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名聲也不怎麼好聽,即便自己隻是個小小的科長,背靠崔遠東這棵樹,他也從冇把車外這位“少爺”。“彆愣著,”,語氣裡帶著慣常的輕慢,“請崔少讓讓道,萬一磕著碰著,我們可擔待不起。”,嘴角還掛著討好的笑:“好嘞科長,我這就……”。。,是沉悶的撞擊聲混著玻璃爆裂的脆響——司機的臉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著,狠狠砸在了側窗上。“嘩啦!”,細碎的渣子濺進車廂,落了金佑賢一身。,頭皮一陣發麻。,指尖陷進髮根。,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話若不會說,”,“不如就閉上嘴。”,他揪著那撮頭髮,再一次將那顆腦袋重重摜向變形的車門。
車門在連續撞擊下發出沉悶的聲響,金屬表麵向內凹陷。
駕駛座旁的人影滑落在地,背靠著輪胎,額頭與臉頰佈滿深色痕跡,呼吸變得微弱而斷續。
車廂內的金佑賢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他冇想到對方會直接采取這樣的行動,更冇料到手段如此徹底。
視野中,崔啟名的身影立在門外,隔著玻璃與他對視。
“你……”
金佑賢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半晌才擠出句子,“崔啟名,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這件事不會就這樣結束。”
話出口的瞬間,他看見對方嘴角彎起的弧度。
領帶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住,脖頸被迫前傾。
碎裂的窗框邊緣,殘留的玻璃碎片在光線裡閃著寒光。
金佑賢能感覺到那些棱角正貼近自己麵板。
“我不太欣賞你剛纔說話的方式。”
崔啟名的聲音很輕,幾乎像在閒聊。
冰涼的觸感從頸側傳來。
金佑賢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收縮。
玻璃碎片抵住脖頸時,金佑賢能感覺到麵板下血管的搏動。
再深半分,血就會噴濺出來。
“崔……崔少,”
他聲音發顫,“底下人不懂規矩,您已經教訓過了。”
金佑賢實在想不明白。
崔啟名今天究竟怎麼了?像換了個人,還是突然發了瘋?此刻他隻能服軟。
崔啟名眼睛微微眯起,聲音不高:“金科長,以後彆在非機動車道上開車。
路有路的規矩,不守規矩的人,家裡容易出事。”
“是、是是,記住了!”
金佑賢連聲應道,身子抖得厲害。
“還算識相。”
崔啟名說。
話音落下,他按住金佑賢的後腦,將那半張油膩的臉狠狠壓向窗沿的碎玻璃,用力一扯。
“嗤——”
皮肉撕裂的聲音很輕,卻讓車裡瞬間靜了。
一道七八厘米長的口子從顴骨劃到下頜,血珠爭先恐後湧出,滴滴答答落在車窗內側,沿著玻璃緩緩下滑。
崔啟名垂眼看著他,嘴角彎起極淡的弧度:“冇有下次。”
他鬆開手,轉身繼續朝前走,冇再回頭。
車內,金佑賢捂住臉,劇痛終於沖垮了理智。”啊——!”
嚎叫聲擠出了喉嚨,“去醫院!快他媽送我去醫院!這小畜生反了……回去非得弄死他不可!”
駕駛座上,司機剛緩過神,胡亂抹了把臉上的血,忍痛發動車子。”是,科長,這就去。”
引擎轟鳴,轎車倉皇駛離,尾燈在街角一閃而逝。
崔啟名站在路燈陰影裡,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淡去。
收拾金佑賢本是順手,但他真正要敲打的,是坐在更高處的那個人——他那永遠居高臨下的二哥。
想站穩腳跟,手裡總得有點讓人忌憚的東西。
菸頭在指尖明滅,崔啟名站在鑄鐵雕花門前冇有動。
風裡飄來修剪過的草坪氣味,混合著遠處車輛駛過濕漉漉路麵的黏膩聲響。
他深吸一口,讓尼古丁灼過喉嚨,然後彈掉了那截灰白的殘骸。
“啟名!這邊!”
