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的班主任叫劉青鬆,是個看著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髮際線堅挺,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他是教數學的,走路帶風,說話也跟解題一樣,直奔主題,絕不拖泥帶水。
鈴聲剛響,他領著陳知走進教室,把保溫杯往講台上一墩,瞬間把前排幾個還在竊竊私語的學生震得縮了脖子。
“停一下手裏的筆。”
劉青鬆掃視全場,目光在那幾個奮筆疾書的腦袋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指了指身邊的陳知。
“這是陳知,這屆的中考狀元,理科全滿分。”
底下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掌聲。
隻有後排那幾個“VIP休閑區”的大佬們,眼神稍微熱切了一些,但也僅限於看熱鬧。
“以後大家就是同學了,互相幫助。”劉青鬆說完這句場麵話,大手一揮,“陳知,你就坐那個空位。行了,把書翻到第42頁,講一下昨天的卷子。”
這就完了?
陳知挑了挑眉,這效率,果然是尖子班。
他拎著書包走到最後一排,剛一坐下,就感覺到幾道視線。
成俊正把手機藏在桌肚裏,一邊瘋狂點選螢幕,一邊用餘光打量著這位新來的“狀元”。
陳知沒理會他,動作熟練地從書包裡掏出幾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教輔書。
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一本《重難點手冊》,還有一本英語詞典和漢語詞典。
他在桌麵上搞起了“違章建築”。
前麵壘高,側麵封死,中間留出一個正好能放下手機的戰壕。
這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陳知把手機往戰壕裡一放,插上耳機,熟練地點開那個紅藍圖示。
“TiMi~”
遊戲載入介麵跳出來,陳知舒服地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翹,在這個全校競爭最激烈、壓力最大的教室裡,開啟了他的第一把排位賽。
講台上,劉青鬆唾沫橫飛地講著試卷。
前三排的學生正如成俊所說,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把知識印在哆啦a夢的記憶麵包上全部吃下去。
而陳知所在的後排……
有的哥們兒正準備在保溫杯裡泡泡麵;有的兄弟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口水都快流成河了;至於成俊,手指在桌肚裏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劉青鬆偶爾會停下來提問,或者眼神掃視一圈。
但他的目光每次掃到後排,都會自動跳過,彷彿這裏坐著一群空氣。
甚至有一次,那個睡覺的哥們兒呼嚕聲有點大,劉青鬆也隻是皺了皺眉,提高了講課的音量,硬是沒把人叫起來。
陳知一邊操作著手裏的李白在野區橫行霸道,一邊在心裏狂呼:
爽!
太爽了!
不懂就問,這裏是天堂嗎?
而且老師這種“隻要你成績好,殺人放火我都當你是在做化學實驗”的態度,簡直太對他胃口了。
我之前是在犯什麼賤?
為什麼非要在十班那個新手村磨嘰那麼久?
早來一班,我現在的段位起碼能再高十顆星!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陳知打了兩把排位,把把MVP,神清氣爽。
下課鈴一響,劉青鬆準時夾著教案走人,連再講兩分鐘的拖堂技能都沒放。
陳知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把手機收起來,去接杯水潤潤喉。
突然,一片陰影籠罩了下來。
成俊站在他身後,一臉諂媚。
他死死地盯著陳知還沒熄滅的手機螢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哥……”成俊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顫抖,“啊不,爹!你剛剛那個結算介麵……那是榮耀王者?”
2018年,王者榮耀正值巔峰,但星耀遍地走,王者不如狗的情況還沒出現。
這時候的星耀還沒出現,王者都不多。榮耀王者,那是真正的金字塔尖,全區前五十才能拿到的殊榮!
陳知漫不經心地把手機往兜裡一揣,拿起水杯:“是啊,怎麼了?”
“臥槽!”
成俊發出一聲沒見過世麵的驚呼,一把抓住陳知的胳膊,那力度大得像是怕陳知跑了。
“五十八星?全區第十二?”
陳知嫌棄地把手抽出來,拍了拍袖子:“低調,基本操作。”
“爹!帶我上分吧爹!”
