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依言找到丙字組宿舍區。
那是一片沿著山壁開鑿出的、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低矮石屋，每間不過丈許見方，僅有一床、一桌、一蒲團，簡陋到極致。
石屋之間的通道狹窄潮濕，空氣混濁。
與我們同組的，還有其他幾十名飛昇者，氣息大多萎靡，見到我們，也隻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各自回屋。
“這便是仙界的開始麼？”龍清韻望著眼前景象，紫眸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她輕輕挽住我的手臂，“夫君，隻要我們一起，十年很快的。”
龍雪琪默默收拾著分配給她的那間石屋，動作一絲不苟。
龍清雅則站在她那間石屋門口，望著遠處熔鍊塔升騰的濃煙，碧眸中寒光閃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但那一身殘破銀甲下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
是夜，我們聚在我的石屋中。
石屋冇有窗戶，隻有一顆劣質的熒光石散發著昏黃的光。
我們輪流閱讀工牌中的資訊，瞭解明日便要開始的“提煉”工作。
原來，這“提煉礦物”，並非簡單的熔化分離。
仙界礦石蘊含的雜質往往與有用礦物緊密結合，且蘊含各種奇異的屬效能量，需以特定的火焰配合仙元，以微妙的精神力引導，方能將有用成分安全、高效地分離、提純出來。
對火焰的控製力、仙元的精純度、精神力的強度與耐力，都是極大的考驗。
手法不當，輕則提煉失敗，材料損毀，重則能量反噬，傷及自身。
而每日的“定額”，對於一個新手而言，絕不算輕鬆。
“看來，這勞役也非易事。”龍雪琪輕聲道。
“但也是個磨礪的機會。”我介麵道，目光掃過三女，“尤其是對火、光之道的運用。清韻你的潛龍寶體，雪琪你的寒冰之力，清雅你的劍意鋒芒，其實都可以嘗試融入到提煉過程中，或許能走出不一樣的路子。我們互相借鑒，共同進步。”
龍清雅看了我一眼，微微頷首。
“熬過這十年，我們便去東極天，去鎮海龍城，見老祖！”龍清韻握緊小拳頭，眼中燃起鬥誌。
翌日，辰時。
我們準時來到七號工區丙字三號提煉台。
這是一座約莫三丈見方的石台，中央是一個刻滿簡易陣紋的凹槽，凹槽上方懸著一盞樣式古舊、燈油渾濁的銅燈，這便是用來提供提煉火焰的“地火引燈”，連線著地下一條微弱的火脈。
石台旁堆放著今日需要提煉的礦石——一種暗紅色、隱隱有熱氣散發的“赤火銅原礦”。
負責我們這組的工頭，是一名身材矮壯、麵板黝黑、修為在人仙後期巔峰的中年漢子，名叫“王岩”，據說已在此服役八年。
他臉色嚴肅，話不多，簡單演示了一遍提煉“赤火銅”的標準流程——以自身仙元激發“地火引燈”，控製火焰溫度與形態，包裹礦石，同時以精神力滲透，引導火焰中的“純化”道韻，一點點灼燒、剝離礦石中的雜質，最終得到指甲蓋大小、赤紅剔透的“赤火銅精粹”。
整個過程需要全神貫注，對火焰的操控要求精細入微，稍有不慎，火焰過猛會連有用礦物一起燒燬，過弱則無法剝離頑固雜質。
而且極為消耗仙元與精神力。
“看明白了？今日定額，每人十塊標準‘赤火銅精粹’。完不成的，自己看著辦。”王岩丟下一句話，便去巡視其他提煉台了。
我們四人相視苦笑，各自選了一處位置，開始嘗試。
起初自然是手忙腳亂。
龍清韻的火焰控製不夠精細，差點引發小爆炸；
龍雪琪習慣性的寒氣外溢，與地火衝突，效率極低；
龍清雅試圖以劍意強行切割雜質，結果差點毀了整塊礦石。
我也假裝生澀，故意失敗了幾次，表現得中規中矩。
但我們畢竟都是打破十次、十一次極限的絕世天驕，學習與適應能力超強。
不過半日功夫，便逐漸摸到了門道。
我暗中調整了火焰的微觀結構，加入了一絲自己對“淨化”道則的理解，提煉速度與成功率開始穩步提升。
龍清雅也找到了將劍意的“鋒銳”與“精準”融入火焰引導的方法。
龍雪琪則另辟蹊徑，以寒氣在礦物外圍形成保護層，防止高溫破壞有用成分結構。
龍清韻的潛龍寶體對能量流動感知敏銳，進步也很快。
到得傍晚，我們竟都勉強完成了定額，雖然累得近乎虛脫，仙元與精神力消耗殆儘，但看著手中那十塊赤紅剔透的銅精，心中卻有一股難言的成就感。
王岩來檢查時，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但並未多說什麼，隻是記錄下成績。
日複一日，枯燥、疲憊、重複的勞作。
白天，在嘈雜、灼熱、空氣混濁的工區，與礦石、火焰、定額搏鬥。
夜晚，回到簡陋的石屋，打坐恢複，交流心得，偶爾仰望被山穀煙塵遮蔽的、模糊的仙界星空。
我們漸漸習慣了這種節奏，也見識了仙界底層仙人的無奈與掙紮。
有人為了超額完成任務換取功績點（可兌換修煉資源或減免勞役時間），拚命壓榨自己，最終傷了根基；
有人投機取巧，偷工減料，被監工發現，罰冇功績，勞役延期；
更多的人，則是日複一日地麻木勞作，眼中最初飛昇時的光彩，逐漸被疲憊與現實的灰塵掩蓋。
但我們四人，心中始終有一團火。
互相扶持，互相鼓勵，在枯燥的勞作中磨練技藝，在疲憊的間隙裡交流感悟。
我們的提煉技術越來越純熟，效率越來越高，甚至開始嘗試提煉更高階、更困難的礦物。
獲得的功績點也逐漸積累。
讓我驚喜的是，在一次工區月度評優後，我們小組因表現突出，獲得了一次選擇獎勵的機會。
獎勵列表中，除了常見的丹藥、低階仙材外，竟然有一項讓我心跳加速的條目——
“《意煉天工錄》（殘篇），內含‘意誌天燈’基礎凝練法門與‘心火鍛材’應用技巧。
兌換需功績點：五千。”
意誌天燈！
果然！
燈千古雖隕落，意門雖滅，但這等奇妙的功法，早已被仙界的強者得到、研究，甚至改良後，拿出來作為“獎勵”，激勵底層仙人！
難怪之前見有些熟練的工匠，操控火焰時，隱隱帶有一絲奇特的“意誌”波動，原來根源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