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像碎金子一樣灑在小區的水泥地上。
陳知剛把牽引繩扣在哈士奇的項圈上,手腕猛地一緊。
“汪!”
小白興奮地嚎了一嗓子,四條腿像裝了馬達,瞬間發力。
陳知隻覺得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就在林晚晚麵前表演個平地摔。
“慢點!這傻狗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小白吐著粉紅色的舌頭,尾巴搖得飛快,拖著陳知在小區的林蔭道上一路狂奔。
林晚晚跟在後麵,笑得直不起腰。
“陳知,你行不行啊?”
少女清脆的笑聲在風中散開。
她小跑著追上來,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手裏還拿著兩瓶剛買的礦泉水。
“男人不能說不行。”
陳知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終於在一個花壇邊強行把小白給勒停了。
他喘了口氣,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正歪著頭裝無辜的哈士奇。
“小時候還挺可愛的,越長大越不可愛了。”
林晚晚笑著蹲下身,揉了揉小白毛茸茸的腦袋。
“小白平時可乖了,肯定是因為看到你太高興了。”
小白配合地“嗚嗚”兩聲,把腦袋往林晚晚手心裏蹭,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陳知翻了個白眼。
“雙標狗。”
他接過林晚晚遞來的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兩人牽著狗,慢悠悠地晃出了小區,往附近的市民公園走去。
週末的公園很是熱鬧。
大爺們在打太極,小孩在草坪上追逐打鬧,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陳知牽著繩子,特意放慢了腳步。
小白似乎也發泄完了過剩的精力,這會兒老實了不少,跟在兩人腳邊東聞聞西嗅嗅。
林晚晚走在陳知身側,偶爾肩膀會輕輕碰到他的手臂。
她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嘴裏哼著老爸經常聽的《遇上你是我的緣》,腳步輕快。
“陳知。”
“嗯?”
“以後每週末都出來遛狗吧。”
林晚晚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陳知挑了挑眉。
“看我心情。”
“切,小氣鬼。”
林晚晚撇了撇嘴,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兩人走到公園的長椅旁坐下。
樹蔭遮住了略顯刺眼的陽光,微風拂過,吹起林晚晚額前的碎發。
陳知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的人工湖發獃。
這時,一陣細微的快門聲鑽進了他的耳朵。
“哢嚓。”
聲音很輕,但在嘈雜的環境中,陳知卻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轉過頭。
在離他們不遠的一棵大榕樹下,站著個中年男人。
那人留著半長不短的頭髮,紮了個看起來很有藝術範兒的小揪揪,身上穿著件滿是口袋的攝影馬甲。
手裏端著一台佳能單反,鏡頭正對著這邊。
確切地說,是對著正在逗狗的林晚晚。
陳知眯了眯眼。
那人的鏡頭一直在隨著林晚晚的動作移動,時不時按動快門,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那種眼神,陳知很熟悉。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眼神,帶著審視、評估,還有一絲令人不適的貪婪。
林晚晚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那個男人的鏡頭。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本能地感到一陣不自在。
她下意識地往陳知身邊縮了縮,手掌抓住了陳知的衣角。
“陳知……”
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
“沒事。”
陳知拍了拍她的手背,身體微微前傾,擋住了那個男人的視線。
那人見被發現了,非但沒有尷尬,反而放下了相機。
他理了理衣領,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大步朝著兩人走了過來。
“小姑娘,別怕別怕。”
男人走到長椅前,目光越過陳知,直勾勾地盯著林晚晚。
“我不是壞人,我是個星探的。”
他說著,從馬甲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鄙人李飛,是星空娛樂公司的藝人總監。”
李飛語氣激昂,彷彿在宣佈什麼天大的喜訊。
“剛才我在那邊觀察了你很久,小姑娘,你的外形條件太優越了!簡直就是為了鏡頭而生的!”
“那張臉,那個氣質,隻要稍微包裝一下,絕對能成為下一個天後!”
林晚晚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懵了。
她看著遞到麵前的名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對於一個還在上初一的女生來說,大明星、天後這些詞彙太遙遠,也太具有誘惑力。
況且她從小的夢想就是想當個大明星
但本能的警惕讓她沒有鬆開抓著陳知衣角的手。
“我……我還在上學。”
林晚晚小聲說道,身體往陳知身後躲得更嚴實了。
李飛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麵。
他擺了擺手,笑得更燦爛了。
“上學不衝突啊!我們可以先簽約,作為練習生培養嘛。利用週末和寒暑假時間訓練,不僅不耽誤學習,還能賺錢。”
他壓低了聲音,一副“我隻告訴你”的神秘模樣。
“我們公司最近正在籌備一個大型選秀節目,正缺你這樣的苗子。隻要你點頭,我保你進前三!”
林晚晚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陳知。
陳知伸手接過了那張名片。
名片印得很花哨,頭銜一大堆,什麼資深經紀人、金牌製作人,看著挺唬人。
星空娛樂。
聽都沒聽過的野雞公司。
“李總監是吧?”
