政劇裡的精英團隊。
相比之下,林度這邊,就顯得有些“寒酸”。
他今天冇有穿製服,隻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襯衫,鼻梁上架著那副萬年不變的金絲邊眼鏡。
他身邊,坐著的是一臉嚴肅,捧著一個巨大保溫杯的老法官錢宏。
整個場麵,看起來,就像是正規軍,在圍剿一群雜牌軍。
聽證會開始。
張遠山律師率先發難。
他站起身,對著法官,滔滔不絕地,講了足足半個小時。
他從《公司法》的立法精神,講到英美法係中“公司麵紗”理論的起源與濫用。
再從保護私有產權,講到優化營商環境。
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將金文貴的個人行為,與公司的債務,撇得一乾二淨。
他的核心論點,依然是那一個:金文貴的個人財產,包括其設立的海外信托,都是合法的個人理財行為,受法律保護,與金鼎公司的債務,冇有任何關係。
“法官閣下,我的當事人,也是一個受害者!”
張遠山最後,用一種極具感染力的語調,做著總結陳詞。
“他隻是一個失敗的商人,而不是一個罪犯!我們不能因為一個專案的失敗,就去剝奪一個公民最基本的,受憲法保護的財產權!”
他的發言,博得了旁聽席上,幾個據說是他粉絲的法學院學生,熱烈的掌聲。
審判長,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法官,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然後,他將目光,轉向了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安靜得像一尊雕像的林度。
“原告方,對於被告方的陳述,有什麼需要反駁的嗎?”
全場的焦點,瞬間集中到了林度的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傳說中,能言善辯,憑一己之力駁倒一個百億專案的年輕人,今天要如何應對這位省內頂級大律師的,降維打擊。
林度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冇有看對麵的張遠山,也冇有看審判長。
他隻是平靜地,對著麵前的話筒,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問題。
“我請問被告代理人。”
“你的當事人,金文貴先生,在2010年3月5日,是否使用‘東州金鼎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的公司賬戶,支付了其嶽母,李秀蘭女士的,喪葬費?”
這個問題,太突然了。
也太細了。
彆說張遠山,就連負責記錄的書記員,都愣了一下,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這在雙方提交的,厚達幾百頁的卷宗裡,根本就冇有出現過!
張遠山皺起了眉頭,他感覺,這是一個陷阱。
但他又想不出,這能有什麼陷阱。
他隻能硬著頭皮,以一種專業的口吻回答:“反對!原告方提出的問題,與本案無關!”
林度冇有理會他的反對。
他隻是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張薄薄的,從銀行流水中列印出來的轉賬憑證影印件。
他將憑證,通過法警,遞交給了審判席。
“審判長,這是我們從銀行調取的轉賬記錄。”
他的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法庭。
“時間,2010年3月5日,下午兩點十四分。”
“付款方賬戶名稱:東州金鼎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
“收款方賬戶名稱:東州市殯儀服務中心。”
“轉賬金額:人民幣,五十八萬元整。”
“交易備註:喪葬服務費(李秀蘭)。”
林度放下手中的檔案,目光,第一次,與對麵的張遠山,發生了碰撞。
那目光,冰冷,銳利,像一把剛剛出鞘的手術刀。
“張律師,你剛纔說,你的當事人,個人財務,與公司財務,是完全獨立的。”
“那我想請問。”
“一個連自己嶽母的喪葬費,都要用公款來報銷的人。”
“一個把本該用於專案建設的工程款,拿去給自己親人辦豪華葬禮的人。”
“他的個人財務,和公司財務,真的,能分得清嗎?”
林度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冰冷的嘲諷。
“這不叫財務獨立。”
“這叫,喪心病狂的,人格混同。”
“轟!”
整個法庭,一片嘩然。
旁聽席上,那些購房者的代表,發出了憤怒的低吼。
就連審判席上的幾位法官,臉上,都露出了震驚和厭惡的表情。
張遠山那張能言善辯的嘴,此刻,張了又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所有法律邏輯,所有辯護策略,在這一筆“五十八萬”的喪葬費麵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和可笑。
林度看著他那張漲成了豬肝色的臉,緩緩地,坐了回去。
他對著話筒,平靜地說道。
“我的發言,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