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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月為裳裹舊傷
1
和厲辭瀾結婚第七年,蘇鳶夏和他領養的龍鳳胎兒女意外從樓梯滾落,急需輸血。
她想呼叫厲辭瀾存在血庫的備血,可醫生卻搖頭拒絕:“抱歉,直係親屬不能輸血。”
蘇鳶夏一愣,反駁道:“我丈夫和孩子冇有血緣關係。”
誰知醫生直接把電腦轉向她:“係統顯示,這對龍鳳胎的生父是厲辭瀾,生母是路灼音。”
見她不信,醫生甚至調出了親子鑒定:“厲辭瀾是這對龍鳳胎的父親的概率為100%”
白紙黑字,刺得蘇鳶夏眼眶通紅。
“路灼音。”她低聲呢喃著。
這是厲家資助的貧困生,也是她領養龍鳳胎那所孤兒院的老師。
當年,路灼音對厲辭瀾死纏爛打,惹得他厭惡至極,切斷了她所有資助。
可現在,她領養的龍鳳胎,居然是厲辭瀾和路灼音的親生孩子!
......
孩子情況危急,蘇鳶夏慌亂之際,是厲辭瀾的兄弟突然出現,通知血庫緊急調血。
他麵色複雜地剛想開口,卻又被一通電話匆匆叫走。
蘇鳶夏放輕腳步,悄悄跟上,卻聽見他和厲辭瀾的交談聲。
“辭瀾,孩子脫離危險了,蘇鳶夏冇發現異常,不然你還是親自來醫院看看?”
“多謝。”厲辭瀾緊繃的聲音微微放鬆,“我還在陪灼音,她因為孩子出事昏迷,等她好轉,我立馬過去。”
兄弟歎了口氣:“讓蘇鳶夏領養你和路灼音的孩子,這就是個定時炸彈,就算她不能生育,也是因為你,你怎麼能......”
“路灼音不過是厲家資助的窮學生,從前你看她一眼都嫌臟,如果不是厲老夫人給你下藥,你們怎麼會有孩子!”
厲辭瀾嗓音沙啞得難聽:“彆這麼說她,灼音很好,讓她和親生骨肉分離,是我委屈了她,至於鳶夏......”
他聲音顫抖,最後化為一聲歎息。
“她有我的愛,有一雙可愛的兒女,和灼音相比,她不該有怨言。”
電話結束通話,蘇鳶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病房,麻木得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她盯著孩子們恬靜的睡顏,心底的痛苦卻無限蔓延。
她和厲辭瀾青梅竹馬,所有人都說他愛慘了她。
幼時玩過家家,他霸道地隻許她做新娘,穿著小西裝,像個紳士一樣牽住她的手:“鳶夏妹妹,要一輩子和我在一起!”
高中時,他撕碎她抽屜裡的所有情書,和給她表白的男生約架,她冇好氣地替他上藥時,他笑得一臉滿足。
求婚那晚,他在天文台喊了一千遍她的名字,滿天繁星下,月光把鑽戒鍍上了象牙白。
他單膝跪地,親手為她戴上:“鳶夏,我的一生,隻夠用來完整地愛你一個。”
她本以為他們會這麼幸福下去,直到婚禮那天。
厲辭瀾遭人暗算,匕首差分毫捅入他心臟時,蘇鳶夏替他擋了一刀。
不偏不倚,捅穿了小腹,染紅了雪白的婚紗,也讓她再難有孕。
那時,厲辭瀾紅著眼跪在她床邊,緊握著她的手,虔誠許諾:
“鳶夏,哪怕冇有孩子,你也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婚後第一年,她成了厲家眾星捧月的夫人,可逐漸,厲老夫人開始詬病她無所出。
那天,她又一次被罰跪祠堂,往常厲辭瀾都會替她撐腰,可那晚,他淩晨三點纔回家。
他一身酒氣,抱著她一遍遍說著:“對不起,我愛你。”
蘇鳶夏不明緣由,隻知道那十個月,厲辭瀾對她好得離譜,而老夫人更對她和顏悅色。
直到那天,身為孤兒院老師的路灼音抱著一對龍鳳胎來到厲家。
蘇鳶夏看著她與自己肖似的眉眼,又想起她曾對厲辭瀾窮追不捨,心生排斥。
“鳶夏,我們領養這對孩子,好嗎?”厲辭瀾將孩子抱到她麵前,“我不想讓你失去做母親的快樂。”
那時,她感動地當場落淚,覺得厲辭瀾愛她入骨。
時至今日,蘇鳶夏才明白,那十個月,是路灼音懷孕的日子。
而厲辭瀾是利用她的愧疚,替他撫養親生孩子,他對她好,也不過是為了掩蓋心虛。
......
看著孩子們頭上滲血的繃帶,蘇鳶夏臉色白了又白。
他們受傷的原因,是她整理房間時,剛碰到一本相簿,他們就對她又抓又撓。
卻不料奪過相簿時,跑得太快,齊齊從樓梯滾落。
“你就是這麼照顧孩子的?”厲辭瀾突然推門而入。
蘇鳶夏回頭,看到他攙扶著淚眼漣漣的路灼音,眉頭緊鎖。
路灼音看到病床上的孩子,身形一晃,哽咽開口:“蘇小姐,難道他們不是你的親生孩子,你就可以隨便虐待嗎?”
此時,兩個孩子幽幽轉醒。
厲卓虛弱地指向蘇鳶夏:“是媽媽推我們下的樓。”
“讓媽媽走,我不要看見她!”厲櫻也捏著哭腔開口。
蘇鳶夏臉色煞白:“我冇有!”
可孩子卻哭鬨著要路灼音抱:“媽媽壞,我們隻要灼音阿姨當媽媽!”
蘇鳶夏心猛地鈍痛,剛想說話。
“夠了!”厲辭瀾厲聲嗬斥,蹙起的劍眉中,寫滿了濃濃的失望,“鳶夏,出去,不要再打擾孩子休息。”
門“砰”地關上,她聽見路灼音不停地啜泣:“都是我不好,讓孩子寄人籬下,纔會讓孩子被欺負。”
透過虛掩的門縫,她隻看見厲辭瀾在路灼音唇上印下一吻。
蘇鳶夏逃似地回到彆墅,那本相簿就攤在地上。
她每翻一頁,心臟就像被刀割一次。
每一張,都是路灼音和父子三人的全家福。
蘇鳶夏的淚落在合照上,看著他們幸福的笑容,她也笑了。
既然厲辭瀾選擇欺騙她。
那就要承受失去她的代價。
2
蘇鳶夏在地板上枯坐許久,直至午夜鐘聲響起。
她踉蹌著回到臥室,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翻出和厲辭瀾的結婚證時,她指尖微蜷。
燙金的字樣,灼得她眼球生痛。
蘇鳶夏從冇想過,她和厲辭瀾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她身形一晃,肩胛骨猛地撞上書架,幾本書應聲而落。
她忍痛俯身撿起,眸光一滯。
掉落的書,都是童話書。
厲卓和厲櫻入睡前,總會纏著她講故事,兩隻小糰子窩在她懷中,奶聲奶氣地撒嬌:“媽媽,我們好愛你。”
那時,她抱著孩子,厲辭瀾抱著她,
一句“老婆,你辛苦了”,便能化解她所有疲憊。
在蘇鳶夏記憶裡,他一向是溫柔的丈夫,稱職的奶爸。
他總笑著吻她:“我多做一些,你就可以少累一點。”
所以厲卓和厲櫻從出生到現在,凡事他都親力親為。
孩子尚在繈褓時,他親自給孩子洗澡,沖泡奶粉,甚至孩子半夜哭鬨,為了讓她睡個好覺,他哄了孩子整整一宿。
孩子牙牙學語時,他教厲卓彈鋼琴,給厲櫻紮辮子,不斷在孩子們耳邊,講述他們的愛情故事。
厲辭瀾對孩子好,也從不忽視她的感受。
衣帽間總會塞滿當季的高定禮裙,紀念日也總有數不儘的驚喜。
孩子們也言傳身教,對她無比依賴,每天都甜甜地喊著媽媽。
直到路灼音再次出現,厲辭瀾說孤兒院需要對領養家庭定期回訪。
那天起,孩子逐漸把她當作敵人。
他們故意潑她顏料,打翻她做的飯,甚至像橫衝直撞的小獸,撕咬著她的手臂。
“最討厭媽媽”成了他們的口頭禪。
她試圖管教,卻換來更深的牴觸,直到今天被誣陷,她才明白。
血緣親情,無法阻斷,哪怕她再好,和路灼音相比,也隻是外人。
蘇鳶夏把送給厲卓和厲櫻的禮物一件件扔掉。
指尖突然被一本手賬的邊緣劃破,冒出血珠。
她下意識翻開,扉頁上畫著一家四口。
孩子們用鮮活的顏色點綴著厲辭瀾和路灼音,一頁之隔,她的臉被打上紅叉,旁邊寫著老巫婆。
當時厲卓主動將手賬捧給路灼音看,逗得她拂袖低笑。
可蘇鳶夏想看時,厲櫻卻對她做出鬼臉:“略略略,就不給你看!”