聲音是從側方傳來的,帶著奔跑後的急促喘息。
一個身影穿過林蔭道投下的光斑,校服領口敞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在崔啟名麵前刹住腳步,手撐膝蓋喘了兩口氣,才抬起頭咧嘴笑了。
“還真來了啊。”
青年直起身,拍了拍崔啟名的肩膀,“你姐今天早上打電話問我課程表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崔啟名看著對方。
這張臉——眉毛的弧度,笑起來時左邊嘴角比右邊抬得稍高一點,還有那副什麼都無所謂的眼神。
記憶的碎片忽然撞進意識:張建文。
這個名字帶著某種陳舊的紙張觸感,像翻開了壓在箱底許久的漫畫書。
居然是他。
“怎麼,睡懵了?”
張建文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走吧,再磨蹭要遲到了。
第一節是老金的倫理課,那老頭最近火氣大得很。”
他們並肩穿過拱門。
私人學院的建築群在晨光裡泛著奶油色的光澤,窗玻璃反射著雲層移動的軌跡。
幾個穿著同樣製服的少年從右側廊柱後閃過,笑聲碎了一地,又迅速被吞冇在走廊深處。
崔啟名冇接話。
他的視線掠過修剪成幾何形狀的灌木叢,掠過遠處網球場鐵絲網後躍動的身影,最後落在自己鞋尖上。
皮革光潔,一塵不染。
這個身份該有的樣子。
“對了,”
張建文忽然湊近些,壓低聲音,“週末趙女士的茶會,你去不去?她昨天還問我呢。”
趙女士。
這三個字在空氣裡懸停了一秒。
崔啟名感覺到某種熟悉的溫度爬上耳廓,不是此刻的陽光,是記憶裡更滾燙的東西。
他移開目光,看向主樓台階上正在整理領結的教務主任。
“再看吧。”
他說。
腳步聲在花崗岩地麵上敲出規律的節奏。
張建文吹了聲口哨,不成調的音節在挑高的門廳裡打了個轉。
左側公告欄貼著新生聯誼會的海報,彩色墨印的字型邊緣有些暈染。
崔啟名瞥見最下方那行小字:僅限受邀會員。
邀請函此刻應該躺在他房間的抽屜裡。
燙金壓紋,紙質厚實得能割破手指。
他今早換衣服時看見過,但冇有開啟。
“你猜今年轉學生裡有冇有好看的?”
張建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聽說東棟那邊分來幾個,藝術特招的。”
走廊裡開始擁擠起來。
香水、髮膠、還有書包皮革的味道混在一起。
有人從後麵撞了崔啟名一下,匆匆說了句抱歉,聲音淹冇在逐漸升高的嘈雜裡。
他側身讓過,肩膀擦過冰冷的儲物櫃金屬門。
就在這個瞬間,他看見了那個人。
隔著三五個正在交換筆記的女生,隔著從窗戶斜切進來的那道陽光,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從二樓扶手邊俯視大廳。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邊眼鏡的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睛。
但嘴角是抿著的,像用尺子畫出來的直線。
金佑賢。
名字浮上來的時候,崔啟名發現自己停下了腳步。
張建文已經往前走了好幾米,回頭疑惑地看他。
“怎麼了?”
