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城臉色慘白，手還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隻要一閉上眼，腦子裏就是那個畫著天眼、穿著緊身褲的精神小夥，還有那句在他顱內瘋狂迴響的——“Oi，老登！”
太炸裂了。
這輩子做生意遇到過無數大風大浪，被競爭對手背後捅刀子，被合作夥伴捲款跑路，裴東城都沒眨過一下眼。
但今天，他覺得自己那顆堅強的心臟被那輛鬼火反覆碾壓。
“小雪！”
裴東城轉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親生女兒，手指顫抖：“你……你平時那麼乖，那麼聰明，怎麼就……怎麼就瞎了眼看上這麼個玩意兒？！”
裴凝雪站在客廳中央，雙手絞著衣角。
她低著頭，長發遮住了臉頰。
聽到父親的質問，裴凝雪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再抬起頭時，她眼眶微紅，眼神中帶著戀愛腦的倔強和愚蠢。
“爸，你不能這麼說漢生。”
裴凝雪聲音哽咽，帶著一絲維護：“他雖然沒有錢，沒有學歷，穿得也前衛了一點，但他對我好啊！他是真心愛我的！”
“愛個屁！”裴東城直接爆了粗口，“他那是愛你的錢！愛咱們家的家產！”
“不是的！”
裴凝雪往前走了一步，猶如影後附體，聲淚俱下：“漢生說了，如果我們家不同意，他就帶我走。他說他在電子廠有路子，可以安排我進流水線，雖然我是新手，但隻要肯吃苦，一個月加上全勤獎能拿四千多。”
“他還說了，廠裡包吃包住，雖然宿舍是八人間，沒有空調，夏天蚊子多一點，雖然辛苦點但隻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每天吃泡麵我也願意！”
“打螺絲？”
裴東城兩眼一黑，差點又背過氣去。
他精心培養了十八年，鋼琴十級、精通三門外語、馬上就要去北大讀書的寶貝女兒，要去電子廠打螺絲？
“造孽啊！”裴東城癱在沙發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自家女兒這是被徹底洗腦了。
在極度的絕望中，人的大腦往往會尋求一種代償機製。
裴東城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另一個少年的身影。
那個穿著乾乾淨淨的校服，說話雖然有點氣人但條理清晰，考了全省第一的陳知。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之前裴東城覺得陳知家境一般，配不上自家女兒，是個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
但現在，有了那個穿著豆豆鞋、畫著天眼、騎著鬼火還說要帶女兒去打螺絲的陳漢生做對比……
那個陳知，簡直就是天使啊！
簡直就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金龜婿！
至少陳知長得帥啊！至少陳知智商高啊！至少陳知不會在額頭上畫個眼睛喊他老登啊！
“小雪……”
裴東城顫顫巍巍地睜開眼，語氣突然變得卑微了起來，“那個全省狀元呢？就是那個陳知，你之前不是跟他挺好的嗎？”
裴凝雪愣了一下，心裏暗道一聲終於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裝作一臉嫌棄的樣子：“爸，你提他幹嘛？陳知那個人太無趣了，整天就知道學習，一點都不浪漫。哪像漢生，還會帶我騎鬼火炸街，多酷啊。”
“酷個屁！”
裴東城急了，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學習好怎麼了？男人不學習搞什麼？搞社會搖嗎？！”
“我告訴你裴凝雪，你現在的審美出現了嚴重的偏差！”
裴東城痛心疾首地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指著門外大聲吼道：“那個陳知，雖然家裏條件和我們差距很大，但人家好歹是全省第一，是北大的苗子！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你怎麼就……怎麼就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呢？”
裴凝雪目的達到了，麵上卻還要裝作不情願：“可是你之前不是看不上陳知嗎？還非要讓我去參加那個什麼酒會，認識那些富二代……”
“不去了！都不去了！”
經過今晚這麼一嚇，他算是徹底想通了。
什麼商業聯姻，什麼家族發展。
隻要女兒不跟那個陳漢生去打螺絲，隻要她能找個正常人類，裴東城覺得什麼都能接受。
“從今天開始，那個什麼商業酒會取消！你也別去讀什麼商科了，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
裴東城走到裴凝雪麵前，雙手抓著女兒的肩膀，語重心長，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爸爸隻有一個要求跟那個陳漢生斷了。徹底斷乾淨！
”那個孩子，爸爸來處理，咱們去最好的醫院，以後咱們誰也不提這事。”
“至於談戀愛……”
裴東城咬了咬牙，做出了他這輩子最大的讓步：“到了北大，你想跟誰談都行。哪怕是那個陳知……爸爸也不反對了。隻要是個正常人，隻要不穿豆豆鞋，爸爸都支援你！”
在陳漢生的襯托下，裴東城現在看誰都覺得眉清目秀。
裴凝雪眨了眨眼，有些遲疑地問：“真的？不逼我去酒會了？不逼我出國了？”
“不逼了！隻要你把那個鬼火黃毛給我甩了！”裴東城信誓旦旦。
“那……那我考慮考慮。”
裴凝雪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其實漢生最近也說不想養孩子，想讓我打掉，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聽你一次，跟他分了。”
“分！必須分！越快越好！”裴東城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
半小時後。
距離裴家別墅區不到五百米的一個路邊燒烤攤。
煙熏火燎，人聲鼎沸。
陳知坐在那個油膩膩的塑料凳子上，麵前擺著一大盤烤串和幾個空水瓶。
他已經把那件緊得讓人窒息的Polo衫給脫了，隻穿著裏麵的白短袖，腳褲也被他捲到了膝蓋上麵。
“老闆，再來十串羊肉！”
陳知一邊喊，一邊拿著一瓶冰鎮礦泉水，拚命地搓著額頭。
那支兩塊錢的眉筆質量出奇的好，防水防汗，他搓得腦門都紅了，那隻“天眼”還是隱隱約約有個印子。
“大爺的，這玩意兒怎麼比紋身還難洗。”
陳知吐槽了一句，拿起一串羊肉串狠狠咬了一口。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壞女人：【老登被你治服了。陳漢生先生，你立大功了。】
壞女人：【他不逼我去參加酒會了，也不逼我讀商科了。他還說，隻要我不跟那個畫天眼的在一起，以後就算我找個乞丐他都認。】
陳知看著螢幕上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魯迅先生曾經曰過：如果你想開一扇窗，大家一定不允許。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願意開窗了。
陳漢生就是那個拆屋頂的。
陳知擦了擦手上的油，回了一句：【那必須的，也不看看我是誰。記得把尾款結一下，為了幫你，我這犧牲太大了。】
壞女人：【恩公如此大恩，小女子無以為報。】
壞女人：【轉賬：50000元】
壞女人：【這點小錢是給漢生買豆豆鞋的。至於陳知哥哥的犧牲……】
壞女人：【要不，我給你生個真的孩子吧？反正我爸現在連醫院都聯絡好了，不用白不用。】
“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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