當時厲辭瀾安慰她:“不要和孩子斤斤計較。”
現在看來,不過是她被當成小醜戲弄。
蘇鳶夏指尖顫抖著翻完了那本手賬。
孩子們稚嫩的筆跡中,記錄著厲辭瀾和路灼音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
字裡行間,將蘇鳶夏深愛著的男人捅得麵目全非。
兒童節,厲辭瀾帶著路灼音和孩子去了星空露營,笑得眉眼溫柔。
那天,她被兩個孩子反鎖在禁閉室中,裡麵爬滿蟑螂蚊蟲,他卻在陪路灼音捉螢火蟲。
情人節,厲辭瀾包下了整座海洋館,隻為彌補路灼音幼時的遺憾。
那天,厲卓故意把玫瑰花藏在她床頭,她滿身紅疹,過敏搶救,他卻揹著走累的路灼音逛了一天。
她的生日,厲辭瀾藉口出差,為路灼音在巴黎鐵塔上空綻放煙花。
那天,厲櫻砸碎了她母親的遺物,把她的雪球從四樓扔下,她抱著血肉模糊的小狗痛哭時,他卻和路灼音在塞納河邊擁吻。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狠狠紮在蘇鳶夏心上。
孩子們童言無忌,卻揭露了最殘酷的事實:
厲辭瀾背叛了和她的婚姻。
後來他心疼地替她上藥,在手術室外替她祈禱,懲罰孩子向她道歉,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
蘇鳶夏整張臉埋在掌心,雙肩顫動,發出破碎的嗚咽。
她收拾好一地狼藉,撥通了厲宅的電話。
半小時後,管家就畢恭畢敬地遞給她一份檔案。
“老夫人擬好了離婚協議,您隻需要簽字,厲總那邊她來負責。”
“這張支票,是她給您的補償,請您務必收下。”
蘇鳶夏攥緊支票,一遍又一遍數著上麵的零。
她知道,厲老夫人從她喪失生育能力那刻起,早就想讓她和厲辭瀾離婚。
但礙於她是厲家的救命恩人,隻能逼她主動開口。
“鳶夏,彆怪我心狠,你不能生,總不能讓辭瀾絕後吧......”電話那頭,厲老夫人的歎氣聲仍在她耳邊盤旋。
她緩緩點頭:“好,我收下了。”
從此,她不欠厲辭瀾。
更不欠整個厲家。
簽下名字時,玄關傳來聲響。
厲辭瀾推門而入。
看到管家閃躲縮瑟的眼神,他眉頭微蹙,快步上前。
“鳶夏,你簽了什麼?”
3
蘇鳶夏蓋上筆帽的手微頓,淡淡迴應。
“是我打算給孩子設立的信托資金。”
看著厲辭瀾眉間的冰雪逐漸消融,她驀地自嘲一笑。
“怎麼,要找我興師問罪?”
厲辭瀾扣住她的掌心,將她攬入懷中。
“抱歉,在醫院是我冇控製好情緒。”他討好般蹭了蹭她的左臉,“我查了監控,應該是孩子害怕,一時記混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們不要再提,好嗎?”
他俯下身,如往常般想用一個吻解決問題,這一次,卻被蘇鳶夏偏頭躲開。
看著他眼底的錯愕,蘇鳶夏倏忽有些報複的快意。
“把厲卓和厲櫻送回孤兒院吧。”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去國外接受治療,我們生一個自己的孩子。”
話落,厲辭瀾麵色一沉。
“絕無可能!”
“六年,哪怕養條狗都有感情,更何況是兩個孩子,你怎麼能忍心?”
他的手逐漸攥緊,像要折斷她的手腕。
蘇鳶夏吃痛掙紮,頭磕到相框邊角,撞得她頭暈目眩,後腦勺瞬間血肉模糊。
她的淚奪眶而出,落在他手背上,不知是吃痛,還是委屈。
就是因為心太軟,她才養大了兩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許是蘇鳶夏的淚太過滾燙,厲辭瀾瞬間恢複理智,他語氣放緩:
“鳶夏,我是心疼你,生孩子很痛,我不想讓你遭罪。”
透過他深邃的雙眸,她彷彿又看到了曾經真誠炙熱的少年。
高中生理課上,他主動體驗了分娩陣痛,課後卻紅著眼眶,將她緊抱在懷中:“鳶夏,我們以後不生了好不好?”
可如今,他愈發成熟,可曾經真切的愛,卻變成了虛情假意。
她剛想掙開他,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厲辭瀾看了眼來電顯示,立馬推開她,走到角落接聽。
看著他眉宇間溫潤的笑意,又聽著他藉口“公司有事”匆匆離去。
疼痛如見縫插針般,細細密密將蘇鳶夏刺得滿目瘡痍。
她抬頭望去,身後的婚紗照早被她的血染紅。
就像她和厲辭瀾,註定是悲劇。
今晚,她冇有哄孩子睡覺。
於是,剛出院的厲卓和厲櫻不停抱怨。
“媽媽今晚怎麼冇給我們講故事?不就是撒了個謊,她怎麼這麼小肚雞腸。”
“壞媽媽!我要讓爸爸把她趕出去,讓灼音阿姨做我們的新媽媽。”
蘇鳶夏摁滅手機,母嬰監控應聲而斷。
一個月後冷靜期結束,他們很快就會如願。
第二天,她冇有被往常六點的鬨鈴叫醒,而是被樓下的歡聲笑語吵醒。
厲辭瀾正幫著陸知聿係起圍裙,而女人則笑意盈盈,喂兩個孩子吃早餐。
比起她,路灼音更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灼音,嘴角沾了牛奶。”厲辭瀾一手托著她的臉,一手拿出手帕替她輕輕擦拭,“嗯,乖。”
“灼音阿姨,你講故事真好聽,不像我媽媽,又蠢又笨。”厲卓眨巴著雙眼,毫不吝嗇地誇讚路灼音。
“灼音阿姨,你嫁給爸爸做老婆,好不好?”厲櫻拽著她的手左右搖晃,如此乖巧可愛的女兒,蘇鳶夏從未見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像是心靈感應般,四人齊齊望向樓梯口。
看見蘇鳶夏,厲辭瀾瞬間和路灼音拉開距離,向她走去。
“鳶夏,明天孤兒院的募捐活動,灼音希望你能出席。”
言辭懇切,卻不容她拒絕。
蘇鳶夏輕輕點頭,轉身想走,卻被路灼音叫住。
她握住蘇鳶夏的手,一臉感動:“蘇小姐,謝謝你對孤兒院的支援。”
可在抱住蘇鳶夏的瞬間,她挑釁一笑:“厲總說過,每次叫孩子的名字,他總會想起我。”
蘇鳶夏踉蹌著回到房間,掌心隱隱作痛。
看著被路灼音掐出的血痕,她低聲呢喃著孩子的姓名。
卓,櫻......灼音。
蘇鳶夏的淚無聲溢位指縫,激起傷口一陣刺痛。
她真蠢啊。
蠢到連這麼淺顯的背叛,都看不出來。
......
募捐活動當天,蘇鳶夏獨自去了孤兒院。
剛入場,便看見路灼音挽著厲辭瀾的手臂,笑得甜蜜。
她一襲白裙,溫婉清麗,他一身西裝,豐神俊朗。
厲卓和厲櫻圍在他們身旁,儼然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有賓客上前諂媚:“這位就是厲夫人吧,二位真是郎才女貌。”
路灼音羞紅了臉,而厲辭瀾怔了怔,卻冇有否認。
蘇鳶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他口口聲聲說對路灼音厭惡至極。
可他望向她的眼神,比戀人還親昵。
很快,院長髮表開幕致辭。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他身後的螢幕吸引。
4
院長首先感謝了厲辭瀾和路灼音,聲淚俱下道:“如果不是厲總的支援和灼音的努力,孤兒院恐怕很難走到今天。”
大螢幕亮起,不斷滾動的照片上,全是厲辭瀾和路灼音的身影。
他拋下千萬訂單,陪她在孤兒院做義工。
他斥資千萬,以她的名義建立慈善基金。
那雙在京圈翻雲覆雨的手,在鋼琴課上,與她四手聯彈。
蘇鳶夏坐在台下,臉色煞白,像隻陰溝裡的老鼠,偷窺著彆人的幸福。
就在她快要失態之際,螢幕忽然瘋狂閃爍,切換成路灼音的私房照。
照片上,路灼音穿著性感短裙,依偎在不同男人懷中,動作大膽開放。
以口渡酒,貼身熱舞,連年過半百的暴發戶她也不放過。
照片旁標著幾行血淋淋的大字。
【路灼音,破壞彆人家庭的小三!】
【和我搶厲夫人的位置,你不得好死!】
現場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可任誰都能一眼看出,這幾張照片P圖的痕跡有多拙劣。
蘇鳶夏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不遠處卻傳來了孩子們的尖叫。
“灼音阿姨!”
路灼音哭到險些暈厥。
厲辭瀾渾身發冷,第一時間切斷電源,將她抱到長椅上,柔聲安慰。
可望向蘇鳶夏的目光,寫滿戾氣。
他步步緊逼,她隻能連連後退。
直到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扼住她的脖頸,厲辭瀾目光發寒:“為什麼?”
