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低頭看著這個抱拳仰視、滿臉寫著求道二字的顯眼包,大腦宕機了兩秒。
這小子的腦迴路,究竟是用什麼構造的?
碳基生物真的能幹出這種事嗎?
“班長,我真的服了。”
李嘉豪保持著跪姿,他那雙眼睛裏,此刻燃燒著名為“渴望”的熊熊烈火。
“求你教教我怎麼成為像你這樣的逼王吧。”
陳知眼皮狂跳。
“我真的太想進步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搞什麼傳銷組織的入會宣誓。
陳知深吸一口氣,強忍住一腳把他踹飛的衝動。
“不是。”
陳知指了指李嘉豪,又指了指自己,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
“你特麼學習怎麼沒這個勁?找我來學裝逼,你是傻唄嗎?”
這孩子廢了。
沒救了。
告辭。
陳知二話不說,反手拉住還在狀況外、一臉懵逼的林晚晚,轉身就往門口走。
這種二貨,必須遠離。
否則容易降智。
“別走啊!”
身後傳來嘉豪的慘叫。
陳知剛邁出一步,就感覺左腿一沉。
低頭一看。
李嘉豪整個人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陳知的大腿,臉貼在他的校褲上。
“義父!”
李嘉豪這一聲喊得撕心裂肺,情感真摯,簡直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求求你教教我吧!我不想再當小醜了!”
陳知:“……”
他試著抽了抽腿。
紋絲不動。
還沒等陳知想出怎麼把這個二貨甩掉,李嘉豪忽然扭過頭。
看向了站在一旁,早已石化的林晚晚。
“媽媽!”
空氣凝固了。
林晚晚那雙漂亮的杏眼瞪得滾圓,瞳孔地震。
媽媽?
這胖子管陳知叫義父,管自己叫媽媽?
林晚晚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雖然……雖然她確實想過以後和陳知……
但是!
這也太快了吧!
陳知也被這聲“媽媽”嚇到了。
陳知眯起眼睛,有些懷疑地看向李嘉豪。
難道……
這也是個重生者?
他低下頭,表情變得嚴肅,聲音壓得很低,試探地問道,“你知道瓦羅蘭特嗎?”
李嘉豪愣了一下。
他眨巴著茫然的小眼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瓦……什麼特?”
李嘉豪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陳知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沒有偽裝的痕跡。
隻有清澈的愚蠢。
陳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還好。
這二比孩子沒重生。
“義父。”
李嘉豪見陳知不說話,以為他在考驗自己的誠意,抱得更緊了。
“能不能告訴我,怎麼樣才能成為像你這樣的人?”
他是真的想學。
陳知不僅左擁右抱被老師抓到沒受到任何處分,還在政教處殺了個七進七出毫髮無傷。
李嘉豪做夢都想擁有這種高光時刻。
陳知低頭看著這個掛在自己腿上的二貨。
“想學啊?”
陳知挑了挑眉,語氣變得高深莫測。
李嘉豪瘋狂點頭,眼中滿是希冀。
“想!做夢都想!”
他幫李嘉豪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動作輕柔,像是一個慈祥的老父親。
陳知湊近李嘉豪的耳邊淡淡道:“等別人問你這句話的時候,你就知道怎麼做了。”
說完。
陳知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他重新牽起林晚晚的手腕,走出了舊教室。
隻留下李嘉豪一個人站在原地。
陽光照在他那張茫然若失的臉上。
“等別人……問我這句話的時候?”
李嘉豪喃喃自語,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什麼意思?
要等到別人求我教他裝逼的時候,我就學會裝逼了?
這不就是……廢話嗎?
不對!
李嘉豪猛地一拍大腿。
班長的意思是,裝逼的最高境界,就是不刻意去裝,而是通過自身的實力和氣場,讓別人發自內心地崇拜,主動來請教!
也就是所謂的……無形裝逼,最為致命!
悟了!
我悟了!
李嘉豪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陳知離去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義父!”
……
時間飛逝,十二月的江城,突然下起了大雪。
整個城市彷彿被按下暫停鍵,學校甚至都釋出了停課通知。
窗外白茫茫一片,鵝毛般的雪花不知疲倦地落下,將天地間的一切稜角都磨平。
陳知裹著厚重的棉被,縮在電腦椅上。
螢幕裡,此時的陳知正在沙2的A大。
陳知控製的警察正端著一把AWP,死死地架著A門。
腳步聲近了。
來了。
陳知的大腦下達了開槍指令,但是手顯然不聽使喚。
他的右手食指僵硬,在按下去的那一瞬間,慢了零點五秒。
“砰!”
