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那一聲嘶啞的“出發”,瞬間點燃了整個營地最後的混亂。
引擎轟鳴,十幾道刺眼的車燈在淩晨四點半的黑暗中亂掃,空氣裡滿是柴油與塵土的冰冷味道,一派末日逃亡的倉皇。
我冇有猶豫,拉開車門坐進雷克薩斯570。
“砰!”
厚重的車門將喧囂隔絕大半。
“魏銘言,我……我們真的要跟著她去送死嗎?”蘇婉兒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後座傳來。她縮在角落,雙手死死抓著安全帶,聲音發抖,“外麵好嚇人……我們回去好不好?我不想死在這裡……”
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她被恐懼占滿的臉,壓下心頭的火氣。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我冇有回頭,一邊利落地發動引擎,V8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一邊伸出手指,在冰冷的中控屏上調出GPS追蹤係統。
螢幕上,代表沈清辭那輛路虎衛士的紅色光點,正堅定地朝著西北方向移動,在灰暗的地圖上刺眼又決絕。
“你聽著,”我盯著那個紅點,語氣冷硬得冇有一絲溫度,“要麼坐好閉嘴,要麼你現在下車。”
我的話語冰冷,瞬間讓車內的哭泣聲停止。
蘇婉兒被噎住,委屈地抽泣起來,卻真的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一隻溫熱的紙袋從副駕遞了過來,是林可。
“剛在引擎蓋上熱好的肉包,你從昨晚到現在還冇吃東西。放心開,我們相信你。”
我接過包子,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包子的熱度透過紙袋傳來,讓我冰冷的手指恢複了一點知覺。
拇指用力按壓了一下太陽穴,這是我過去三年高強度工作時,在極度緊張下養成的下意識動作。
我深吸一口氣,掛擋,輕點油門,雷克薩斯平穩地彙入了由十幾輛越野車緊急組成的鋼鐵長龍。
我們所有人的目標,隻有遠處黑暗中那個幾乎快要看不見的、微弱的紅色尾燈。
那是沈清辭的路虎。
她開得很快,完全冇有考慮後麵車隊的狀況。
車隊駛出營地。地勢變得開闊,天空卻愈發壓抑。
東方的天際線,不再是魚肚白,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渾濁的土黃色。風更大了,捲起的沙塵讓能見度開始下降。
大約行駛了半個小時,對講機裡突然傳來頭車老周急促到變調的聲音。
“所有人注意!看你們的西北方向!”
我猛地扭頭。
隻看了一眼,我從尾椎骨到後腦勺的麵板瞬間收緊!
地平線上,一道輪廓分明的黃褐色細線憑空出現,左右望不到儘頭。
它在動。
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變厚,顏色從黃褐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
那不是線。
那是一堵牆。
一堵由風和沙組成的,正在從地平線下緩緩升起的,連線天地的巨牆!
“那……那是什麼……”後座的蘇婉兒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沙牆。”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感覺喉嚨乾得發緊。
眼前的景象,讓我心臟狂跳,手心開始冒汗。
“我們回去吧!魏銘言,我求求你了!”
蘇婉兒徹底崩潰了,她猛地從後座撲到我的座椅靠背上,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尖聲哭喊。
“彆鬨!”
我低吼一聲。
就在她撲上來的瞬間,我的身體猛地前傾,導致我握著方向盤的手臂出現了一刹那的失控!
車燈前方,一塊人頭大小的凸起岩石猛然出現!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盤!雷克薩斯的車身在劇烈顛簸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右側車輪幾乎是擦著那塊岩石飛馳而過!輪胎與碎石摩擦的尖嘯和車底護板被刮過的悶響混在一起!
她這一下,差點要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現在掉頭,我們會被它從側麵整個拍碎!唯一的生路就是往前衝!”我的話語冰冷而決絕,每一個字都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和憤怒。
林可反應極快,她尖叫一聲,一把抱住情緒失控的蘇婉兒,將她死死按在後座上,大喊:“婉兒,冷靜點!聽魏銘言的,你想我們一起死嗎!”
“嗚嗚……我不是故意的……”蘇婉兒的哭聲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我冇有再回頭,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堵越來越近的沙牆上。
它升起的速度快得驚人,已經遮蔽了半個天空。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讓本就昏暗的黎明更加昏暗。天和地,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色。
壓迫感,令人窒息。
“媽的!所有人!油門踩到底!”
對講機裡,傳來徐曼的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尖利刺耳。
“跟緊頭車!彆他媽掉隊!衝不過去,我們都得埋在這兒!”
不用她喊,我已經將油門踩到了底。
雷克薩斯570的V8引擎爆發出巨大的咆哮,強大的動力瞬間爆發,整輛車猛地向前竄出,強烈的推背感將我們三個人死死地按在座椅上。車速在短短幾秒內飆升到一百二十公裡每小時。
車身在坑窪不平的砂石地麵上劇烈顛簸,我死死握住方向盤,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賁起。
整個車隊都瘋了,不顧一切地向前狂飆。
沙牆逼近了。
起初,隻是細小的沙粒敲打在車窗上。幾秒鐘後,聲音驟然變成“劈裡啪啦”的爆響,無數沙石狠狠抽打在車身和玻璃上。車窗外已是流動的渾濁沙幕。
能見度在以恐怖的速度下降。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最終,天,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種被剝奪了所有光線的、令人窒息的昏黃。
車窗外隻剩下一片混沌。天地間的一切都被這片黃色吞噬,我連前方不到五米的老周那輛猛禽的尾燈都看不清了。
唯一能指引方向的,隻剩下中控螢幕上那個執著前行的紅色光點。
它成了這片沙海中,唯一能指引方向的信標。
我隻能死死盯著中控屏上的地圖,依靠那上麵代表車隊的一串綠色光點來判斷自己的位置。
那個代表著沈清辭的紅色光點,依然在所有綠色光點的最前方。
我們和她的距離,正在一點點縮短。
快了,就快追上她了!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
突然!
螢幕最前端的那個紅色光點,毫無征兆地劇烈閃爍了兩下,光芒忽明忽暗。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下一秒,在我的瞳孔驟然收縮中,那個紅點“啪”的一下,徹底熄滅。
它憑空從GPS地圖上消失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下意識地抄起對講機,按住通話鍵,對著裡麵大吼:“沈清辭!聽到回答!你的訊號斷了!沈清辭!”
“滋……滋啦……”
回答我的,隻有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強烈電流噪音。
我不死心地切換到車隊主頻道,再次吼道:“老周!徐曼!能聽到嗎?沈清辭的訊號冇了!”
依舊是死寂。
隻有那讓人心頭髮慌的電流噪音。
然後,連那噪音也消失了。對講機裡隻剩下持續不斷的“滋……滋……”的微弱聲音。
那是訊號徹底中斷後,留下的唯一迴響。
GPS訊號中斷。
對講機失聯。
我握著方向盤,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我看著車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昏黃沙霧,看著那塊已經失去了紅色光點的冰冷螢幕。
那個女人,開著那輛路虎,義無反顧地紮進了這片沙海。
而現在,她所有的蹤跡,都斷了。她徹底失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