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主任現在已經沒招了。
陳知站在一旁，有些同情地看著謝主任頭頂那幾根隨風飄搖的稀疏髮絲。
這世界變化太快，老同誌顯然有些跟不上版本了。
謝主任緩緩放下聽筒，動作遲緩，有點懷疑人生。
他剛剛又打電話給了林晚晚家長，一般家長得知自己女兒談戀愛了，不都應該很生氣嗎？
沒想到他們非但不在意，反而也很支援。
謝主任抬起頭，目光獃滯地看著天花板，嘴裏喃喃自語：“現在的家長……都怎麼了……”
抓早戀抓了一輩子，結果抓出一對“奉旨戀愛”的？
他長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背上，彷彿蒼老了十歲。
“行了。”
謝主任無力地揮了揮手“我管不了你們了。你們愛咋咋地吧。”
“不過！”
謝主任突然坐直身體，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調班申請表，拍在桌子上。
“陳知，你收拾一下東西。今天就轉到高一（1）班去。”
陳知微微一怔：“強基班？”
“對，強基班！”
謝主任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那是全校師資力量最雄厚的地方！你給我滾去那裏好好學習，要是下次月考掉出年級前十，我就把你發配到體育班去練長跑！”
這是他最後的倔強。
既然拆不散，那就給他倆隔離了。
一班在五樓，七班在二樓，中間隔著十萬八千裡，看你們課間還怎麼膩歪！
“主任，這不合規矩吧？”陳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才剛去十班沒幾天，這屁股還沒坐熱呢。”
“規矩？現在你想跟我講規矩了？”謝主任冷笑，“要麼去一班，要麼我現在就給你記大過處分，全校通報批評，你自己選！”
陳知立馬立正敬禮：“時刻準備著為一班的建設添磚加瓦！”
旁邊的林晚晚一聽這話，立刻往前湊了一步。
她眨巴著大眼睛，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謝主任，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尖，好像在說：我呢我呢？
謝主任瞥了她一眼，冷笑一聲。
“你？”
謝主任大手一揮，無情地粉碎了少女的夢想，“你給我老老實實回你的七班待著！把這兩個禍害湊到一個班，我還想多活兩年！”
把這兩個禍害放在一個班？
那他還不如直接辭職回家！
“行了，都給我滾蛋！”謝主任不耐煩地揮手趕人，“陳知，你現在就去教務處領條子，馬上搬東西去一班！這節課下課之前我要是還在十班看到你，你就死定了！”
……
出了政教處的門，外麵的陽光依舊燦爛。
林晚晚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一臉的不高興：“這老謝太壞了，居然把你分到一班去了。”
陳知雙手插兜，倒是顯得挺輕鬆：“既來之則安之唄。再說了，去一班也有好處，起碼不用聽那幫男生在背後嚼舌根了。”
“可是……”林晚晚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陳知，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一班在五樓，七班在二樓，隔了好幾層呢。”
更關鍵是李知意也在一班。
陳知看著她那副酸溜溜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想什麼呢？我去那是為了學習，為了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懂不懂？”
陳知把林晚晚哄回了七班，看著她一步三回頭地進了教室，這才轉身朝樓上走去。
高一（1）班。
江城一中的金字招牌，匯聚了全市中考前五十名的頂尖學霸。
這裏是卷王的天堂，也是學渣的地獄。
陳知雙手插兜，悠哉悠哉地晃到了五樓。
整層樓靜悄悄的。
雖然是課間，但其他班級門口都有學生打鬧嬉戲，唯獨一班所在的走廊盡頭，安安靜靜的沒有一個人。
陳知走到一班後門。
後門上還貼了一張紙條，“狗與陳知不得入內”
陳知“……”
草，校園霸淩老子？
陳誌一把撕下紙條，推開門走了進去。
在他的印象裡，這種尖子班的畫風應該是這樣的：
每個人都戴著厚厚的眼鏡，桌上堆著半米高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所有人都在默默刷題。
陳知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迎接“知識海洋”洗禮的準備，伸手推開了後門。
