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我初四那天跟我爸去參加個酒局,好傢夥,一桌子全是京城有頭有臉的投資人。你猜他們喝多了都在聊啥?”
李子聰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全在聊那個深空科技!”
郭洋在旁邊聽得來勁,連遊戲都切出去了,“就是那個搞出Moss的公司?我在抖音上刷到過,那AI簡直神了,連高數題都能解。我期末考要是知道這玩意兒,也不至於求爺爺告奶奶地找輔導員撈人。”
“何止是神啊。”李子聰拍了拍大腿,“我爸說,這公司剛拿了國家隊和華爾街幾十億美金的融資,估值直接乾到一百五十億美金了!一百五十億啊!還是美金!”
張天楊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顯然被這個數字震撼到了。
“最離譜的是啥你們知道嗎?”李子聰指了指陳知,“圈子裏都在傳,這公司的幕後老闆是個北大的學生,也姓陳。而且極其低調,連那些頂級風投去都見不到他本尊。”
李子聰上下打量著陳知,嘖嘖兩聲,“陳知,你要不是天天跟我們在寢室裡吃泡麵打遊戲,我真要懷疑那個人就是你了。”
陳知麵不改色地撕開一桶老壇酸菜麵的包裝紙,熟練地撒上調料包,倒上開水,然後拿了本書蓋在上麵。
“我要是身價百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塊綠水鬼買下來,然後當著你的麵砸了聽響。”陳知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靠,仇富是吧!”李子聰豎了個中指,“不過說真的,要是能跟這種大佬搭上點關係,以後畢業了還愁啥啊。我爸現在削尖了腦袋想往裏塞點錢,人家連門縫都不開。”
陳知笑了笑沒接茬。
塞錢?
開什麼玩笑,現在國內外各種資本求著送錢過來,哪看得上那些散碎銀子。
正準備掀開泡麵蓋子,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
陳知拿起來一看,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
裴凝雪:【回京城了?】
陳知手一頓,他前腳剛進寢室門,她後腳就知道了?
陳知:【剛到寢室,正準備吃口熱乎的。】
裴凝雪:【吃什麼吃。半小時內,滾到環貿中心二十層。】
陳知看著螢幕上那行字,無奈嘆了口氣。
這女人初五就回京城加班了,現在估計是看他回來了,準備抓壯丁。
“哎,陳知,你泡麵好了,不吃坨了啊。”郭洋提醒了一句。
陳知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羽絨服,“不吃了,你們誰餓誰吃。我有點急事得出去一趟。”
“剛回來就往外跑?又去陪嫂子啊?”李子聰在後麵喊。
“算是吧。”
陳知頭也不回地衝出了404寢室。
寢室裡的眾人一臉疑惑,算是吧是什麼意思?
……
半小時後。
計程車停在環貿中心樓下。
陳知刷卡上了二十層。這是深空科技A輪融資後租下的新總部,整整一層一千九百平米,全被裴凝雪小手一揮給包了下來。
剛出電梯,迎麵就是一個極具科技感的前台。巨大的黑色大理石背景牆上,刻著“DeepSpace”幾個銀色字母。
前台坐著兩個穿著職業裝的漂亮妹子,看到陳知走過來,禮貌地站起身:“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深空科技擴張太快,這兩個前台顯然是寒假剛招進來的,根本不認識自家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老闆。
陳知剛想說話,玻璃門裏麵突然急匆匆走出來一個人。
正是深空科技的CTO,代大勱。
“老闆!你可算來了!”代大勱一抬頭看見陳知,簡直像看到了救星,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兩個前台妹子瞬間石化,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穿著普通的年輕男生。
老闆?!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身價百億、神秘到極點的陳總?!
陳知沖兩個前台笑了笑,轉頭看向代大勱:“怎麼了這麼急,公司要破產了?”
“破產倒不至於,我是快猝死了。”代大勱一邊刷開門禁帶著陳知往裏走,一邊大吐苦水,“裴總簡直是個工作狂!大年初五就把我從老家薅回來了。”
“現在Moss的API介麵全麵開放,每天的資料吞吐量是個天文數字。那幾家大廠天天派人來堵門,我這幾天連軸轉,就睡了不到十個小時!”
陳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大勱啊,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你看看這寬敞的辦公室,看看這頂級的裝置,這都是你打下的江山啊。再堅持堅持,等年底給我換個S680。”
代大勱翻了個白眼,顯然已經對陳大老闆不著調已經習慣了。
“行了,我先去忙了,裴總在辦公室等你呢,進去小心點,她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代大勱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壓低聲音提醒。
陳知心裏有數,走到辦公室門前,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就是京城繁華的CBD街景。
裴凝雪正坐在老闆椅上,低頭翻看著手裏的財務報表。
她今天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高定黑色職業套裝,裏麵是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防藍光眼。
看來今天是禁慾係女總裁的人設。
聽到開門聲,裴凝雪頭都沒抬,“把門關上。”
陳知反手把門鎖死,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打量著她。
“怎麼了裴大小姐,今天是打算走高冷禁慾女總裁的人設,給我這個小老闆一個下馬威?”陳知笑著調侃了一句。
裴凝雪終於放下了筆。她抬起頭,摘下眼鏡,露出略顯疲憊的眼眶。她那雙好看的眸子裏有了細微的血絲,顯然這個寒假她過得並不輕鬆。
“陳總還知道自己有個公司?”