蘇鳶夏被迫仰頭看他,窒息中帶著心痛。
她嘶聲道:“你不信我?”
明明是他說,哪怕她把天捅出窟窿,他也會替她撐腰。
許是她眼底的悲切太重,厲辭瀾一怔,手緩緩鬆開。
就在這時,厲櫻哭得滿臉通紅,撲進他懷中。
厲卓則指著蘇鳶夏,聲音堅定無比。
“我和妹妹看到了!”
“是媽媽陷害灼音阿姨!”
蘇鳶夏臉色驟白。
她下意識反駁:“我冇有,他們在撒謊。”
“孩子怎麼會說謊!”厲辭瀾目光一痛,連手都在顫抖,“鳶夏,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等她回答,路灼音突然暈了過去。
厲辭瀾瞬間推開她,衝了過去,蘇鳶夏猛地撞上桌角。
小腹上,曾經替他挨的那道傷口,撕心裂肺地痛。
孩子們站在她身旁,卻冷眼旁觀。
“要不是媽媽,灼音阿姨纔不會暈倒!”
“壞媽媽,都怪她!”
厲卓和厲櫻小聲嘀咕著什麼,惡劣一笑。
下一秒,二人合力推翻了蘇鳶夏麵前的餐檯。
香檳塔應聲而碎,蠟滴在她右臂上燙出一圈水泡。
可厲辭瀾抱起路灼音趕往醫院的背影,那麼焦急,那麼匆忙。
從始至終,冇再回頭看她一眼。
......
蘇鳶夏再醒來,是在彆墅的桑拿房。
熱浪滔天,像把她架在火爐上烤。
看到儀表上的溫度不斷攀升,恐懼滲進她每一個毛孔。
她熱得神誌不清,強撐著拍打房門求救:“有人嗎?開門,放我出去!”
可屋外卻傳來厲卓惡劣的笑聲。
“讓她欺負灼音阿姨,我們把溫度調到一百度,看她怎麼乖乖求饒。”
“爸爸發現怎麼辦?”厲櫻糾結地皺了皺眉。
“不要怕,爸爸那麼喜歡灼音阿姨,肯定會站在我們這邊!”
汗珠混著淚水,落在蘇鳶夏乾裂的唇上。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逐漸模糊。
她最怕高溫。
曾經學校突發火災,濃煙滾滾,嗆得她幾乎窒息。
熊熊火光中,是厲辭瀾衝進火場,不顧性命安危將她救了出去。
那時,他後背被燒得血肉模糊,卻還是笑著替她擦乾眼淚:“我隻要你平安就好。”
而此刻,曾把她視作性命的男人,親手將她推下深淵。
忽然,小腹一陣劇痛,伴隨著身下一大股暖流湧出。
蘇鳶夏終於支撐不住,血跡斑斑的十指無力垂落,癱倒在地,血水多得漫出門縫。
意識喪失前,她好像聽見了一道慌亂的,無措的聲音。
幾近聲嘶力竭,在呼喚她的名字。
“鳶夏!”
5
蘇鳶夏醒來時,是在醫院。
她空茫地盯著天花板,任由換藥的護士擺弄著手臂。
“請問......”她聲音沙啞,“是誰送我來的醫院?”
“是厲總。”
蘇鳶夏眼睫微顫,心底劃過一絲澀然。
可下一秒,就聽護士羨慕道:“聽厲小少爺和小姐說,你是厲家的保姆。”
“厲夫人就住在你隔壁,聽說你出事,還特意囑咐厲總幫你升級VIP病房,他們夫婦還真是心地善良。”
原來,她和厲卓、厲櫻朝夕相處六年,在他們眼中,隻是一個傭人。
蘇鳶夏死死咬住唇,卻還是冇忍住,眼眶紅了一圈。
護士還打算八卦些什麼,可此時,醫生推門而入。
“你差點流產。”他歎了口氣,“再折騰身體,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也保不住你的孩子。”
聞言,蘇鳶夏瞳孔驟縮。
沉默半晌,她才得出一個難以置信的結論:“我懷孕了?”
替厲辭瀾挨刀後,他陪她走訪名醫,吃遍苦藥。
得到的結論始終如一,那就是她懷孕的概率趨近於零。
可命運卻在這個時候,和她開了巨大的玩笑。
“是啊。”醫生看出她的震驚不似作假,安慰道:“隻有保重身體,你的寶寶纔會和厲小少爺,小小姐一樣可愛啊。”
蘇鳶夏下意識護住小腹,垂眸苦笑。
冇人知道,就是這兩個小惡魔,差點害她失去孩子。
住院的這段日子,她度日如年。
一牆之隔,路灼音的病房總充斥著歡聲笑語。
孩子們跟她分享幼兒園的趣事,逗得她掩袖輕笑。
厲辭瀾則用冷白的指尖撚起一塊荷花酥,親手喂到她唇邊。
蘇鳶夏接過路灼音吃剩的點心時,指節輕顫。
厲辭瀾的助理微微欠身,解釋道:“公司事務繁忙,厲總托我轉告,讓您安心養病。”
她恍惚想起,高三那年,她高燒請假。
是厲辭瀾公然翹課,去十幾公裡外的城南,買了她最愛的點心。
他將荷花酥雙手捧到她麵前時,胸口都燙出了紅痕。
可現在,他們的婚姻走向了儘頭。
蘇鳶夏的淚一顆顆落下,噗噠噗噠落在點心上。
那這個孩子,又該何去何從?
......
蘇鳶夏拖著病體,辦理了提前出院。
一進門,就看到剛放學的厲卓和厲櫻躺在沙發上,毫無顧忌地吃著零食。
看到她,他們的嘴角瞬間耷拉下來:“媽媽,你怎麼回來了?”
蘇鳶夏換上拖鞋,麵無表情道:“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厲卓不滿地跺腳,像是為了氣她,拿起一旁的東西揚了揚。
“看,這是灼音阿姨給我買的遊戲機!”他炫耀道,“我真想認她當媽媽!”
厲櫻也迫不及待地補充:“灼音阿姨還給我買了化妝品!”
蘇鳶夏靜靜聽著,心中再無一絲波瀾。
她想起曾經厲卓沉迷遊戲,成績退步,又想起厲櫻肌膚嬌嫩,總起紅疹。
從前她管,可現在,與她無關。
見她依舊沉默,厲卓和厲櫻對視一眼,眼珠滴溜溜亂轉。
突然,二人把她拉到餐桌前,大獻殷勤:“媽媽,你還冇有吃飯吧。”
說著,厲卓就跑到廚房,端出一大碗豬血。
“哎呀!”
隻聽他驚呼一聲,整碗豬血便打翻在蘇鳶夏身上,猩紅的液體黏在她頭髮上,宛若惡鬼。
見計謀得逞,厲卓和厲櫻歡呼擊掌:“醜八怪媽媽!又被我們騙了吧!”
“這是爸爸吩咐傭人給阿姨補身體的豬血,給你吃了真是浪費!”
豬血散發的腥臭,讓蘇鳶夏忍不住乾嘔。
見狀,厲櫻懷疑道:“媽媽是不是懷了小寶寶?”
厲卓氣得砸碎了盤子:“她有了新寶寶,就會分走我們的家產和寵愛!”
蘇鳶夏強忍不適,隻想趕緊回臥室洗漱。
可就在她走向樓梯時,身後傳來他們歇斯底裡的尖叫:“你不許懷孕!我們纔是爸爸唯一的孩子!”
她正想回頭,後背卻被猛地一推。
“我們討厭你!”
6
“啊!”蘇鳶夏驚恐地尖叫出聲。
可迴應她的,隻有厲卓和厲櫻邪惡的笑聲。
“砰”的一聲悶響,她的肚子重重磕在堅硬的樓梯邊緣。
小腹傳來強烈的抽痛,髮絲淩亂地糊在她臉上。
她伸出手,試圖呼救,可聲音無比微弱:“救......救我和孩子......”
“活該!”厲卓重重踩著她的肚子。
“哼!”厲櫻抱起手臂,“我們不許你生寶寶!”
蘇鳶夏清晰感受著腹中的小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她想不通,為什麼她將厲卓和厲櫻視若珍寶,卻始終比不上路灼音一根手指。
門突然被推開。
“鳶夏!”
厲辭瀾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蘇鳶夏,瞳孔驟縮。
他正要衝過去時,兩個孩子卻哭著跑向他,一個抱住胳膊,一個抱住大腿。
“爸爸!媽媽非要吃灼音阿姨的豬血,我們不給,她還要打我們!”
厲辭瀾看著孩子們臉上的血跡,又望向滿身是血的蘇鳶夏,目光悲痛:“鳶夏,你非要毀了這個家嗎?”
“家?”她驀地笑了,身下綻開一大片血花,“你們纔是真正的一家人。”
失去意識前,蘇鳶夏冇錯過他眼底閃爍的驚恐。
所以,他也怕她知道真相嗎?
真可笑。
......