“吱呀——”
門開了。
教室裡吵吵鬧鬧的和普通班級沒什麼區別。
陳知挑了挑眉，邁步走了進去。
最後一排的角落裏，五六個男生正把腦袋湊在一起，桌子上確實堆滿了書，但好像不是拿來看的。
這種前麵擺一疊書，側麵也擺一疊書的陣形陳知可太熟悉了。
他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最外圍那個男生的身後。
隻見這幾位“學霸”手裏捧著手機。螢幕上光影閃爍，技能特效亂飛。
“上上上！團一波！”
“保魯班！保魯班啊！臥槽，輔助你夢遊呢？”
“別送別送！守高地！兵線進來了！”
操作魯班七號那個男生手指在螢幕上搓出了火星子，嘴裏還在瘋狂輸出：“這個打野會不會玩？萬年野，不知道來抓一波？”
陳知把腦袋探過去，瞅了一眼戰局。
好傢夥，三路高地全破，超級兵都已經錘到水晶臉上了，這魯班還敢一個人出去清線。
“別出去，對麵蘭陵王在蹲你呢。”陳知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怎麼可能！蘭陵王剛在上路露頭……”
那個男生頭也不回地反駁，手指剛控製魯班走出高地塔範圍。
突然，頭頂感嘆號一閃。
一套絲滑的連招。
螢幕灰了。
“草！”男生氣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這蘭陵王開掛了吧！”
陳知嘖嘖兩聲，搖了搖頭：“菜就多練。而且你這出裝也有問題，對麵全是突臉陣容，你還全輸出，不出個半肉保命？”
“你懂個屁！魯班就是要全輸出……”
男生下意識地懟回去，話說一半，突然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生，而且是從頭頂傳來的。
他猛地一回頭。
一張笑眯眯的帥臉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男生的瞳孔瞬間地震，手裏的手機差點滑落，“陳……陳知？！”
這一嗓子，把周圍幾個正在激烈團戰的男生都嚇了一哆嗦。
“臥槽！”
“誰？”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往桌肚裏塞，也不管水晶爆沒爆了，一個個驚恐地看著陳知。
那個玩魯班的男生叫成俊，是一班的體育委員，長得人高馬大，但這會兒看陳知的眼神卻充滿了警惕。
他嚥了口唾沫，確認陳知身後沒有跟著老師，這才鬆了口氣，隨即臉色一變，凶神惡煞地瞪著陳知。
“陳狗……不是，陳知，你來我們班幹嘛？”
陳知拉過旁邊的一把空椅子，一屁股坐下，指了指成俊還在發燙的手機：“我就看看，你繼續。水晶還沒炸呢，我覺得還能搶救一下。”
成俊黑著臉把手機鎖屏：“救個屁！你來了比水晶炸了還晦氣！”
陳知一臉無辜：“大家都是同學，你怎麼能搞人身攻擊呢？我招誰惹誰了？”
“你還好意思問？”
成俊冷笑一聲，“你天天早上跑操的時候，像個該溜子一樣混進我們班隊伍，騷擾我們學委，你當我們一班的男生都是死的啊？”
說著，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兄弟，底氣瞬間足了。
“我們班早就開過會了，達成了一致共識！下次要是再見到你來騷擾李知意，定要打斷你的狗腿！”
周圍幾個男生也跟著附和，一個個義憤填膺，彷彿陳知是什麼搶了民女的惡霸。
陳知聽樂了。
合著自己這還沒進班呢，就已經成了全班公敵了？
他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成俊的課桌上。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共識？”
成俊低頭一看。
那是一張從門框上撕下來的A4紙，上麵用加粗的記號筆寫著一行大字：
【陳知與狗，不得入內！】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子中二少年的憤怒。
成俊臉上一紅，但還是梗著脖子，用鼻孔看人：“沒錯！就是老子寫的！那又如何？這是我們一班的地盤還怕你不成！”
“字寫得真醜。”陳知點評了一句，然後把紙揉成一團，丟進了後門的垃圾桶裡，“可惜，現在我也是一班的人了。”
“什麼？！”
成俊和幾個男生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謝主任親自批的條子，以後咱們就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了。”陳知笑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成俊張大了嘴巴，感覺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驚喜個屁！