他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喜怒。
李飛這才正眼看向這個一直擋在前麵的少年。
本來以為隻是個普通的中學生,沒想到這小子的眼神……
怎麼說呢。
太淡定了。
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啊,對對對,你是這小姑孃的……”
“我是她表哥。”
陳知隨口胡謅了個身份,把名片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剛才聽李總監說,想簽我妹?”
“是啊是啊!”
李飛一看有戲,立馬來了精神。
“你妹妹這條件,那是老天爺賞飯吃!放在人堆裡都會發光的那種!隻要簽給我們公司,我保證用最好的資源捧她!”
“最好的資源?”
陳知挑了挑眉,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具體說說?是給安排上衛視的綜藝,能安排幾首單曲?”
李飛愣了一下。
一般的家長或者學生聽到大明星三個字早就暈頭轉向了,哪會問這麼具體。
“呃,這個都要看公司的安排,新人嘛,都要從基礎做起……”
“基礎?”
陳知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李總監,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們那個所謂的練習生合約,是一簽十年吧?”
李飛心裏咯噔一下。
“前三年沒有底薪,培訓費還要自理。違約金是五百萬起步。”
陳知每說一句,李飛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所謂的資源,就是去給不知名的小商場開業站台,或者去某些老闆的飯局上敬酒?”
“你,你胡說什麼!”
李飛有些慌了,聲色俱厲地反駁道。
“我們可是正規公司!你這小孩懂什麼!”
“我不懂?”
陳知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長椅上的林晚晚,又轉頭看向李飛。
那種壓迫感,竟然讓李飛這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感到了一絲心悸。
“你要是真想簽她,可以。”
陳知伸出兩根手指。
“簽字費兩百萬,稅後。合約期三年,二八分成,我們拿八。違約金由你們公司承擔。”
“另外,所有通告必須經過我們監護人同意,拒絕任何形式的飯局和私人聚會。”
他湊近李飛,眼神冰冷。
“這條件,李總監能做主嗎?”
李飛張大了嘴巴,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陳知。
簽字費兩百萬?還要拿八成?
這特麼是一線大咖的待遇吧!
這小子到底是哪冒出來的?怎麼滿嘴都是行話?
“你,你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不可理喻!”
李飛氣急敗壞地把相機往胸前一護,也顧不上維持風度了。
“不想簽就算了!以後別求著我們!”
說完,他一把奪回陳知手裏的名片,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得比兔子還快。
生怕再待下去,這小子又甩出什麼讓他下不來台的話。
看著李飛落荒而逃的背影,陳知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這心理素質,還出來騙人。”
他重新坐回長椅上,發現林晚晚正獃獃地看著他。
少女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還有一絲未散去的驚訝。
“陳知,你剛纔好厲害啊。”
林晚晚小聲說道。
雖然她聽不懂什麼分成、違約金,但陳知剛才把那個壞人懟得啞口無言的樣子,簡直帥呆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陳知毫不謙虛地接受了讚美。
林晚晚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低下了頭,手指絞著衣角。
“陳知,我是不是長得不像明星啊?”
剛才那個星探雖然是個騙子,但他誇自己的那些話,還是在林晚晚心裏激起了一點漣漪。
現在騙子跑了,她反而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覺得自己剛纔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陳知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有些沮喪的少女。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那雙杏眼清澈見底,雖然現在還帶著幾分青澀,但已經能看出未來那個驚艷娛樂圈的絕世美人的影子。
上輩子的林晚晚,確實成為了萬眾矚目的天後。
“林晚晚。”
陳知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林晚晚抬起頭,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眸子裏。
“那個騙子有一句話沒說錯。”
陳知伸出手,輕輕幫她把被風吹亂的劉海別到耳後。
指尖觸碰到少女溫熱的耳垂,林晚晚的臉瞬間紅了。
“你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陳知注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以後會成為最耀眼的明星,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紅。”
“不用靠那些亂七八糟的公司,也不用去應酬任何人。”
“隻要你想唱,全世界都會安靜下來聽。”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晚晚怔怔地看著他。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
周圍的喧囂聲彷彿都消失了。
全世界隻剩下眼前這個少年,和他說的那番話。
“真的嗎?”
她喃喃問道。
“真的。”
陳知笑了笑,恢復了平時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除了借錢不還的時候。”
噗嗤。
林晚晚沒忍住,笑了出來。
剛才那點旖旎的氣氛瞬間消散,但心底的那股暖流卻怎麼也化不開。
“討厭!”
她錘了一下陳知的胳膊,臉頰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
“走了,回家。”
陳知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小白都餓得要把這椅子啃了。”
腳邊的小白配合地叫了一聲,果然正對著長椅的木腿流口水。
兩人牽著狗,沿著公園的小逕往回走。
林晚晚走在陳知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
雖然陳知平時賤賤的,又愛偷懶。
但在關鍵時刻,他總是能擋在自己麵前。
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了也是這樣。
這種感覺,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