病房內,路灼音紅著眼眶靠在厲辭瀾懷中。
“要不是為了接我出院,你就能早點回家,蘇小姐也可以不受傷。”她不斷哽咽,“可......她怎麼能那麼對孩子?”
厲辭瀾安撫般撫過她的髮絲:“不怪你,是她冇儘到母親的職責。”
他望向病床上的蘇鳶夏,神色複雜,疼惜中帶著憤怒。
可看到她慘白的臉色,無奈地歎了口氣,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此時,醫生拿著檢測報告走進。
他趕忙上前詢問:“我夫人怎麼樣?”
醫生皺著眉:“你知不知道她流......”
蘇鳶夏突然睜眼,出聲打斷:“醫生,麻煩請閒雜人等出去。”
“對不起。”路灼音捂著嘴踉蹌起身,“是我礙了蘇小姐的眼。”
說完便哭著跑出病房。
厲辭瀾眼中的心疼瞬間散儘:“你簡直不可理喻!”
話落,他急切地追了出去。
蘇鳶夏摸著空空蕩蕩的小腹,聽著醫生絮絮叨叨地說著恢複事項。
她忽然想起,從前哪怕是生理期,厲辭瀾都會謹遵醫囑,為她量身定製食譜。
可現在,他卻為了路灼音,對她的痛苦視若無睹。
醫生拍了拍她的肩:“振作起來,向前看。”
蘇鳶夏的淚奪眶而出。
可失去愛情,失去孩子,她隻能被悲傷困在原地。
淩晨兩點,她看了眼日曆,離冷靜期結束,不到三天。
門再次被推開,她閉眼假寐。
“鳶夏,我知道你冇睡。”
清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睜開眼,便撞上厲辭瀾疲憊的眸。
他牽住她冰涼的手,眉頭微皺:“昨天的事,是孩子們有錯在先。”
“我叫人把他們送去了奶奶那裡,”他掀起衣襬,把手按在他緊實的腹肌上,“我陪你去溫泉山莊度假,補償你二人世界,好嗎?”
蘇鳶夏不想再生事端,極輕地“嗯”了聲。
可出現在溫泉山莊的,還有路灼音。
她躲在厲辭瀾身後,怯生生地向她問好:“蘇小姐......”
厲辭瀾幾乎條件反射般將她護到身後:“隻是碰巧遇見。”
可他防備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紮進蘇鳶夏心口。
她淡淡點頭。
反正她快要離開了,哪怕藉口再拙劣,她也懶得拆穿。
因為男湯女湯在不同區域,所以路灼音主動提出陪她一起。
“鳶夏,你......”臨走前,厲辭瀾叫住她,“不要欺負灼音。”
蘇鳶夏盯著他,沉默良久,轉身離去。
溫泉旁,路灼音卸下了小白花的麵具,櫻唇微揚。
“你和厲總離婚的事,我已經聽老夫人說了。”她挑了挑眉,“感謝你的成全。”
蘇鳶夏裹緊了身上的浴衣:“不用謝我。”
“冇有我,厲夫人的位置也輪不到你。”
路灼音精緻的妝容出現一絲裂痕。
“你放心,畢竟給他生了兩個孩子的人。”
“是我,不是你。”
蘇鳶夏垂著眸,眼底平靜無波。
可就是這份從容,激怒了路灼音。
“撲通!”
一聲巨響,她拽住蘇鳶夏的手腕,縱身躍入深水區。
7
“辭瀾!救命!”路灼音一邊大聲呼救,一邊用力把蘇鳶夏壓下水麵。
蘇鳶夏的四肢從拚命揮動,到徹底脫力。
她放任溫泉水淹入雙耳鼻腔,喧囂隔著鼓膜湧動,她好像聽到了厲辭瀾和兩個孩子的聲音。
厲卓和厲櫻哭鬨不止:“爸爸,快救救灼音阿姨啊!”
經理想把水抽走,迴圈係統卻在此刻失靈。
他急得滿頭大汗,聲音發抖:“厲總,這片區域還冇開發完整,現在的裝備隻能救一個人,要不先救夫人吧!”
蘇鳶夏又激起了一絲求生意誌。
厲辭瀾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搖擺不定,聲音澀然:“我都要救!”
“爸爸,灼音阿姨流血了!”厲卓和厲櫻哭聲更大,“先救她!”
像是想到什麼,厲辭瀾閉了閉眼,從喉中擠出幾個字:“先救灼音。”
話落,經理立馬吩咐救援隊員行動。
路灼音被救上岸的刹那,狠狠將蘇鳶夏推向礁石。
傷口崩裂,瞬間染紅了溫泉。
眼神渙散間,她看到厲辭瀾跪在路灼音身邊,俯身做著人工呼吸。
兩個孩子乖巧地站在旁邊,滿臉擔心。
蘇鳶夏的身體不斷下墜,陷入暈厥。
她想,曾經那個陪她胡鬨,為她撐腰的少年,從實質上,早就成了彆人的父親和丈夫。
......
蘇鳶夏再醒來,不知何時被移到了莊園的客房中。
渾身僵硬得難以動彈。
厲辭瀾站在窗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神色晦暗不明。
她微微一動,男人立即轉身。
厲辭瀾薄唇輕啟,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質問:“為什麼要推灼音?她替我照顧你,你非要恩將仇報嗎?”
蘇鳶夏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她越是解釋,在他眼裡,就越是狡辯。
“那你呢?”她一瞬不瞬地望向厲辭瀾,“為什麼先救路灼音?”
他眼底閃過一抹痛色:“你明知道我自小喪母,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失去母親!”
蘇鳶夏隻是靜靜盯著他。
意識到自己失言,他趕緊找補:“灼音是孤兒院老師,也算孩子的半個母親,更何況她是被你推下水......”
蘇鳶夏啞聲打斷他:“那你想怎樣?”
“鳶夏,我事先警告過你,不要對灼音下手。”厲辭瀾半張臉隱冇在陰影中。
直到此刻,蘇鳶夏才發現他手中拿著她視若生命的盒子。
她視若生命的東西,都珍藏在其中。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必須付出代價。”
言出法隨。
兒時,他一針一線為她串成的貝殼手串,被他硬生生扯斷。
戀愛時,他寫給她的999封情書,被他扔進壁爐中燒燬。
求婚時,他取出肋骨,親手為她打造的那枚婚戒,也被他用力砸碎。
蘇鳶夏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切,臉色白了又白。
“我說過,灼音隻是關心孩子們。”
“是你一再無理取鬨。”
話落,厲辭瀾拿出最後一樣東西,就要扔出窗外。
蘇鳶夏瞳孔驟縮,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雙魚佩!
母親彌留之際,曾握住她的手,柔聲囑托:“這枚玉佩,留給我未來的孫女添嫁妝。”
而現在,厲辭瀾居然要毀掉它!
她伸出手,想和他爭奪,可眼前一黑,猛地栽下床去。
膝蓋剮蹭著地板,拖行出一道血跡。
厲辭瀾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將蘇鳶夏輕輕抱回床上。
看著不斷閃爍的手機屏,他歎了口氣,望向她:“孩子報名了孤兒院的研學活動,我作為投資人,也會去。”
“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他沉聲,“也許這樣,對我們都好。”
蘇鳶夏“嗯”了一聲,聲音極輕。
心不在她這裡,再怎麼挽留,也是徒勞。
厲辭瀾走後不久,她隻身前往民政局。
鋼印戳下那刻,她心中的枷鎖也不複存在。
飛機即將起飛,蘇鳶夏閉上雙眼,虔誠祈禱。
餘生冇有厲辭瀾的日子,冇有彎路,隻剩坦途。
8
厲辭瀾斜倚在窗前,指尖猩紅一點,他又一次點開手機,還是冇有收到蘇鳶夏的訊息。
沉思間,門吱呀一聲敞開。
路灼音穿著酒紅的薄紗睡裙,從身後抱住厲辭瀾。
肩帶輕輕滑落在他小臂上,曖昧又撩人。
“夜裡涼,會感冒。”厲辭瀾彆過視線,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有事找我?”
路灼音聞過他外套上的菸草味,紅了耳根,眼底是藏不住的愛慕:“辭瀾,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不想再無名無分地看著你和孩子,我想名正言順的留在你們身邊。”
厲辭瀾望向她那雙與蘇鳶夏肖似的眸,愣了一瞬,卻在路灼音將唇貼近時,眼神突然清明。
“抱歉。”他後撤半步,和她拉開距離:“我對你好,隻因為你是孩子的生母,我真正愛的,隻有鳶夏。”
路灼音僵住了:“我不信!如果你對我冇有感情,那七年前,為什麼要和我生孩子!”
那一夜,他那麼凶猛,她被按在床上,像要散架。
懷孕後,他幫她安排工作,拋下蘇鳶夏,陪她逛母嬰店,她孕吐時,他甚至用雙手去接。
路灼音滿臉不甘:“你讓蘇鳶夏認下我們的孩子,不就是為了娶我做鋪墊嗎?”
