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放學。
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這輛車在校門口一眾接孩子回家的家長中顯得鶴立雞群,引得路過的學生紛紛側目。
裴東城的司機站在車門旁,恭敬地候著。
陳知揹著書包,和裴凝雪並肩走出校門。
看到那輛車,陳知腳步一頓,有些牙疼。
“真要去啊?”
他轉頭看向裴凝雪,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我現在肚子突然有點疼,要不改日?”
裴凝雪看著他,眼神清澈。
“……”
陳知換了個藉口,“其實我有膽囊炎。”
“你膽子那麼大,膽囊應該很健康。”
裴凝雪難得地開了個玩笑,隨後伸手輕輕拉住了陳知的衣袖,語氣軟了下來。
“陪我去吧。”
陳知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行行,去去去。不就是頓飯嗎,就算是鴻門宴,我也得把項羽的鬍子拔兩根下來。”
兩人走到車前。
司機立刻拉開後座的車門。
“小姐,陳先生,請。”
陳知挑了挑眉。
喲,這稱呼變得夠快的,都成陳先生了。
他也不客氣,把書包往車裏一扔,彎腰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氛氣息。
裴東城並沒有在車上,隻有司機一個人。
車子啟動,平穩地滑入車流。
陳知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裏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應對那個老東西。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知掏出手機。
是林晚晚發來的微信。
【林晚晚:你在哪?】
怎麼感覺,連個標點符號都透著一股寒氣。
陳知手指飛快地打字。
【陳知:去吃大戶。】
【林晚晚:和誰?】
【陳知:裴凝雪還有她爸。】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知以為她不會回訊息了。
就在車子即將駛入裴家別墅區的時候,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林晚晚:哦。】
緊接著又是一條。
【林晚晚:小白說它想咬人。】
陳知看著螢幕,隻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
陳知默默鎖上手機螢幕,把那股順著網線爬過來的寒意強行按回去。
車廂內冷氣開得很足。
真皮座椅的觸感細膩,隔音效果好得令人髮指,把外界的喧囂完全遮蔽。
裴凝雪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剛才還一臉囂張,此刻卻對著手機螢幕麵露難色的少年。
“怎麼了?”
她輕聲問道,語氣裏帶著一絲關切。
陳知把手機揣回兜裡,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背中。
“沒事。”
他隨口胡扯,“債主上門討債,問我什麼時候還錢。”
裴凝雪愣了一下。
隨即她反應過來,陳知口中的債主,大概率是那個總是跟在他身邊的青梅。
不知為何,她心裏原本因為父親妥協而產生的雀躍,忽然淡了幾分。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這輛造價不菲的黑色邁巴赫平穩地穿梭在晚高峰的車流中,引得周圍車輛紛紛避讓。
……
與此同時
客廳裡的電視機正播放著晚間新聞,聲音開得不大。
林晚晚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一個巨大的海綿寶寶抱枕。
她把手機反扣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粉嫩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林書賢正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剛泡好的普洱茶,聚精會神地看著手裏的一份報表。
他最近忙得腳不沾地,難得今晚能早點回家陪陪女兒。
“爸。”
林晚晚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悶。
林書賢視線沒離開報表,隨口應了一聲。
“嗯?怎麼了閨女,零花錢不夠了?”
“我們家的車是什麼牌子的來著。”
林書賢放下手裏的報表,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有些好笑地看向女兒。
“奧迪A6啊,怎麼了?這車坐著不舒服?”
這輛車是他去年剛換的,在這個年代,奧迪A6絕對算得上是體麪人的標配,開出去談生意也有麵子。
林晚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極其認真地盯著林書賢的眼睛。
“奧迪A6和邁巴赫哪個更好點。”
林書賢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他有些奇怪地打量著自己的寶貝女兒。
這丫頭平時對車一竅不通,連寶馬和賓士的車標有時候都分不清楚,怎麼今天忽然關心起這種豪車品牌的問題了?
他吹了吹杯麵上漂浮的茶葉,實話實說。
“那肯定是邁巴赫要好一點吧,都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
林晚晚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兩條好看的眉毛幾乎要打結。
“你怎麼不買邁巴赫?”
“噗——”
林書賢剛喝進去的一口熱茶差點全噴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抽出幾張紙巾擦了擦嘴角,一臉震驚地看著女兒。
“???”
這閨女今天是吃錯藥了?
那是邁巴赫啊!
又不是菜市場的大白菜,說買就買?
“閨女,你今天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
林書賢把茶杯放下,苦口婆心地教育道,“車子嘛,也就是個代步工具,夠用就行了。咱們家這條件雖然還行,但也沒必要買那麼好的吧?做人要低調。”
林晚晚沒說話。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海綿寶寶的黃色鼻子,把它捏得變了形。
裴凝雪家裏很有錢,非常有錢,住的是帶泳池的大別墅,上學有專車接送。
而陳知現在就坐在那輛豪車裏,去赴那個大戶的宴。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圍繞在林晚晚的心頭。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抬起頭。
那雙平日裏總是笑意盈盈的大眼睛,此刻寫滿了嚴肅。
“爸爸,你的公司和我們市那個裴氏集團哪個更厲害一點。”
林書賢正準備重新拿起報表,聽到這話,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女兒那副極其認真的表情,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在開玩笑。
雖然不知道女兒為什麼突然拿裴氏集團做對比,但作為男人的勝負欲和在女兒麵前的尊嚴,讓他挺直了腰桿。
“咳咳。”
林書賢清了清嗓子,臉上浮現出一抹自信的神采。
“閨女,這麼跟你說吧。”
“雖然你爸出身沒有什麼大富大貴,也沒有裴家那樣的祖業。”
“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大手一揮,“你爸我是白手起家!靠著這十多年的打拚,在咱們市的地產行業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那個裴氏集團底蘊確實很強,涉及的產業也多,現在看起來是比咱們家厲害那麼一點點。”
林書賢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不過你放心,按照現在公司的發展速度,再加上你爸我的商業頭腦。”
“用不了幾年,就可以比他們強了!”
林晚晚盯著父親看了一會兒,似乎在評估這句話的可信度。
片刻後,她鬆開了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抱枕。
“那就好。”
她點了點頭,語氣裡透著一股明顯的如釋重負。
那個裴凝雪,除了家裏有錢點,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既然爸爸說能超過,那就一定能超過。
林書賢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裏的疑惑更濃了。
“閨女啊,你今天怎麼這麼突然關心這些了?是不是在學校受欺負了?還是誰跟你攀比了?”
要是誰敢因為錢的事欺負他閨女,他明天就帶兩箱錢去學校砸死對方。
林晚晚重新拿起手機,解開鎖屏。
螢幕上依然是和陳知的聊天介麵。
她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後又刪掉。
“沒什麼。”
林晚晚隨口回了一句,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穿上拖鞋往自己房間走。
“爸,你加油工作,別偷懶。”
“爭取早點把那個裴氏集團收購了。”
林書賢:“……”
他看著女兒背影消失在房門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收購裴氏集團?
這丫頭口氣比他還大。
林書賢重新拿起報表,看著上麵不斷增長的利潤數字,繼續進入工作狀態。
不一會,林書賢接了個電話,皺著眉又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