成俊毫無節操地當場滑跪,那張大臉湊過來,“我卡在鑽石一滿星三天了,晉級賽打了五次全都跪了,把把遇到坑逼隊友,心態都崩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調出二維碼遞到陳知麵前。
“加個好友!求你了!隻要帶我上王者,以後你的一日三餐我包了!你要喝水我給你接,你要睡覺我給你遞枕頭!”
陳知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底線的傢夥,他歪著嘴,露出了“歪嘴龍王”微笑。
“別啊,我還是喜歡你剛剛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成俊老臉一紅,但為了上分,臉皮算什麼?
他嘿嘿一笑,直接伸手給自己嘴巴來了一下:“剛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以後你就是我親爹,你說東我絕不往西!”
陳知被這貨的無恥逗樂了,掏出手機掃了一下他的碼。
“行吧,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
“滴”的一聲,好友新增成功。
成俊看著列表裏那個金光閃閃的頭像,激動得差點沒跳起來。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衝著周圍那幾個還在觀望的後排兄弟揮舞手機。
“兄弟們!你們猜這個陳知是什麼身份?我一開始還沒認出來。”
“切,不就是中考狀元嗎?”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不屑地撇撇嘴,“咱們這兒誰不是個狀元?我當初還是那個區的榜首呢,也就比他低了幾分而已。”
在一班,成績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膚淺!”成俊一臉鄙視地看著他,“分數算個屁!你知道他是什麼段位嗎?”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最強王者?”
“格局小了!”成俊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榮耀王者!全區第十二!主玩打野,把把亂殺的那種!”
“臥槽?!”
眼鏡男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真的假的?榮耀王者?”
“騙你我是狗!”成俊把陳知的主頁截圖亮出來,“看見沒?這勝率,這評分,這是人能打出來的?”
這下子,整個後排徹底炸鍋了。
原本對陳知愛搭不理的幾個高冷學霸,此刻呼啦一下全都圍了過來。
“大佬!對不起,剛才沒認出你,失敬失敬!”
“久仰久仰。”
一時間,陳知的桌子前圍滿了人,比剛才劉青鬆講課時還要熱鬧。
“ojbk,一個個來,別擠。”
陳知淡定地亮出二維碼,“想上車的掃碼,下節課五排,位置有限,先到先得。”
上課鈴再次響起。
這節是英語課,英語老師是個年輕老師,性格溫柔,更不管事。
後排的氛圍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五排車隊,除去陳知這個“車頭”,隻剩下四個位置。
而成俊他們這群人,足足有七八個。
“不是,是我先發現義父是榮耀王者的,憑什麼把我踢出車隊?”
成俊看著被踢出房間的提示,整個人都傻了,氣急敗壞地低吼道。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嘿嘿一笑,手指飛快地鎖定了魯班七號:“成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一個小小鑽石,也敢跟我們王者五排?”
“就是。”另一個男生附和道,“我們這可是高階局,你那點操作,進去就是送人頭,別坑了義父的勝率。”
成俊氣得臉紅脖子粗,把手機往桌上一拍:“放屁!老子那是運氣不好!而且老子成績比你們好!上週周測我考了690分!你才685!”
在一班,分數就是硬通貨,是身份的象徵。
但今天,這招失靈了。
眼鏡男連頭都沒抬,一邊買裝備一邊冷笑道:“690分?在王者峽穀裡,分數能當金幣用嗎?能買復活甲嗎?”
“就是,王者世界,段位為尊。你考個690有個吊用,連個鑽石坑都爬不出來。”
“之前叫你少刷點題多練練技術,跟害了你似的,說什麼‘學習使我快樂’,現在知道錯了吧?”
成俊:“……”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這還是一班嗎?
什麼時候打遊戲菜也成了被鄙視的理由了?
看著那幾個平時被他在成績上壓一頭的傢夥,此刻正跟著陳知在峽穀裡大殺四方,笑得跟朵花似的,成俊心裏那個悔啊。
“草!”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看著自己那個寒酸的鑽石標誌,再看看那幾個傢夥得意的嘴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鬥誌在他胸中燃燒起來。
不就是打遊戲嗎?
成俊咬牙切齒地拿起手機,點開了訓練營。
等著吧,你們這群狗眼看人低的傢夥。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下次周測前,老子一定要上王者,把你們全都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