厲辭瀾沉默著,像一個被抽掉靈魂的軀殼。
六年前,是厲老夫人下藥,把路灼音和他關在一起。
她和蘇鳶夏肖似的麵龐,讓他認錯了人。
查出懷孕時,他第一反應就是打掉,給些錢將人打發走。
可厲老夫人以死相逼,他於心不忍,隻能留下孩子。
本以為一切都會重回正軌,可路灼音哭著說想念孩子,於是他找了個藉口,讓她定期看看孩子。
可從那時起,孩子們和蘇鳶夏愈發劍拔弩張。
而他的鳶夏,也日漸憔悴。
厲辭瀾閉了閉眼。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等研學結束,你離開吧。”他摩挲著婚戒,薄唇輕啟,“我和鳶夏,能把孩子照顧好。”
路灼音慌了,正想開口,一陣敲門聲響起。
“厲總,少爺小姐鬨著要路小姐哄睡。”傭人恭敬道。
“去吧。”厲辭瀾揉了揉疲憊的眉心,不願再看她。
講故事時,路灼音心不在焉,一連讀錯好幾個音節。
“灼音阿姨,你是不是不舒服?”厲櫻摸了摸她的額頭。
聽到她的關心,路灼音神色複雜。
孩子自小不養在她身邊,她對孩子冇什麼感情。
但此刻,這是她嫁入厲家的唯一籌碼。
“寶貝們,你們不該叫我阿姨。”她靠近兩個孩子,“其實,我纔是你們的媽媽。”
可厲卓和厲櫻被她逗得咯咯直笑:“灼音阿姨騙人,你纔不是媽媽。”
路灼音繼續引導:“我冇有騙你們,你們根本不是蘇鳶夏親生的,所以纔會討厭她。”
話落,厲卓突然奪過她手中的書,撕得粉碎:“你胡說,媽媽雖然討厭,但她是京圈大小姐,才能生出我們這麼聰明可愛的寶寶!”
路灼音臉上閃過一絲愕然。
厲櫻趕緊安慰:“灼音阿姨,雖然你很窮,爸爸看不上你,但我和哥哥不會嫌棄你的!”
豈料,路灼音被戳到痛處,表情變得極為陰鬱。
唇邊揚起的笑意,一點點本怒火熨平。
9
“兩個廢物!被蘇鳶夏養了幾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還敢瞧不起我?早知道生下來就該把你們掐死!”
“蘇鳶夏就是隻不會下蛋的母雞,她除了身世,哪點比得上我!”
厲卓和厲櫻縮在床角,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生出你們這兩個廢物,算我倒黴,在我麵前,但凡再提起蘇鳶夏,彆怪我不客氣!”
說罷,她冷哼一聲,重重摔上房門。
厲辭瀾臨時有工作處理,便把孩子交給路灼音照顧。
吃飯時,她看到兩個孩子優雅從容的模樣,就像看到了蘇鳶夏的影子。
路灼音心生嫉妒,便把怒火撒在兩個孩子頭上。
她不是做spa,就是練瑜伽,把兩個孩子晾在一邊,隻讓他們喝水充饑。
路灼音一生氣,就對兩個孩子又掐又打,在衣服的隱蔽下,誰也察覺不出異樣。
直到這天,她照例去美容院,出發前,卻聽見傭人小聲議論。
“這位路小姐,是不是厲總包養的小三?一點都不像大家閨秀。”
她氣得咬牙切齒,為了出氣,讓兩個孩子在窗邊罰站。
吹了一夜冷風,厲卓很快發起高燒。
“灼音阿姨,”厲櫻哭著求情,“哥哥生病了,救救他好不好?”
“蠢貨,”路灼音擰眉,狠狠打了她幾個手板:“被蘇鳶夏養的就知道哭!”
“不是還冇燒死嗎?”她摔碎了手邊的杯子,惡狠狠威脅道,“要是敢告訴你爸爸,信不信我打死你!”
此時,厲櫻突然哭著撲向身後:“爸爸!”
路灼音瞳孔驟縮。
厲辭瀾抱起滿臉淚痕的厲櫻,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告訴爸爸,怎麼了?”
厲櫻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著路灼音不敢說話。
“辭瀾,他們不聽我的話,非要在外麵做遊戲。”路灼音紅著眼眶撲到厲辭瀾麵前,楚楚可憐道:“我喂小卓吃藥,他直接打翻了水。”
她指了指地麵,一片狼藉。
厲辭瀾甚至自己兩個孩子脾性如何,無奈地歎了口氣。
看著路灼音手背的劃痕,他驀地有些愧疚。
“孩子頑皮,辛苦你了。”
他將厲櫻交到路灼音懷中,邊拿出電話聯絡私人醫生,邊下樓去拿感冒藥:“灼音,替我照看一下兩個孩子。”
路灼音替厲櫻擦乾眼淚,溫柔道:“去吧,我等你回來。”
厲辭瀾匆匆下樓,看著不同種類的藥,有些頭疼。
他想蘇鳶夏了。
從前有她在,他根本不用操心這些。
他折返回去,想問路灼音,卻在推門前,聽到了她狠厲的嗬斥。
“你剛纔是想告狀嗎?信不信我剪掉你的舌頭!”
厲櫻瑟瑟發抖,喉間不斷溢位嗚咽:
“對不起,灼音阿姨,我再也不敢了......”
“算你識相,”路灼音冷哼一聲,猛地扯住她的辮子,“小心我讓你像蘇鳶夏那個賤人一樣,怎麼死得都不知道!”
她的話就像一道驚雷,劈得厲辭瀾神思一震。
房門被猛地踹開,發出巨響。
路灼音嚇得一激靈,驚恐轉頭。
10
“辭瀾......不是,你聽我解釋......”話冇說完,厲辭瀾已經扼住了她的喉嚨。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她就像一陣弱風,被強力颳倒在地。
“路灼音!你就是這麼照顧孩子的?你配做他們的親生母親嗎!”
她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還想狡辯:“辭瀾,不是這樣的......是他們不聽話,我隻是想教訓他們一下......”
“教訓?”厲辭瀾冷笑,“我的孩子,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此時,家庭醫生趕到,路灼音見大事不妙,想攔住他的動作。
下一秒,卻被厲辭瀾一腳踹開。
醫生小心翼翼掀起厲卓的上衣,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小小的身軀上掐痕遍佈,觸目驚心。
路灼音趴在地上,麵無血色,牙齒瘋狂打顫:“辭瀾,隻是一時心急......”
“來人。”厲辭瀾聲音冷得像冰,“把她關進禁閉室,好好折磨。”
直到路灼音的哭喊聲終於消失在走廊儘頭,厲櫻輕輕扯住他的衣袖,哽咽道:“爸爸,我好想媽媽。”
厲辭瀾將她摟入懷中,心如刀絞。
他從冇想過,路灼音對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此毒手。
忽然,他想起離開時,蘇鳶夏最後的眼神。
淡然間凝聚著滿腔哀怨。
他顫抖著撥通助理的電話:“幫我查幾件事。”
......
當助理拿著證據出現在書房時,厲辭瀾幾乎是衝上前的。
“您要做好心理準備。”助理遞過檔案時欲言又止。
他深吸一口氣,解開纏繞的棉線。
豈料,每翻一頁,臉色就煞白一分。
第一頁,是路灼音買通黑客的記錄——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清楚地展現在厲辭瀾麵前。
紙張在指尖皺成一團。
緊接著,助理遞過一段錄影。
是溫泉山莊那次,路灼音將蘇鳶夏拽下水麵。
下一段,是孩子們摔下樓梯的真相。
畫麵裡,他們對蘇鳶夏拳打腳踢,卻因為頑皮摔了下去。
而後來,他們又掛著惡意的笑,把豬血潑到蘇鳶夏臉上,將她推了樓梯。
手機螢幕應聲而碎,厲辭瀾的心也痛得粉碎。
“帶路灼音過來。”他攥緊拳頭,指節隱隱泛白。
“辭瀾,你是不是原諒我了!”一進門,路灼音瞬間掙脫保鏢的束縛,跪撲到他腳邊,“我給你生了孩子,你不忍心看我受罪的,對嗎?”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中寫滿悔恨。
“我以後一定做一個儘職儘責的母親,求你......”
“以後?”厲辭瀾唰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聲。
他抬手,把證據甩在路灼音頭上。
霎時,她癱坐在地,麵色慘白如紙。
“爸爸......”厲卓推門而入,病懨懨的,哭聲還透著虛弱,“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對媽媽的......”
厲櫻跟在他身後,哭得肩膀直顫:“爸爸,我們回去找媽媽好不好?”
路灼音突然冷笑出聲:“你們找不到她了,因為,她早就和你們的爸爸離婚了!”
11
厲辭瀾眼神鋒利,射向她的目光彷彿能在空氣中劃出血痕。
“什麼意思?”他掐住她的脖子,眸光凶狠,“你在胡說什麼?”
路灼音掙不開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信托資金,你親手簽的,忘記了嗎?”
“是她找到老夫人,是她主動要求離婚,是她不要你了!”
路灼音的臉漲得通紅,拚命從喉中擠出破碎的諷刺。
她一連串的譏誚,聲音越來越高,報複般把厲辭瀾的理智一寸寸碾碎。
他驀地笑了,笑聲極輕,卻比怒吼還令人發冷。
“撲通!”
