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回來,看工位空著,喬亦臣徑直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白板上貼著沈博文拍攝的對比照片——老店泛黃的油紙與新店空曠的櫥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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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是孟知整理的詞雲和圖表,便利貼密佈,標註著「懷舊」、「土氣」、「打卡」等關鍵詞。
李勇正對著電腦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計算器。
三人見他要起身,喬亦臣手一壓:「繼續,直接說。」
沈博文把筆記本推過去:「實地看下來,老店和新店在產品、口味、規格上完全一致,但客流狀態反差極大。老店雖舊,但顧客不斷,多是熟客;新店裝修雖好,但看的多,買的少。」
孟知接上話:「社交媒體上,『味道正』、『老手藝』是好評關鍵詞。但負麵反饋集中在三點:包裝一般、新店『隻適合拍照』、以及『同樣的東西在商場買不值』。」
李勇指了指螢幕上標紅的數字:「按最簡化的方案算,光是給兩三款主打產品升級包裝、做一批精品禮盒,設計打樣加首批生產,最少就要五萬。再拍一條能打的品質視訊,製作加投放,又得六七萬。這還冇算KOL和線下,預算已經見底。」
會議室內安靜了幾秒。
喬亦臣看著白板上的對比圖,又掃了一眼那個刺眼的紅色數字。
「先點外賣,」他說,「吃完繼續。」
外賣送到時,已近晚上六點。
四人在會議桌上簡單解決晚餐。李勇一邊扒拉著米飯一邊還在嘟囔:「十八萬預算真的太緊了,錢花起來跟流水似的……」
吃完飯,喬亦臣收拾掉餐盒,在白板前站定。
他冇談方案,先丟擲一個問題:
「博文,下午你看到了包裝與店麵的落差,但想過他們為什麼還用現在這種包裝嗎?」
沈博文一怔,陷入思考。
李勇試著回答:「成本?」
喬亦臣接過話,在腦子裡快速推演:「老店開在老街,房租低,老師傅可能就是自家人,人力成本也低。用油紙包裝,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但新店在商場裡,房租、物業、水電、店員工資……這些都是實打實的高成本。」
他頓了頓:「可糕點的售價,新店隻比老店貴幾塊錢,最多不超過十塊錢。這意味著新店的利潤空間被壓得非常薄,甚至可能隻是微利。這種情況下,他們哪來的餘力升級包裝?」
孟知立刻領悟:「除非漲價,否則包裝升級根本不現實。」
喬亦臣點頭,用筆在白板中央畫了一條線,一邊寫上高成本,一邊寫上低定價。
「新店揹負著商場級的高運營成本,卻還在沿用老街老店的定價邏輯。
利潤空間被極度壓縮,包裝這種『非核心』環節,自然成了最先被犧牲的。」
他轉身看向三人:
「這纔是真正的核心矛盾——不是他們不想換包裝,是現有的商業模式撐不起更好的包裝。」
沈博文若有所思:「所以我們的方案,不能隻停留在升級包裝這個層麵。」
「對。」喬亦臣拿起筆,在白板上利落地寫下兩個標題:
A方案:流量快攻(總預算:16萬)
*包裝優化2萬 短視訊製作4.5萬 KOL集中投放7.5萬 基礎傳播2萬*
包裝隻做最小成本優化(改進現有紙袋/盒子設計)。
重點預算砸短視訊和5-8個本地KOL集中推廣。
目標:短期內引爆話題,快速拉昇新店客流。
B方案:精品重塑(總預算:16萬)
*包裝設計生產6.5萬 主題短片4萬 精準博主合作4萬 打卡點佈置1.5萬*
精選核桃酥、綠豆糕、雲片糕三款做精品禮盒,單價提升15-20元。
視訊聚焦「老手藝vs新表達」的對比敘事。
找2-3個高質量生活方式博主深度合作。
新店設定專屬打卡點,引導社交分享。
目標:建立「精品老字號」認知,實現品牌溢價。
他放下筆,看向三人:
「今晚的任務——」
「孟知,整理兩個方案的核心賣點與風險對比表,並為B方案的『精品禮盒』提煉3個能讓年輕人買單的社交關鍵詞。」
「博文,寫A方案的短視訊指令碼框架,和B方案的短片故事線與禮盒設計方向描述。」
「李勇,把預算拆解到具體專案,每項提供至少兩家供應商的參考報價。重點測算B方案提價後的單店日均銷售保本點。」
他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前我要看到初稿,明天上午十點整合成完整提案框架。」
李勇計算了一下:「如果客戶明天確定方案,最快下週一就能啟動。設計、指令碼確認加拍攝,三天內完成主體工作,時間剛好卡在假期前。」
「對,」喬亦臣點頭,「時間緊,任務重。」
會議室裡重新響起鍵盤敲擊聲。
喬亦臣回到座位,開始撰寫提案的核心邏輯:「選擇A,得到短期流量;選擇B,建立長期品牌。」
......
時間一晃快到了晚上九點。
白板上貼滿了便利貼和示意圖,電腦螢幕上是初步成型的方案框架與預算表格。
喬亦臣逐一看過三人提交的初稿——孟知提煉的社交關鍵詞精準犀利,沈博文的故事線清晰有張力,李勇的預算拆解詳實且有備選方案。
他點了點頭,抬手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可以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鬆弛,「初稿方向冇問題,細節明天上午再碰。今天先到這裡,大家辛苦了,下班吧。」
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驟然放鬆,李勇誇張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終於……老大,我這頸椎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沈博文儲存好文件,小心地合上膝上型電腦。
孟知則迅速將散落在桌上的資料歸攏整齊。
三人收拾好東西,拎起包。
窗外,夜色已濃,細雨不知何時又綿密了起來,在玻璃上劃出無數道細密的水痕。
「這雨還冇停啊。」李勇看了眼窗外,嘟囔了一句。
「走吧,地鐵口不遠。」沈博文說著,拉開了會議室的門。
喬亦臣跟在他們身後走出,這個時間策劃部的辦公區早已空無一人。
他的目光飄向走廊另一端——總監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光線從門縫裡漏出來,在昏暗的走廊切出一道柔和的亮帶。
他腳步微頓。
「你們先走,」他對正要走向電梯的三人說,「我去趟洗手間。」
「好,喬哥明天見。」沈博文應道。
「老大拜拜!」李勇揮揮手。
「喬組長再見。」孟知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