螢幕灰白。
土匪一個蹲拉配合彈門閃,手中的AK47噴出火舌,一發入魂。
隨著A大的失守隊友也潰不成軍。
【TerroristsWin】
“靠!”
陳知把滑鼠一摔,整個人往後一仰,連人帶椅子滑出去半米。
他把雙手插進咯吱窩裏,哆哆嗦嗦地罵道:“要不是手被凍僵了,這幫菜雞能出得了A門?來一個老子接一個。”
話音剛落。
一股透心涼的寒意突然貼上了他的後脖頸。
“嘶——”
陳知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身上的棉被都差點甩飛出去。
他猛地回頭。
林晚晚正站在他身後,那雙作惡的小手還懸在半空,臉上掛著奸計得逞的壞笑。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領口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雖然穿的嚴嚴實實但仍然嬌俏動人。
“林晚晚!”
陳知咬牙切齒,伸手去捂自己的後脖頸。
“你怎麼又不敲門?這是你家還是我家?”
這丫頭自從拿到了自己家的鑰匙,就徹底放飛了自我。
以前進門還要假模假樣地敲兩下,現在直接把這兒當成她自己家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林晚晚完全無視了他的抱怨。
她揹著手,身體微微前傾,那雙亮晶晶的杏眼彎成了兩道月牙。
“陳知,別打遊戲啦。”
她湊近了一些,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香氣。
“我們出去玩吧!”
陳知翻了個白眼,重新裹緊了自己的棉被,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顆腦袋。
“不去。”
他毫不猶豫地拒絕。
“外麵下這麼大雪,傻子纔出去受罪。這種天氣,就應該爛在床上,和棉被共度餘生。”
說著,他轉過身,準備重新投入反恐事業。
“走嘛——”
衣袖被人拽住了。
林晚晚兩隻手抱著他的胳膊,開始左右搖晃。
“知知,陪我出去堆雪人嘛,好不好嘛?”
知知。
這個稱呼一出,陳知感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自從上了初中,為了維護自己“成熟穩重”的形象,陳知嚴厲禁止林晚晚在公共場合叫這個小名。
林晚晚也算配合,平時都叫全名。
但隻要她一有求於人,或者想要噁心陳知的時候,這個疊詞就會重出江湖。
殺傷力極大。
“停停停!”
陳知帶上了痛苦麵具,試圖把自己的胳膊從她的魔爪裡抽出來。
“好好說話,別夾著嗓子,我早飯都要吐出來了。”
“那你去不去?”
林晚晚眨巴著大眼睛,根本不給他逃跑的機會。
“你要是不去,我就去跟阿姨說,你天天往遊戲裏充錢。”
“……”
陳知瞪著她。
這哪是青梅竹馬?這是養了個活爹!
但充遊戲這事兒要是被老媽知道,他少不了吃一頓皮帶炒肉。
沒辦法現在他還是未成年人,受製於人。
陳知長嘆一口氣,認命地關掉電腦。
“林晚晚,你真是我的剋星。”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艱難地從溫暖的被窩裏鑽出來。
“這麼冷的天,非要出去幹啥?”
嘴上雖然抱怨個不停,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從衣櫃裏翻出了那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
林晚晚見狀,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她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雙黑色的針織手套。
“喏,伸手。”
陳知剛套上羽絨服,還沒來得及拉拉鏈,就被她抓住了手腕。
林晚晚低著頭,神情專註,小心翼翼地幫他把手套戴上。
手指穿過絨毛內襯。
那一瞬間,陳知愣了一下。
手套裏麵竟然是熱的。
暖烘烘的溫度順著指尖傳遞過來,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馨香。
那是林晚晚身上的味道。
陳知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
這丫頭,來之前肯定一直把這雙手套揣在自己的懷裏或者口袋裏捂著。
“好了!”
林晚晚幫他整理好手套的邊緣,滿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樣就不冷啦。”
她抬起頭,那張白皙的小臉因為興奮而泛著紅暈,眼睛裏像是裝進了細碎的星光。
陳知動了動手指。
確實暖和。
他把到了嘴邊的吐槽嚥了回去,反手把羽絨服的帽子扣在頭上,拉鏈一口氣拉到了頂,隻露出一雙眼睛。
“走吧。”
陳知拉開房門,率先走了出去。
“又不是沒見過下雪,非要出去湊什麼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