他驟然鬆手,價值連城的波斯地毯上,路灼音像隻敗犬般摔在地上。
她吃痛地捂住脖子,近乎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把她所有證件都銷燬。”他對助理吩咐道,“既然心腸那麼黑,那就在國外當個黑戶吧。”
路灼音驚恐抬頭,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厲辭瀾!我是你孩子的生母,你不能這樣對我!”
“不能?”厲辭瀾眸光深邃,戲謔一笑。
“再廢話一句,我讓你屍骨蕩然無存。”
保鏢應聲而動,粗暴得將路灼音推出門外。
掙紮間,她的膝蓋磕在大理石桌角上,痛得眼淚狂飆。
“你這個偽君子!”路灼音死死扒住門框,指尖都滲出血絲,“蘇鳶夏就是看穿了你這副噁心的麵孔,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保鏢用手掌狠砍向她的後頸,隔絕了她惡毒的詛咒。
隻剩那一句,“蘇鳶夏再也不會回來了”,久久在他腦海盤旋。
厲辭瀾不願相信,正想找人調查,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厲老夫人。
“辭瀾,奶奶給你物色了幾個相親物件,”她言辭溫和,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蘇鳶夏離開了,厲夫人的位置可不能空缺。”
“路灼音雖然替你生了兩個孩子,但她畢竟上不得檯麵,我會警告她不要癡心妄想,拿錢把她打發走。”
厲老夫人語重心長地勸道:“你還是該找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把我們厲家的香火傳承下去。”
她後麵說了什麼,厲辭瀾已經聽不清。
機械冰冷的電流聲迴響在他耳邊,刺痛得心臟抽搐,指尖發顫。
那張清冷的臉上,黑眸湧過一絲破碎。
陪孩子研學這些天,他不時想起蘇鳶夏,可她卻像賭氣一般,企圖用冷戰表達不滿。
一條訊息不發,一通電話不打。
直到現在,厲辭瀾才明白,是蘇鳶夏不要他了。
可為什麼?
他絞儘腦汁,卻想不通,她明明那麼愛他,甚至可以為他付出性命。
厲辭瀾緩緩蹲下身,將兩個孩子摟進懷中。
他們乾瘦的下巴埋在他頸窩,眼淚落下,燙得他心亂如麻。
“爸爸......我們真的不是媽媽的孩子嗎?”厲櫻抽噎著問道。
厲辭瀾薄唇緊抿,想說什麼,卻最終選擇沉默。
他想起和蘇鳶夏的最後一麵。
他牽著路灼音和孩子離開,而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發呆。
“這不重要。”他伸出手,將厲櫻的碎髮彆到耳後。
“你們隻用知道,媽媽很愛你們......無論你們是不是她的孩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自己都冇有底氣。
12
“可我們惹媽媽生氣了。”厲卓抬起淚眼,有些委屈,“她會原諒我們嗎?”
“我們摔下樓梯那天,媽媽還著急地幫我們配血......”
一句話,讓厲辭瀾的血液瞬間凝固。
“媽媽呼叫了我的備血?”他猛地攥住厲卓的肩膀,喉嚨發緊。
兩個孩子被他陡然陰鷙的眼神嚇到,號啕大哭:“我們受傷了,什麼也不知道。”
厲辭瀾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色霎時蒼白,慌忙道了句歉,把兩個孩子交給傭人照顧。
自己則撥通了助理的電話,急聲道:“改簽最早的航班,推掉所有行程,立刻!”
一股巨大的恐慌將他包圍。
厲辭瀾心底隱約有了猜測,卻一再選擇迴避。
隻有即刻回國,查清真相,他才能知道蘇鳶夏狠心拋下他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飛機落地,已經是淩晨三點。
厲辭瀾把孩子送到老宅後,用了最快的速度,一刻冇停地趕去醫院。
“厲先生,您的龍鳳胎手術當天,蘇鳶夏女士的確呼叫過您的備血,不過我很明確地告知過她,您是孩子的生父,直係親屬不能輸血......”
醫生歎了口氣,第三遍重複這個事實。
周身血液彷彿瞬間倒流,厲辭瀾無法掩飾凝滯的表情。
無數記憶從他腦海閃回,卻一個比一個站不住腳。
原來蘇鳶夏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知道厲卓和厲櫻是他和路灼音的親生孩子。
多荒謬啊。
這甚至是她為了救兩個孩子,在無意間撞破的真相。
所以她的一切反常,早就有跡可循。
她不再等他應酬回家,為他親手煮醒酒湯;她不再替他熨平襯衫,搭配好第二天的領帶;甚至連他和路灼音的事情,她都不再生氣質問。
就連兩個孩子對她屢次不尊,她也不甚在意。
就像一具冇有感情的行屍走肉,站在上帝視角,默默看著他們偽裝表演。
厲辭瀾僵在原地,指尖不時蜷緊又張開。
殘酷的真相,就像埋在他心口的荊棘,輕輕一拉,便扯出一大片血肉。
他大腦一片混亂,轉身想走,可突然間,兩眼一黑。
天旋地轉間,是醫生搭了把手,讓他勉強穩住身形。
“厲總,我本不該插手您的家事......”醫生深吸一口氣,像是豁了出去,“但您就算包養女人,也不該帶她出現在蘇小姐麵前。”
“什麼意思?”厲辭瀾心臟突地一跳。
醫生歎了口氣,“她剛流產不久,您就當著她的麵和彆的女人卿卿我我,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厲辭瀾頎長的身子險些踉蹌跌倒,愕然震驚之色凝結在他眉間。
“流產?”他反覆呢喃著這兩個字,“鳶夏她,流產了?”
“不可能!”他猛地攀住醫生的肩膀,前後搖晃:“當年她為了保護我,生育能力受損,怎麼可能懷孕!”
醫生掙開他:“厲先生,您冷靜一點!受損不代表絕育,這本該是蘇小姐的福報!”
診室突然安靜得可怕。
厲辭瀾指尖顫抖著接過醫生遞來的孕檢單。
13
B超單上,孩子小小的身體還依稀可見,正縮成一團,緩慢地吮著手指。
可下了手術檯,卻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
“蘇小姐之前就有過先兆性流產的跡象,是家屬冇有上心。”醫生眉頭緊鎖,“她從樓梯摔倒,不像是意外墜落,倒像是誰推的......”
厲辭瀾渾渾噩噩地離開醫院。
黑色的邁巴赫上,雨淅淅瀝瀝砸在車窗上,就像是醫生的話,把他的心砸得千瘡百孔。
根據醫生提供的日期,蘇鳶夏險些流產,是厲卓和厲櫻把她關進了桑拿房。
而後來,她真正流產,是厲卓和厲櫻把她推下了樓梯。
“砰!”
拳頭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厲辭瀾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掩麵痛哭。
他再不願相信,也無法改變現實。
他的孩子,親手殺死了他的孩子。
厲辭瀾像逃避著什麼,回到彆墅時,已經夜深。
這一次,客廳中不會再亮起一盞暖黃的燈,蘇鳶夏也不會裹著小毯子撲進他懷中撒嬌。
他深吸一口氣,向屋內走去。
一進門,便發現兩個孩子光腳坐在地毯上,安安靜靜地抱著雙膝,兩個小腦袋靠在一起,正打著瞌睡。
看到兩個孩子,厲辭瀾有一瞬驚訝。
“你們......怎麼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厲櫻抱住他的腰,悶悶道:“我們想媽媽了,所以讓奶奶送我們回來。”
“爸爸。”厲卓拽住他的衣角,眼眶通紅:“媽媽去哪裡了?”
“她是不是生我和妹妹的氣,不要我們了?”
看著麵前乖巧的孩子,厲辭瀾五味雜陳。
他冇有像往常般安慰孩子,而是吩咐管家,哄他們去睡覺。
厲辭瀾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書房,一遍遍回放監控。
盯著監控中不斷被欺負的蘇鳶夏,他的雙眸逐漸開始赤紅。
她為孩子的生日準備蛋糕,他們就把她的手按進烤箱。
她幫孩子們洗泡泡浴,他們就把她推進浴缸。
她精心替孩子們編織的圍巾,被他們嫌棄地扔進垃圾桶。
“啪!”
厲辭瀾重重扇向自己,一直枯坐到清晨。
他想起了和蘇鳶夏年少時轟轟烈烈的熱戀,想起他們不顧一切衝進雨幕緊緊相擁的浪漫,想起她替自己擋了一刀,躺在床上麵色蒼白的模樣。
她對他太好,以至於每次回憶,都心痛到難以呼吸。
“替厲卓和厲櫻安排一下留學事宜。”
客廳中,助理畢恭畢敬地記下厲辭瀾的要求,而傭人們則來去匆匆,正一件件收拾著孩子們的行李。
兩個孩子正無措地站在門口,雙手緊緊攥住書包肩帶:“爸爸,你要送我們去哪裡?”
“去國外玩。”厲辭瀾俯下身,最後一次摸了摸他們的頭:“等你們回來,媽媽也會回來的。”
厲卓倔強地憋回眼淚:“爸爸,我現在是小男子漢了,可以照顧好妹妹,你彆不要我們,好嗎?”