裴凝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還帶著一絲幽怨。
“這辦公室一千九百平,租金一天就是個天文數字。我初五就從家裏跑出來,跟那幫老狐狸投資人磨牙,跟稅務局的人對賬,還得盯著獵頭公司去挖人。”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川流不息的東三環車流,背影顯得有些單薄。
“你在江城陪著青梅竹馬逛街套圈的時候,想過我在這裏喝涼水吃外賣嗎?”
陳知心裏咯噔一下,原本想好的那些騷話全卡在了嗓子裏。
他看著裴凝雪的背影,心裏確實挺不是滋味。這姑娘明明可以躺在裴家當一輩子小公主,卻非要跑來幫自己操持這一攤子爛事。深空科技能有現在的規模,裴凝雪做出的貢獻不比他這個甩手掌櫃少。
陳知繞過辦公桌,走到她身後,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拉住了她那隻微涼的手。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裴凝雪沒掙脫,任由他拉著,嘲諷道。
“渣男的深情來得也太快了,不愧是能同時端平三碗水的頂級大師。陳知,你說你這良心是不是切成了一片片的,見誰都能發一張?”
陳知被噎得沒話說,隻能幹咳兩聲,強行轉移話題。
“說正事。大勱剛纔跟我抱怨,說你快把他給壓榨乾了。怎麼,公司出什麼事了?”
提到公事,裴凝雪的情緒迅速冷靜了下來。她轉過身,從桌上拿起一份財務分析報告,甩到了陳知懷裏。
“你自己看吧。”
裴凝雪伸出手指,在報告上點了幾下。
“目前我們最大的開銷是算力。為了維持Moss的執行和疊代,我們租用了阿裡雲和華為雲大量的算力資源,加上我們自己採購的A100顯示卡的維護費用,每個月的電費和頻寬成本就是個無底洞。”
“還有人才。你要求挖的都是清北和常青藤的頂尖博士,這幫人的年薪起步就是百萬,還得給期權。再加上環貿中心這塊地的租金,以及我們在海外設立的研發中心……”
裴凝雪看著陳知,語氣嚴肅。
“如果不算融資,光靠我們現在賣API介麵的那點收入,連給這幫人發工資都不夠。資本是逐利的,陳知。紅杉、貝萊德那幫人現在捧著你,是因為Moss看起來像神跡。
但如果半年後,他們發現這玩意兒隻是一台隻會燒錢的打字機,他們撤資的速度會比送錢的時候快十倍。”
陳知翻看著報表,眉頭也擰成了川字。
他心裏清楚,裴凝雪說的是實情。2021年的AI行業,其實還處在黎明前的黑暗。
大家都知道這是未來,但怎麼變現,誰心裏都沒底。光靠給程式設計師寫程式碼、給學生寫論文,這種商業模式太單薄了,撐不起一百五十億美金的估值。
“光靠賣API確實入不敷出。”陳知合上報告,走到沙發旁坐下,點燃了一根煙。
裴凝雪皺了皺眉,沒攔著他,隻是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那怎麼辦?繼續找B輪融資?現在這種行情,如果我們拿不出像樣的盈利模型,B輪的價格會被壓得很慘。”
陳知吐出一口煙霧,視線穿過煙氣,顯得有些深邃。
“盈利模式不是找出來的,是創造出來的。現在的AI這把火,雖然是我們點著的,但很多傳統行業還處於觀望甚至抵製的狀態。他們害怕被取代,所以本能地拒絕接入Moss。”
裴凝雪側過頭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做?”
“既然他們覺得火不夠大,那我們就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陳知掐滅了煙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從明天開始,讓代總那邊放緩Moss底層大模型的升級速度。現在的Moss已經足夠領先世界兩三年了,沒必要再盲目追求引數規模。”
裴凝雪愣了一下,“放緩升級?這可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
“核心競爭力得轉化成真金白銀纔有意義。”陳知擺了擺手,“我們要把研發力量轉向AI的應用層。具體來說,就是AI駕駛、AI物流、AI金融。”
“你想做自動駕駛?”裴凝雪吃了一驚,“那可是特斯拉的領地,投入比大模型還要恐怖。”
“不,我們不做硬體,我們隻做大腦。”
陳知站起身,在辦公室裡緩緩踱步。
“現在的自動駕駛之所以拉胯,是因為他們的視覺演演算法太蠢,邏輯推理能力幾乎為零。但Moss不一樣,Moss具備多模態理解能力。我們要開發一套通用的AI駕駛套件,直接賣給那些想轉型又沒技術的傳統車企。”
陳知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裴凝雪。
“還有快遞和外賣,現在的排程係統還是基於簡單的路徑規劃。如果接入Moss的決策模型,效率能提升至少30%。這30%的效率,就是幾百億的市場。”
“有了AI我們訓練無人駕駛,無人外賣,無人快遞的成本比他們低,效率還是他們幾十倍。”
裴凝雪陷入了沉思。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很快就明白了陳知的邏輯。
“你是想把AI的概念徹底捧火,讓它從一個聊天機械人變成社會基礎設施?”
“沒錯。”陳知笑了笑,“當所有人都發現,不用我們的AI就會被同行卷死的時候,他們就會哭著喊著把錢送過來。到時候,我們根本不需要去求那些風投,他們會為了一個入場券打得頭破血流。”
裴凝雪看著陳知意氣風發的樣子,原本緊繃的心絃稍微鬆動了一些。
她不得不承認,陳知在戰略眼光上確實有著一種近乎妖孽的敏銳。
“行,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裴凝雪站起身,走到陳知麵前,伸手幫他理了理羽絨服的領口。
“不過,陳總,戰略歸戰略。你剛才說要補償我,打算怎麼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