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池邊的垂柳被晚風吹得亂晃，葉子掃在水麵上，帶起幾圈細碎的波紋。
路燈的暖黃色光暈把李知意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了陳知的腳上。
陳知往前湊了湊，李知意的呼吸明顯亂了頻率，胸口起伏的厲害。她沒退後，反而像是給自己鼓勁似的，腳尖微微踮起。
這種無聲的邀請，要是陳知還能忍住，那他這輩子重生回來真就白活了。
陳知伸手攬住她的腰肢。
李知意渾身顫了一下，但隨即又軟了下來，順從的靠進他懷裏。
低頭，對準她粉嫩的嘴唇，輕輕吻了上去。
李知意的唇涼涼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奶油香。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兩隻手下意識的揪住陳知的衣襟。眼睛瞪得大大的，長長的睫毛在路燈下不安的抖動，掃過陳知的臉頰，癢癢的。
這是她的初吻。
過了好幾秒，她纔像是反應過來，慢慢合上眼簾，生澀地回應著。
沒有任何技巧，隻有笨拙的回應和全然的信任。
陳知能感覺到她牙關都在打戰，這種青澀的樣子很磨人。他不得不放緩了動作，溫柔的引導著她。
良久，唇分。
一根晶瑩的細絲在燈光下一閃而逝。
李知意把頭埋進陳知的胸口，死活不肯抬起來，隻露出了紅紅的耳尖，整個人都在冒熱氣。
“陳知……我，我還沒刷牙。”
她聲音裏帶著幾分懊惱和羞澀。
陳知被她這腦迴路逗樂了，低頭在額頭上親了一下。
“沒事，我也不嫌棄。你剛纔打菜的時候沒放蒜吧？”
“沒放。”
李知意老老實實地回答，惹得陳知又是一陣低笑。
她終於敢抬起頭，那雙總是怯生生的眼睛裏此刻全是水光，亮晶晶的。
“傻樣。”
陳知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手感軟嫩。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抱著，誰也沒說話。
晚風吹過，一勺池裏波光粼粼。
陳知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視線越過她的髮絲，望著遠處那塊“實事求是”的校訓石開始走神。
他的心裏開始矛盾起來。
懷裏這個傻姑娘，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掏空了給他買手機，自己卻過的這麼樸素，這個年紀的女孩本該是愛美的年紀，可她還穿著高中時期的衣服。
陳知心裏突然有些發堵。
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想看看時間。
袖口滑落，露出了那塊精緻的浪琴名匠。
那是林晚晚送的。
錶盤上的月相正隨著時間流轉，錶針滴答作響，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女孩的存在。
陳知動作一僵，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拉下去，蓋住了那塊表。
“幾點了？”李知意在他懷裏悶悶地問。
“還早。”
陳知撒了個謊，把手揣進兜裡，摸到了那個李知意送的iPhone12ProMax。
一邊是青梅竹馬傾盡所有的饋贈，一邊是大明星女友的一擲千金，還有個豪門千金在天天等著他去“治病”。
陳知覺得自己這輩子要是能善終，那真是老天爺瞎了眼。
但他偏不信命。
這三個女孩，他一個都不想辜負。
“知意。”
陳知鬆開懷抱，拉著她在長椅上坐下。
“嗯？”
李知意乖巧地並在腿，雙手放在膝蓋上。
“把手機拿出來。”
李知意愣了一下，雖然不明所以，還是乖乖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解鎖。”
陳知接過手機，開啟微信，點開轉賬頁麵。
輸入數字：20000。
“叮”的一聲。
李知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圓了，猛地站起來。
“陳知！你幹嘛呀！”
她急得臉都紅了，伸手就要去搶手機，“我不要你的錢！我有錢花，爺爺奶奶每個月都給我寄生活費，而且我還在做家教……”
“坐下。”
李知意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還是乖乖坐了回去，但兩隻手絞在一起，顯示出內心的抗拒。
“這錢不是給你的。”
陳知把手機塞回她手裏，語氣平淡，“這是給咱爺爺奶奶的營養費，還有給你買衣服的錢。”
“爺爺奶奶身體硬朗著呢……”李知意小聲反駁。
“硬朗個屁。”
陳知瞪了她一眼，“爺爺奶奶從來都不捨得花錢，有錢都攢著，你把錢給他們，讓他們該花花，多買的吃的。”
李知意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還有你。”
陳知指了指她腳上的鞋，“你是法學院的學生，以後是要當大律師的。出去實習、見導師，穿成這樣像什麼話？人靠衣裝馬靠鞍，別給你們導師丟人。”
“可是……”
“沒什麼可是。”
陳知打斷她，語氣放緩了一些，“知意，我知道你想省錢。但你給我買手機的時候，省過嗎？”
李知意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手機，那是她攢了好久的錢。
“我那是……想把最好的給你。”
“那我也想把最好的給你。”
李知意猛地抬起頭，看到了陳知那飽含情意的眸子。
“收著。”陳知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要是不收，這手機我也不用了，明天就扔垃圾桶。”
“別！”
李知意急了，一把抓住陳知的胳膊，“我收，我收還不行嗎……”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微信餘額裡那串數字，心裏酸酸漲漲的。
兩萬塊。
對於現在的大學生來說，是一筆钜款。
但對於陳知來說，這隻是他現在能拿出來的、不會嚇到李知意的一個數字。要是直接轉個百八十萬，這丫頭估計能當場嚇暈過去。
“以後每個月我都會給你轉。”
陳知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別想著省錢。該吃吃，該喝喝。把自己養胖點，抱起來都硌手。”
李知意臉一紅，小聲嘟囔：“哪裏硌手了，明明都有肉的。”
“行了，送你回宿舍。”
陳知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爬上來了。
再不走，北大那邊的門禁也要過了。
兩人沿著人大那條著名的銀杏大道往回走。
雖然是初秋，銀杏葉還沒黃，但在路燈的映照下，影影綽綽的，別有一番意境。
李知意走得很慢。
她不想這條路有盡頭。
剛才那個吻的餘溫還在唇齒間回蕩，陳知掌心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腰間。
“陳知。”
快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李知意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陳知回過頭。
女生宿舍樓下全是依依惜別的小情侶，有的在擁抱，有的在接吻，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李知意站在台階下，仰著頭看他。
那雙眼睛裏的神情很堅定。
“我會努力的。”
她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嗯？”陳知挑眉。
“我會努力學習，努力當上大律師。”李知意握緊了小拳頭，“等以後你有麻煩了，我一定會幫你的。我一定會變得很有用的。”
她似乎察覺到了陳知在做一些大事，也察覺到了自己和陳知之間的差距。
她不想自己和陳知的差距越來越大。
她想站在他身邊，在他有困難的時候能幫到他。
陳知愣了一下。
看著眼前這個柔弱卻倔強的姑娘，心裏酸澀澀的。
這傻丫頭。
“好。”
陳知笑得格外燦爛，“那我就等著李大律師罩著我了。到時候我要是犯了事，你可得負責把我撈出來。”
“呸呸呸！”
李知意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陳知順勢在她掌心親了一口。
李知意像觸電一樣縮回手，臉都紅透了，轉身就往宿舍樓裡跑。
跑了兩步，她又停下來。
轉過身。
站在宿舍樓明亮的燈光下，衝著黑暗中的陳知揮了揮手。
“陳知，路上小心！”
她喊了一聲，聲音清脆。
陳知站在陰影裡，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樓道拐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回頭看了一眼人大那氣派的校門，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浪琴，最後摸了摸兜裡的手機。
“陳知啊陳知。”
“你何德何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