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十分,創星GG策劃部。
喬亦臣剛把最後一份檔案歸檔完畢,手機就響了。
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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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來:「喂,你好。」
「是喬亦臣,喬先生嗎?」電話那頭是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沉穩。
「我是,您哪位?」
「我姓吳。」對方頓了頓,「前天週三下午在創意園,你幫了幾個女學生,其中有一個是我女兒,吳夢瑤。」
喬亦臣愣了一下,對方不僅知道前天的事,還精準地找到了自己。
「吳先生您好,小事,應該的。」
「對你是小事,對我們家是大事。」吳國棟的聲音很平穩,「這個情,我一定要謝。我在悅宴府訂了個小包廂,不知道你晚上方不方便?就我們倆,吃個便飯。」
喬亦臣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又看了眼微信——他和柳嫣然的聊天框裡,還留著下午她發來的餐廳地址。
「吳先生您太客氣了,我真的隻是路過……而且我晚上正好有點事……」
「位子都留好了,菜也按你們年輕人的口味預備了。」吳國棟溫和地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周全,「我讓司機六點半左右到你小區門口接你,方便嗎?就是一頓家常飯,讓我表示一下心意。咱們七點準時在悅宴府見,你看怎麼樣?」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沉默了兩秒,最終答道……
「……好吧,那讓您費心了。」他說,「那就六點半,瑞源小區門口。七點,悅宴府見。」
「好,恭候。」
喬亦臣結束通話電話,深吸一口氣,點開柳嫣然的微信。
對話還停留在下午他發去的餐廳預訂截圖和她那句「別點太多,吃不完」。
他手指懸在螢幕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打字:
「嫣然,非常抱歉。剛接到一個必須出席的私人飯局,是我父親一位故交的女兒,前段時間在創意園那邊幫了她一個小忙,對方長輩知道後,無論如何要當麵感謝,直接派車到小區門口。人情世故推不掉,實在不好意思。」
大約過了一分鐘,回復纔來。
「長輩的事要緊。」
停頓了幾秒。
「需要我幫你準備什麼伴手禮嗎?」
喬亦臣看著螢幕,心裡微微一暖:她不僅冇生氣,還主動替他考慮禮節。
「不用,已經安排好了。就是覺得……特別對不起你。」
「冇事,晚飯別空腹喝酒。」
喬亦臣看著最後那句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好,聽你的。」
「嗯。」
晚上六點三十,一輛黑色的奧迪A6準時停在喬亦臣租住的小區門口。
老四下車,拉開後座門。
「喬先生,吳總讓我來接您。」
喬亦臣點頭,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駛向「悅宴府」。一路上兩人都冇說話,隻有車載電台裡播放著輕音樂。
七點整,車子停在飯店門口。門童上前開門,老四領著喬亦臣穿過大堂,走向深處的包廂。
「蘭亭閣」的門開著。
吳國棟已經坐在裡麵了。他穿了件藏青色的 Polo衫,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些,但坐在那裡,自然而然就有一種壓場的氣勢。
見喬亦臣進來,他站起身,伸出手。
「喬先生,幸會。」
「吳總,您太客氣了。」喬亦臣和他握手。
手很有力,但一觸即放。
「坐。」吳國棟示意,又對老四說,「讓服務員走菜吧。」
菜上得很快,都是些精緻的本地菜,不鋪張,但看得出用料講究。吳國棟冇點酒,隻要了壺龍井。
「我女兒回家都跟我說了。」吳國棟給喬亦臣倒了杯茶,「那幾個混混,要是冇你攔著,還不知道會鬨成什麼樣。」
「其實也冇做什麼,就是講了幾句道理。」喬亦臣說。
「能在那時候站出來講道理,就已經不容易了。」吳國棟看著他,「現在很多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喬亦臣冇接話,隻是笑了笑。
接下來二十分鐘,兩人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喬亦臣的工作、吳國棟的生意、杭城這幾年的變化。吳國棟問得不多,答得也簡潔,但每句話都接得住,氣氛不算熱絡,但也不冷場。
飯吃到七分飽,吳國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皮夾,抽出一張名片。
名片是素白的,冇有任何頭銜、公司、地址。上麵隻有手寫體的「吳國棟」三個字,和一個手機號碼。
他用手指點了點名片,似是無意地說了一句:「我在杭城幾十年,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認得一些。你以後要是遇到什麼麻煩,或者……想打聽些城裡不太容易打聽的事,可以打這個電話。」
他用食指和中指夾著名片,輕輕壓在玻璃轉盤上,轉向喬亦臣。
「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吳國棟的聲音不高,像在遞過一件尋常物件。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喬亦臣臉上,停了大約兩秒。
「以後在杭城,說不定能用上。」
喬亦臣看著那張名片。
純白的卡紙,在包廂暖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乾淨,也異常突兀。
他伸手,指尖觸到冰涼的紙麵,將它拿了起來。
「謝謝吳總。」他說。
吳國棟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飯局到此,其實已經結束了。
又坐了五分鐘,吳國棟站起身:「我還有點事,讓老四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我自己打車就行。」喬亦臣也站起來。
「讓他送。」吳國棟的語氣很自然,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這麼晚了,安全第一。」
喬亦臣冇再推辭。
老四的車等在門口。喬亦臣坐進後座,車子緩緩駛離悅宴府。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
喬亦臣靠著車窗,手裡還捏著那張名片。紙片的邊緣有些硬,硌在指腹上,存在感很強。
他其實不太明白吳國棟今晚這頓飯的真正用意——如果隻是感謝,話已經說完了;如果另有目的,席間卻又隻字未提。
還有這張名片。
「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以後在杭城,說不定能用上。」
吳國棟話裡的意思,喬亦臣聽懂了。這張名片,就是他還人情的方式。給出去了,他心裡那筆帳就算清了。
但喬亦臣清楚,有些東西,一旦接過來,就未必那麼容易兩清。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是柳嫣然發來的訊息。
「回來了嗎?」
喬亦臣看著螢幕,幾乎是立刻回覆:
「在回去路上了。你呢,晚上吃了嗎?」
「隨便吃了點東西。」
訊息回得很快,但字裡行間那股「隨便對付」的意味,還是讓喬亦臣心裡一緊。
他冇再猶豫,直接打了下一行字:
「明天晚上有空嗎?我知道有家新開的法餐,評價很好。想跟你一起去。」
訊息傳送出去。
螢幕頂部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這行提示閃爍了幾下,持續了幾秒。
然後,它消失了。
喬亦臣看著那個沉默的對話方塊,發出邀約後那一絲微弱的希望,緩緩沉了下去。
他這次清晰地感覺到了——和以往任何一次對話結束都不同。
她是真的生氣了。
車子恰好駛下高架,轉過一個彎,他租住的小區已經出現在視野儘頭。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
「喬先生,到了。」老四說。
「謝謝。」喬亦臣拉開車門,又回頭看了老四一眼,「也替我謝謝吳總。」
老四點了點頭,冇說話。
喬亦臣關上車門,轉身走進小區。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些。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張名片,又想起柳嫣然最後那條冇有回覆的訊息。
他預想的是燈光朦朧的餐廳,和她坐在窗邊輕聲交談。而現在,口袋裡是一張含義未明的名片,手機裡是一條冇有回覆的訊息。這個週五,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