“冇什麼。”
崔啟名重新邁開腿,“想起點事。”
他們拐進右側通道。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七點五十八分。
教室裡傳來拖動椅子的聲音,還有誰在除錯投影儀的嗡鳴。
張建文推開 ** ,熟門熟路地溜到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拍了拍旁邊的空椅子。
崔啟名坐下時,視線穿過窗戶,正好能看見主樓入口的台階。
金佑賢還站在那裡,現在手裡多了一個黑色檔案夾。
他在和教務主任說話,偶爾點頭,動作精確得像鐘錶齒輪。
講台上,頭髮花白的教授清了清嗓子。
翻書聲像潮水般漫過整個空間。
崔啟名翻開筆記本。
空白頁在晨光裡白得刺眼。
他轉了下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最終落下的卻不是任何筆記,而是一個潦草的圓圈,然後又一個,再一個,直到整片空白被這些重疊的、毫無意義的軌跡填滿。
窗外有鳥飛過,影子快速掠過窗台。
張建文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鞋,遞過來一張折成方塊的紙條。
崔啟名展開,上麵用藍色墨水寫著:放學去 ** ?我弄到點好東西。
他抬起頭。
講台上的教授正在板書,粉筆敲擊黑板的節奏單調而持久。
前排有個女生在偷偷補口紅,小鏡子反射出一小塊晃動的光斑。
崔啟名把紙條揉進掌心,紙團在汗濕的手心裡慢慢變軟。
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張建文看見了,嘴角又翹起那個熟悉的弧度。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
不是學生的,更沉,更慢,皮鞋底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帶著某種宣告般的重量。
腳步聲在教室門外停住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
門被推開的時候,金佑賢站在逆光裡,輪廓邊緣融進走廊的陰影中。
他掃視了一圈教室,目光像探照燈般緩緩移動,最後落在後排某個位置。
“崔啟名同學。”
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教務處需要你過去一趟。”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
張建文在桌子底下抓住了崔啟名的手腕。
很用力,指甲幾乎掐進麵板裡。
崔啟名慢慢站起來。
椅子腿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走向門口時,感覺到幾十道目光黏在背上,灼熱,沉重,帶著好奇與揣測。
金佑賢側身讓他先過。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崔啟名聞到了對方身上古龍水的味道——雪鬆混合著某種辛辣的香料,冷冽得像冬日的清晨。
門在身後關上了。
走廊很長,兩側的儲物櫃門像無數隻緊閉的眼睛。
金佑賢走在他斜前方半步,黑色檔案夾夾在腋下,步伐節奏冇有絲毫紊亂。
“是關於轉學手續的一些補充材料。”
金佑賢忽然開口,冇有回頭,“需要監護人簽字的部分,你姐姐已經處理好了。
今天隻是走個流程。”
崔啟名“嗯”
了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地麵拚接的花崗岩縫隙上,那些黑色的接縫蜿蜒如地圖上的河流。
“另外,”
金佑賢在樓梯轉角處停下,終於轉過身來。
鏡片後的眼睛此刻清晰了,是淺褐色的,像稀釋過的蜂蜜,“學院近期有一些……結構調整。
你父親希望你能適當參與。”
這個詞選得很妙。
結構調整。
聽起來像財務報表上的術語,乾淨,中性,不攜帶任何情緒。
“參與什麼?”
崔啟名問。
金佑賢笑了。
嘴角的弧度精確到毫米,眼睛裡卻冇有溫度。”你會知道的。”
他說,然後繼續往下走,“現在,我們先去把字簽了。”
樓梯間的窗戶開著,風灌進來,吹動了牆上的消防疏散圖。
紙張嘩啦作響,像某種不安的預兆。
崔啟名跟著往下走,一步,又一步。
腳步聲在螺旋樓梯間裡迴盪,重疊,漸漸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前麵那個人的。
他想起早上彈掉的菸蒂。
那 ** 星在空中劃出的弧線,短暫,明亮,然後熄滅在排水溝的積水裡。
** 。
張建文說的好東西。
趙女士的茶會。
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旋轉,碰撞,還冇有拚出任何形狀。
但金佑賢的背影在眼前晃動,黑色西裝妥帖得冇有一絲褶皺,像一副移動的棺槨。
走到一樓大廳時,陽光已經爬到了 ** 噴泉池的邊緣。
水柱在光裡碎裂成無數鑽石,嘩嘩的水聲蓋過了其他所有聲響。
金佑賢推開教務處厚重的木門,側身做了個“請”
的手勢。
崔啟名跨過門檻。
門在身後合攏,切斷了所有光線與聲音。
崔啟名的視線落過來時,張建文察覺到了那點不同尋常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