這是驚嚇！
陳知沒再理會這群受到重創的男生，起身拍了拍手，找到了李知意的位置。
那個身影縮得小小的，腦袋幾乎要埋進書堆裡，似乎在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陳知徑直走了過去。
走到桌邊，他伸出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扣了兩下。
“篤篤。”
李知意渾身一顫，明顯被嚇了一跳，慢吞吞地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寫滿了無辜。
陳知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故意板著一張臉，兇巴巴地說道：“我們好歹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就眼睜睜看著我被針對？你當時為什麼不阻止一下？”
李知意被他這氣勢嚇得往後縮了縮，兩隻手緊張地絞著衣擺。
她看了看陳知，又看了看後麵那群男生，小臉上有些委屈。
“我，我其實說了的……”
她有些著急地解釋，聲音軟糯糯的，“但是，但是他們沒聽到……”
“沒聽到就是理由了？”陳知步步緊逼。
這時候，李知意的同桌忍不住了。
那是個紮著丸子頭的女生，叫田琪。她站起來擋在李知意麵前，瞪著陳知。
“就是就是！你凶什麼凶！”田琪叉著腰，氣勢洶洶，“你自己幹了什麼心裏沒數嗎？天天跑操來騷擾知意，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有什麼資格說我家知意寶寶！”
陳知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這個丸子頭女生。
“喲，這不是小田同誌嗎？”陳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初三那會兒，是誰天天求著我帶她上分？又是誰為了抄作業，喊我陳哥喊得那叫一個親熱？現在我稍微落魄了點，被發配到十班，你就開始落井下石了是吧？”
田琪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她眼神飄忽了一下，顯然是想起了當年的恩情，但還是嘴硬道：“那……那是兩碼事！反正你不許欺負知意！”
說完，她有些心虛地坐了回去，隻是還用餘光警惕地盯著陳知。
搞定了閨蜜，陳知重新把目光投向李知意。
“行了，別裝死。”陳知伸手抽走了她手裏倒著拿的英語書，“你說你解釋了，你當時怎麼解釋的？來，情景再現一下。要是不能讓我滿意，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
“啊？”李知意瞬間慌了，小臉漲得通紅，“別別~”
“那就演示一下。”陳知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李知意咬了咬下嘴唇，似乎在做極大的心理建設。
過了好幾秒，她才深吸一口氣，伸出兩根白嫩的手指，輕輕捏住了陳知的衣角。
然後，她抬起頭，用那種軟軟糯糯一聽就很好欺負的嗓音，對著陳知小聲說道：
“那個，你們別貼這個，其實，其實我和陳知關係很好的……”
聲音又軟又輕，帶著一絲祈求和顫抖。
配合上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殺傷力簡直爆表。
空氣似乎凝固了兩秒。
陳知：“……”
陳知現在也沒招了。
這特麼誰頂得住啊？
別說是成俊那幫青春期躁動的男生了，就是他這個活了兩輩子的老油條，這會兒也有點遭不住。
這不是在撒嬌嗎？
用這種語氣去阻止那幫男生，他們能聽到纔怪了！估計一個個骨頭都酥了，對自己的仇恨值直接拉滿，恨不得把那張紙貼滿整個學校。
陳知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揉她腦袋的衝動。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在李知意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行吧。”
陳知敗下陣來，“算你過關。你可愛，你有理。”
李知意捂著額頭，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這就……沒事了？
陳知沒再多說什麼，轉身看向後排還在偷看這邊的成俊等人。
“各位，以後多多指教啊。”
“以後我也是一班的一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