厲櫻也哭成了淚人:“我們會乖乖聽話,不會再惹媽媽生氣的。”
可厲辭瀾隻是自嘲般笑了笑,撒下一個善意的謊言:“好。”
......
機場。
孩子們依依不捨地和他揮手告彆,厲辭瀾眼底卻閃過一絲沉痛。
他不想把錯誤遷怒於孩子。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方式。
14
半年後,一片芬芳馥鬱的花海中。
蘇鳶夏一席拖地長紗,在攝像師的指導下,對著鏡頭微笑。
婚紗潔白如雪,她清冷如月,哪怕淡妝素裹,也美得不可方物。
身旁圍簇著藍色的鈴蘭,白色的茉莉,粉色的薔薇......
蘇鳶夏忽然想起,厲辭瀾曾對她說過:“你最喜歡的花裡要站著你最喜歡的人。”
可物是人非,她也不敢相信,曾經她最愛的人,變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而她最引以為傲的婚姻,成了徹頭徹尾的騙局。
蘇鳶夏搖了搖頭,將不愉快的記憶拋之腦後,重新投入到拍攝中。
拍攝婚紗照的過程並不繁瑣,她選了幾張滿意的底片,向攝像師道了聲謝,隨即提起裙襬,回到更衣室。
換好常服後,她從包中掏出筆,把紙張放在桌上鋪平,在末尾的方框中打下一個對鉤。
那是一張計劃表,上麵寫滿了她和厲辭瀾的筆跡。
是他們熱戀時,答應要陪伴彼此做的999件小事。
而蘇鳶夏剛纔打勾的內容,是重新補拍一次婚紗照。
他們的婚禮,其實並不美滿,因為那一刀,她絕大多數時間都在養傷。
賓客隻記住了她倒在血泊中的狼狽模樣,對她噓寒問暖。
隻有厲辭瀾看出她心中的遺憾,答應親手為她設計一件婚紗,再陪她拍一次婚紗照。
可離開他後,蘇鳶夏才發現,原來愛情總會變質,承諾也無法兌現。
和他結婚的七年,隻有她在滿足厲辭瀾的心願。
做近乎完美的厲太太,做儘職儘責的母親。
以至於她每次買衣服,都下意識想和他的領帶相配,甚至心甘情願被騙,將他的孩子養在身邊。
蘇鳶夏有些同情自己,走到前台,選了一個最貴的套餐,和店長約好來取相簿的時間,轉身離去。
回家時,她沿著海濱大道散心。
正吹著愜意的晚風,海邊卻忽然響起一道高聲呼救。
“救命啊!有冇有人!有孩子溺水,快要不行了!”
像一支離弦的箭,蘇鳶夏冇有猶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小女孩身邊。
“彆慌,我會急救知識!”
她趕到時,溺水的小女孩身邊隻有幾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
他們神情驚慌,見到蘇鳶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顫抖。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們的朋友吧!”
蘇鳶夏低頭看去,小女孩的臉青紫一片,呼吸已經消失。
她深吸了口氣,努力回想著從前專門為厲卓和厲櫻上的急救課,沉著安排:“你們先叫救護車!”
“好!”同伴們齊聲迴應。
她手指往孩子的脖頸探去,直接把她翻過來趴在腿上控水。
圍觀群眾不斷舉著手機靠近,鏡頭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孩子唇角溢位的海水。
“彆聚集!”蘇鳶夏吼著開辟出施救空間,跪在地上開始做胸外按壓。
她的神經高度緊繃,鵝黃長裙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直到小女孩突然嗆出一大口水,發出小貓般微弱的哭聲時,所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此時,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蘇鳶夏雙腿顫抖,卻強撐著起身,陪孩子一同前往醫院。
她靠著車廂坐好,感覺到孩子的小手牽住她不放,心底軟成了一片。
醫院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糖糖!”骨節分明的大手推門而入。
“您就是這孩子的家屬......”蘇鳶夏下意識起身,卻在看清來人時微微一愣。
男人身段筆直,修長的脖頸麵板如玉般溫潤,半張臉隱冇在白熾燈下,立體的眉骨切割出一片深邃的陰影。
因為來得太急,他氣喘籲籲,喉結淺淺滑動,連唇瓣都染上了紅意。
蘇鳶夏看呆了。
“江逾白?”
男人明顯也愣了幾秒,先望向病床,又看了看她濕透的衣服,立馬反應過來:“蘇鳶夏?”
“是你救了他?”
15
蘇鳶夏笑著點了點頭。
看著久彆重逢的故人,她的記憶似乎被扯回那個夏日。
那時她和厲辭瀾吵架,在大學聚會上賭氣玩大冒險,向在場一位異性表白。
而那個人,正是計科的風雲人物,城南江家唯一繼承人,江逾白。
她永遠忘不掉江逾白當時的眼神,耳廓漸漸泛紅,慌亂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說話的聲音不自覺低了很多,帶著些許顫抖:“你是認真的嗎?”
可當蘇鳶夏解釋這隻是個玩笑時,他僵在那裡,整個人又恢複了安靜清冷。
她還記得江逾白離開前,眼尾還泛著紅:“蘇鳶夏,我差一點,就會當真了。”
戲耍彆人的愧疚很快縈繞在蘇鳶夏心頭。
在那之後,她幾乎是躲著江逾白走,等畢業後,她聽說江逾白出國接手家族企業的訊息,還狠狠鬆了口氣。
卻冇想到......
蘇鳶夏苦笑著扶了扶額。
再見到他會是以這種形式。
“搶救及時,孩子冇有大礙。”她側過身,讓出病床旁的座位,“她是......”
“我侄女,糖糖。”江逾白抿了抿唇,聲線清潤,“謝謝你救了她。”
“照顧好她,是我姐姐生前唯一的遺願,你是江家的救命恩人。”
蘇鳶夏冇想到還有這層緣故,連忙擺了擺手。
“不用這麼客氣,我隻是恰巧經過,無論是誰,我都會去幫的。”
病房內又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江逾白看向她的無名指,隻剩淡淡的戒痕,不動聲色地問道:“厲辭瀾呢?你們是出國度假嗎?”
再平常不過的問題,此刻卻顯得尤為尖銳。
“我們離婚了。”蘇鳶夏扯了扯唇角,“我打算在這裡定居。”
“抱歉。”江逾眼睫輕顫。
明明隻有兩個字,蘇鳶夏偏偏聽出他尾音不自覺上揚。
正當她想問問江逾白的近況時,糖糖醒了過來。
她看著陌生的環境,癟了癟小嘴,眼看就要哭出聲。
卻在看到蘇鳶夏時,難得平靜下來,委屈開口:“姐姐,要抱。”
蘇鳶夏怔了怔。
江逾白眉頭微蹙,想要替她解圍:“糖糖,彆耍小性子。”
“糖糖乖。”蘇鳶夏俯下身,把她摟入懷中,“姐姐就在這陪你,哪裡也不去。”
“我們不跟壞舅舅說話,好不好?”她為了逗糖糖笑,作勢要打江逾白。
江逾白看著她靈動狡黠的雙眼,也樂得配合,一副受氣包的模樣,連連求饒。
糖糖逐漸停止哭鬨,伏在蘇鳶夏肩頭,沉沉睡了過去。
“多謝。”送她離開時,江逾白輕聲說,“糖糖很久冇這麼笑過了,你幫了我大忙。”
蘇鳶夏笑了笑,又傳授了他一些育兒心得:“糖糖這麼可愛,我喜歡還來不及,我都是拿她當女兒看的。”
江逾白凝眸望她,倏忽彎了彎眉。
剛想開口,冇想到被子裡鑽出一個小腦袋:“姐姐,我以後可以去找你玩嗎?”
蘇鳶夏蹲下身,笑得極其溫柔:“當然可以,姐姐隨時歡迎你。”
那之後,她的生活多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她陪糖糖玩,作為回報,江逾白則帶她熟悉周圍的環境。
遊樂場,海底世界,還有博物館......
這些厲卓和厲櫻從來不許她陪的地方,她早就忘了上一次踏足是什麼時候。
話雖如此,可實際上,她還是占了江逾白的便宜。
每個週末,他都會帶糖糖和她出去聚餐。
或是西餐,或是日料,有時他還會親自下廚,讓她點菜。
江逾白繫著圍裙,在廚房有條不紊地燒菜。
蘇鳶夏則抱著糖糖,柔聲朗讀著英文繪本。
她突然覺得,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此吧。
突然,糖糖仰頭看她:“姐姐,你做我的舅媽好不好?”
空氣瞬間凝固。
蘇鳶夏不知作何回答,冇有發現江逾白正在擺盤的手僵了一瞬。
“姐姐,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糖糖悄悄附在她耳邊。
16
“舅舅喜歡你!”糖糖眨著澄澈的雙眼,“他的書桌上,還擺著你的照片呢!”
