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走的時候,陳知把她送到酒店大堂。
蘇蔓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林晚晚抱著那盆仙人掌,一步三回頭。
“老公,我下週回來看你。”
“好。”
“你要想我。”
“想。”
“每天都要想。”
“每天都想。”
蘇蔓在車裏按了兩下喇叭。
林晚晚嘟著嘴上了車,車窗降下來,還在揮手。
陳知站在門口,一直等車拐過路口才轉身。
行了,林晚晚這邊算是圓滿收場了。
接下來——
陳知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半。
昨晚夜不歸宿,今天早上還讓人家幫忙給別的女人訂花,雖然最後被截胡了。
陳知打了輛車,報了萬柳書院的地址。
車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遠遠就看見樓下停了一輛麵包車。
車門開著,兩個搬運工正往電梯口的方向抬東西。
抬的是紅玫瑰。
陳知付了車費下來,站在單元門口,看著搬運工從麵包車裏往外搬花桶。
一桶,兩桶,三桶……
他數了數,麵包車裏至少還有二十多桶沒搬完。
“哥們,這花送哪的?”陳知攔住一個搬運工。
搬運工擦了把汗:“頂樓,整層都是一戶,姓裴。”
陳知沉默了。
他坐電梯上了頂樓,指紋按在門鎖上。
“嘀——”
陳知又按了一次。
“嘀——”
門鎖密碼被改了。
陳知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敲門。
“誰?”裴凝雪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我。”
“我是誰?”
“陳知。”
“不認識。”
“……裴總,開個門唄。”
“裴總不在家,請撥打前台電話預約。”
“裴凝雪,我錯了。”
安靜了幾秒。
門開了一條縫。
裴凝雪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披著,腳上踩著毛絨拖鞋。
她上下掃了陳知一眼,然後把門拉開。
“進來。”
陳知邁進門的一瞬間,整個人頓住了。
客廳裡全是花。
紅玫瑰。
從玄關一直鋪到落地窗,茶幾上、沙發上、電視櫃上、餐桌上,甚至連廚房的料理台上都擺著成束的紅玫瑰。
陳知張了張嘴。
“這是……”
裴凝雪繞過他,走到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你早上讓我訂的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
“你不是說取消了嗎?”
“取消的是你訂的那份。”裴凝雪拿起茶幾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Miss花間的庫存被我截下來之後,我又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全部送到這兒來了。”
“某人不給我買,我隻好自己買給自己了。”
裴凝雪放下咖啡杯,語氣淡淡的。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Miss花間的空運厄瓜多爾品種,一朵三十八塊,你算算多少錢。”
“錢從哪出的?”
“你的副卡。”
“……”
陳知閉上了嘴。
裴凝雪靠在沙發上,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轉了一圈。
“怎麼,心疼了?”
“沒有。”陳知在她對麵坐下,“你開心就好。”
“我開心?”裴凝雪挑了一下眉,“我一個人在家對著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花,我開心什麼?”
陳知識趣地沒接話。
裴凝雪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把咖啡杯往茶幾上一擱。
“行了,別杵著了,滾去公司吧。”
“啊?”
“代大勱從昨天下午就開始找你了,你手機關機一晚上加一早上。”
陳知掏出手機一看。
【陳總,你要是還活著的話,麻煩回個訊息,不然我就按你殉職處理了。】
陳知趕緊回了條“活著”,然後站起來。
“那我先去公司了。”
“嗯。”裴凝雪拿起手邊的平板,已經切換到了工作狀態,“晚上回來把門口那些空花桶清走,礙事。”
“好的裴總。”
……
陳知到環貿中心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電梯門一開,前台小姑娘看見他,表情跟見了救星似的。
“陳總您終於來了!代總在您辦公室等了一早上了!”
陳知推開辦公室的門。
聽到門響,代大勱猛地抬頭。
“你還活著?”
“活著。”
代大勱拿起桌上的平板,劃了幾下,推到陳知麵前。
“這個,你看看。”
螢幕上是一個短視訊。
標題寫著:【深度揭秘:深空科技Moss到底是真AI還是智商稅?】
陳知皺了皺眉,點開了視訊。
視訊是一個科技博主拍的,粉絲量不算特別大,三十多萬,但這條視訊的播放量已經衝到了八百多萬。
博主戴著眼鏡,坐在一麵掛滿顯示器的背景牆前,語速很快。
“大家好,今天我們來聊一聊最近網際網路圈最火的一家公司——深空科技。”
“這家公司號稱自主研發了一款顛覆性的AI係統叫Moss,估值已經超過百億美金。但我今天要告訴大家的是,這家公司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包裝的資本騙局。”
陳知靠回椅背,繼續看。
“第一,深空科技的創始人資訊完全不透明。工商註冊資訊顯示,法人代表是一個叫代大勱的人,但圈內都知道他隻是個技術負責人,真正的幕後老闆至今不露麵。一家估值百億美金的公司,老闆不敢露臉?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代大勱在旁邊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就說當初不該讓我當法人……”
陳知沒理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Moss的所謂'底層演演算法',到目前為止沒有發表過任何一篇經過同行評審的學術論文。沒有論文,沒有開原始碼,沒有任何可驗證的技術細節。他們對外展示的所有demo,都有可能是提前訓練好的特定場景演示,換句話說——就是作弊。”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博主推了推眼鏡,“深空科技目前的收入幾乎為零,每天都在燒錢擴張,伺服器成本、人力成本、算力成本加在一起,一個月的開銷至少上億。這種燒錢速度,沒有可持續的盈利模式,跟當年那些暴雷的P2P有什麼區別?”
“所以我的結論是:Moss大概率是一個被資本吹出來的泡沫,深空科技的估值嚴重虛高,所有投資人都在擊鼓傳花,等最後一個接盤俠入場。”
視訊到這裏結束了。
評論區已經炸了。
“早就說了,AI就是騙局!”
“百億美金?笑死,又一個賈老闆。”
“深空科技的老闆不敢露麵就說明有鬼!”
“等著看吧,半年內必暴雷。”
也有少數理性的聲音:“這博主什麼背景?有沒有可能是競爭對手花錢買的黑稿?”
但很快就被淹沒了。
陳知把平板放回桌上。
“這視訊什麼時候發的?”
“昨天晚上八點。”代大勱有些頭疼,“到現在十六個小時,播放量八百多萬,還在漲。今天早上音符跳動那邊也來問了,說這個視訊在他們平台上也有人搬運,流量很大,問我們要不要處理。”
“誰在背後推的?”
“還不確定。”代大勱搖頭,“但這個博主以前主要做數碼評測,從來沒碰過AI賽道的內容,突然發這麼一條,內容又這麼有針對性,不太像是自發的。”
陳知轉了轉手裏的筆。
裴凝雪送的那支萬寶龍。
“把這個博主的資料查一下。”
“已經在查了。”
“還有,讓法務準備一下。”陳知站起來,走到窗邊,“如果查出來背後有人,我要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代大勱點了點頭,抱著平板往外走。
陳知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那條視訊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張總,我是陳知。”
電話那頭,音符跳動創始人張一鳴的聲音傳過來。
“陳總,我正準備找你。那條視訊你看了?”
“看了。”
“我們平台上的搬運版本要不要先下架?”
陳知想了想。
“先別動。”
“嗯?”
“讓它再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