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銀行的沉默,既得利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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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文貴被抓了。
他名下以及通過各種手段代持的資產,包括那棟奢華的彆墅,幾輛頂級的跑車,以及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和奢侈品,全部被法院依法查封、拍賣。
一場轟轟烈烈的資產大起底,在東州市掀起了軒然大波。
然而,清算的結果,卻並不樂觀。
即便把金文貴這些年侵吞和揮霍的資產,全部變現,追回的資金,也隻有不到兩個億。
而“陽光新城”這個巨大的窟窿,總計欠下了銀行貸款二十億,拖欠工程款和材料款三個億,還有上千戶業主那無法估價的預售房款。
兩個億,對於這個巨大的黑洞來說,隻是杯水車薪。
爛尾樓,還要不要繼續蓋下去?
剩下的錢,從哪裡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林度的身上。
督導組的臨時辦公室裡,氣氛凝重。
刑偵隊長趙剛,抽著悶煙,一言不發。
審計局的小姑娘蘇曉,對著電腦上那巨大的資金缺口,愁眉不展。
老法官錢宏,端著他的保溫杯,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林組長,金文貴這條線,算是到頭了。”
趙剛吐出一個菸圈,聲音沙啞。
“追回的錢,連還銀行的利息都不夠。這個盤,我們接不住啊。”
林度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那張由他手繪的,錯綜複雜的資金流向圖,依舊清晰。
他的目光,冇有停留在金文貴那個已經被打上紅叉的方框上。
而是緩緩地,移動到了圖表的另一端。
那裡,有一個他用藍色記號筆,圈出來的大方框。
方框裡,寫著四個字。
【東州商業銀行】
“不。”
林度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
“金文貴,隻是明麵上的蛀蟲。”
“真正躲在幕後,悶聲發大財的,是他們。”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個藍色的方框上。
“銀行。”
趙剛愣了一下:“銀行?他們也是受害者啊,金文貴欠了他們二十個億的貸款冇還呢。”
林度搖了搖頭。
“受害者?”
“趙隊,你見過哪個受害者,會在明知對方財務狀況已經岌岌可危的情況下,還源源不斷地,給他發放新的貸款?”
“你見過哪個受害者,會對自己賬戶裡,高達五個億的預售監管資金,被人像螞蟻搬家一樣,一筆一筆地挪走,而視而不見?”
林度轉過身,看著眾人。
“他們不是受害者。”
“他們是幫凶,是既得利益者。”
“金文貴每成功貸出一筆款,銀行的信貸員和主管領導,就能拿到豐厚的業績提成。”
“預售資金被挪用,隻要房子最終能蓋起來,業主能拿到房,這筆賬,就永遠不會有人去查。”
“他們賭的,就是這個專案,不會爛尾。”
“隻可惜,他們賭輸了。”
第二天上午。
林度帶著蘇曉和錢宏,冇有提前打任何招呼,直接來到了位於市中心的,東州商業銀行的總部大樓。
他們直接找到了行長辦公室。
行長的秘書,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攔住了他們。
“幾位有預約嗎?我們行長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
林度冇有理她,直接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由實木打造的辦公室大門。
辦公室裡,空無一人。
一個小時後。
一個大腹便便,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纔在秘書的陪同下,姍姍來遲。
他就是東州商業銀行的行長,馬德旺。
“哎呀,幾位久等了,久等了。”
馬行長臉上堆著笑,卻冇有絲毫的歉意。
他顯然是故意晾了督導組一個小時,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他讓秘書給幾人倒了茶,然後在自己的大班椅上坐下,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林組長,你們的來意,我已經知道了。”
“關於陽光新城這個專案,我們銀行,也是受害者啊!”
他開始打官腔,訴苦。
“金文貴這個騙子,騙取了我們銀行二十個億的貸款,至今冇有歸還。我們也是焦頭爛額,正在通過法律途徑,向他追討債務呢。”
林度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笑了。
“受害者?”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馬行長的笑容,微微一僵。
“馬行長,既然是受害者,那我想請問一下。”
“作為該專案的預售資金監管銀行,為什麼,在金鼎公司賬戶上,高達五個億的預售資金,被一筆一筆地非法挪用時,你們銀行,冇有提出任何異議,也冇有向主管部門報告?”
馬行長早有準備,麵不改色地回答。
“我們是按照程式劃款的。”
“每一筆,都有金鼎公司蓋章的申請,和他們財務負責人簽字的憑證,手續齊全,合規合法。”
“是嗎?”
林度從公文包裡,拿出了那張他手繪的,資金流向圖的影印件,鋪在了馬行長那張巨大的辦公桌上。
他的手指,點在了圖中的一個關鍵節點上。
“手續齊全?”
“那請馬行長解釋一下,這筆總額高達兩個億,直接劃撥給那家名為‘宏圖諮詢’的空殼公司的款項,為什麼,在你們銀行留存的劃款憑證上,冇有監理單位的簽字?”
“根據住建部頒佈的《商品房預售資金監管辦法》第十七條,凡是用於支付工程進度的款項,必須有專案監理單位出具的,證明工程進度屬實的簽字確認檔案。”
“馬行-長,你們銀行,連最基本的監管職責,都冇有儘到。”
林度的聲音,變得冰冷。
他將那張圖,往馬行長的麵前,重重地一推。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第二,我把這張圖,連同你們銀行所有的違規劃款記錄,一起打包,用機要件,直接發給省銀保監會。”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已經開始冒冷汗的銀行行長。
“到時候,恐怕,就不止是罰款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