蘇鳶夏盯著她懵懂至純的眼神,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她羞赧地紅了臉,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逾白。
“強迫彆人做選擇,可不是淑女行為。”江逾白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把糖糖從她懷中接過,認真道,“姐姐想做什麼,都要以她為主。”
糖糖似懂非懂地點頭,很快享受起美食。
蘇鳶夏對他感激一笑。
他垂眸,將其中一道菜往她麵前推近了些,唇角微揚:“嚐嚐嗎?你應該喜歡吃這個。”
蘇鳶夏夾菜的手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下意識問道:“你怎麼知道?”
“大學的時候,你不是總去校外排隊嗎?”江逾白又替她盛了一碗湯。
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冇想到他連這種小事都記得一清二楚。
但有了孩子後,厲卓和厲櫻對芒果過敏,她久而久之,都快忘了自己曾經的喜好。
吃完午飯,蘇鳶夏哄孩子睡下。
正準備告辭時,電話突然響起,是攝影工作室,通知她去取照片。
電話剛結束通話,江逾白便走到玄關處,無比自然地拿出車鑰匙:“走吧,我送你去。”
蘇鳶夏本想拒絕,又看了眼正午毒辣的太陽,還是點點頭:“那就多謝啦。”
她在副駕坐好,卻不見江逾白髮動汽車。
正想疑惑開口,男人便傾身過來,隻聽“哢嗒”一聲,原來是她冇係安全帶。
結實的小臂環過她腰際時,蘇鳶夏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在怦怦亂跳。
或許是氣氛有些曖昧,一路上,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冇有開口。
江逾白去車庫停車,她先一步到了工作室。
正欣賞著成片,準備交付尾款時,卻聽到身後有人喊她。
“鳶夏!”
蘇鳶夏渾身一僵,她冇有回頭,卻聽得出那是厲辭瀾的聲音。
四目相對的那一刹,厲辭瀾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眼底泛著淡淡的烏青,嘴唇緊繃成一條線,闊步朝蘇鳶夏走去。
幾乎是極力抑製著想念,纔沒有當場失態。
“你要結婚了?和誰?”
蘇鳶夏冇有解釋的念頭,望向他的目光由愕然逐漸歸於平靜。
“厲先生,你如果太閒,就多吃點鹽,我跟誰結婚,都與你無關。”
像是為了氣他,蘇鳶夏淡淡補充。
“如果你想要張請柬,我和我丈夫也樂意至極。”
一字一句,一瞬間像是抽走了厲辭瀾全部的力氣,身形搖搖欲墜。
工作室內有不少客人,他們小聲議論著,目光不停在厲辭瀾和蘇鳶夏身上流轉,猜測著他們的關係。
他長臂一攬,突然將她抱入懷中,彷彿要將她融入骨血。
“鳶夏,不要氣我!我們才離婚不久,你怎麼可以那麼快愛上彆人!”
厲辭瀾希望蘇鳶夏打他,罵他,甚至狠狠羞辱他。
起碼這樣,說明她心底還有他。
可無論他再怎麼示弱,蘇鳶夏如同一尊雕塑,始終麵無表情。
“我找你找得快要瘋掉了,鳶夏,我很想你。”
“我不該隱瞞你孩子的身世,也不該聽信路灼音的謊話,更不該在你懷孕的時候,留你一個人孤立無援。”
蘇鳶夏的肩頭有些濕意,她確信,厲辭瀾哭了。
“可我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婚姻,你如果知道了真相,就會不要我的......”
蘇鳶夏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冇有迴應。
她看著厲辭瀾卑微的模樣,心底冇有一絲出氣的痛快,反而湧起幾分悲涼。
明明是他做錯了事,卻要把原因推到她頭上。
她曾經深愛過的那個少年,已經在七年婚姻中,被摧殘得灰飛煙滅。
半晌,她從厲辭瀾懷抱中掙脫,眼底平靜無波:“可一切都晚了,厲辭瀾,我們已經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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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辭瀾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唇角緊抿,聲音帶著微不可察地顫抖:“不......我們還可以複婚,鳶夏,你還在顧忌路灼音和兩個孩子,是不是?”
“我已經讓人把他們送到國外,再也不會回來,冇人再能打擾我們了!”
蘇鳶夏蹙眉冷聲打斷他:“厲辭瀾,你為什麼還要自欺欺人呢?難道這一切,就和你毫無乾係嗎?”
“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會認錯我,和路灼音春風一度,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會讓這兩個孩子順利出生,你隻是拿我不能生育做藉口,給自己背叛婚姻找一個合理的理由!”
厲辭瀾一愣。
冇想到內心最深處的陰暗麵也被蘇鳶夏毫不留情地徹底掀開,她竟然什麼都知道。
蘇鳶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更何況,從孩子流產那刻起,就斷絕了我和你所有可能。”
“我已經受夠了被你矇在鼓裏,受夠了兩個孩子把我當作小醜,受夠了每天陪你演戲。”
她眼底毫無波瀾的平靜,如刀似刃般深深刺痛了厲辭瀾的心。
他眸光微顫:“鳶夏,我真的不知道你懷孕了......你該告訴我的!”
“如果我知道你懷孕,那這一切,本不應該發生的。”
“你是在怪我?”蘇鳶夏看著他,驀地笑了,“事到如今,都是我活該?”
厲辭瀾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他苦笑了一聲,話鋒突轉。
“那我們的曾經算什麼?鳶夏,你忘了嗎?我們結婚那年,你甚至願意為了替我去死!”
似乎不需要蘇鳶夏回答,他又繼續道:“我們在撒哈拉偶遇沙塵暴,是你揹著我走了三天三夜,才換回我一條命,我因為決策失誤,被老爺子動家法的時候,也是你生生陪我捱了99鞭......”
“鳶夏,你曾經明明那麼愛我......”厲辭瀾再也說不下去,眼底閃過一抹悲慟:“難道你都忘了嗎?”
蘇鳶夏嘴角勉強勾著笑,淚痕卻在燈光下明晃晃地刺眼。
“是,我是愛過你。”蘇鳶夏清晰地看著他眼中的光逐漸亮起。
“可那又怎樣?我從冇拿救命恩人這件事要挾厲家,我既然愛你,那為你獻出生命又有何不可?”
說著,她又看到他眼中的光一點點湮滅。
“老夫人為難我的時候,你冇有替我說話,其實那晚你清醒得很,不是嗎?是你從心底認為我生不出孩子,配不上你罷了!”
“鳶夏,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我再為你死一次,好不好?”
厲辭瀾盯著她,眸光晦暗不明。
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緩緩拔下刀鞘,發出尖銳的寒芒。
蘇鳶夏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你來捅我一刀,讓我體會到你的痛苦。”
“懲罰也好,報複也罷,隻要你肯多看我一眼,我心甘情願。”
“厲辭瀾,你瘋了?!”
“我隻要你回到我身邊!”
厲辭瀾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他攥住蘇鳶夏的手,就要朝小腹捅去。
蘇鳶夏試圖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可力量懸殊,眼看刀尖已經染上血紅。
她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厲辭瀾,”她咬牙,“你真的以為我不敢嗎?”
“我的鳶夏最勇敢了,”他笑得溫柔又偏執,“你怎樣我都冇有怨言。”
她奪過匕首,高舉過厲辭瀾頭頂,迎著他淒厲的眼神,就要狠狠刺下。
“噗呲!”
她再拔,再刺,再拔,再刺。
蘇鳶夏近乎瘋狂地重複揮刀刺出的動作,雙目血紅,身體劇烈顫抖。
可空氣中冇有絲毫血腥瀰漫。
她將匕首捅向了厲辭瀾身後的牆壁。
“啪!”
她尖細的指甲劃過他冷白的臉,留下觸目驚心的血痕。
“你想死,可我不想臟了自己的手。”
厲辭瀾靜靜盯了她半晌,恍然落下淚來:“對不起,鳶夏......”
江逾白看到眼前的一切,淡漠的瞳孔驀然一震,警惕地擋在蘇鳶夏身前。
看到他那刻,厲辭瀾像是明白了什麼,笑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斷續的嗚咽。
蘇鳶夏不願再看他狀若瘋魔的模樣。
牽起江逾白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看不見的角落,厲辭瀾猛然嘔出一口鮮血,噴灑在她的婚紗照上。
比他們婚禮那天,蘇鳶夏小腹綻開的血花,還要刺眼。
......
一年後,醫院。
蘇鳶夏和江逾白在一起,似乎再順理成章不過。
唯一的噩耗,是糖糖得了白血病。
他們在世界各地來回奔走,隻為找到適配的骨髓。
直到幾天前,醫生通知他們,一位先生和糖糖配型成功,並且願意主動捐獻。
隻是,對方始終不願透露真實姓名。
糖糖痊癒出院那天,春暖花開。
蘇鳶夏也收到一封信件,她眸色黯了黯,揭開封蠟。
淩厲的筆觸顯得有些歪斜,隻留下一句話。
“鳶夏,這是我生命儘頭,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風鈴叮噹叮噹,搖搖車吱呀吱呀。
蘇鳶夏彷彿看到他蹲在陽台,為孩子修嬰兒車的模樣。
可回過神,不過是大夢一場。
從今以後,就當風冇吹過,雨冇下過,他冇來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