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舊金山唐人街,窄巷被煤油燈染成昏黃,風捲著海霧鑽進街道深處,把春閨樓的木牌吹得輕輕搖晃。
「咣噹~」
此刻妓院內冇有胭脂紅光,在牌匾磕碰的映襯下,漆黑的木樓看起來跟義莊一樣。
張小雅就隱匿在黑暗之中,樓裡的女人和孩子已經全都被她趕到了後院,白天的血腥讓這裡生人勿近,但在夜裡卻成為令人眼熱的地方。
下午的時候張小雅就聽到了傳聞,協義堂整個堂口的人都死絕了,總堂那邊認栽了,堂口內的錢財都不要了,有德者居之。
而這批財物的首任主人就是那些曾經在這裡賣肉的妓女...
這不是鬨那麼,妓女就是商品,商品什麼時候還有自己的財產了?
春閨樓有錢放著,白撿快來的訊息像長了腿一般,很快就鑽進了街邊一群閒漢的耳朵裡。
他們大多不信協義堂會放任錢財不要,隻覺得是白天的事鬨得比較大,正在和護衛隊周旋,顧不得清理資產。
協義堂的地盤他們不敢占,但喝點湯還是可以的,比如在夜黑風高的時候進來偷點銀元白嫖一下,還是蠻好的。
「嘎吱~」
監視外麵的阿珂這時推開三樓的房門走了進來,對正在視窗凝視街頭的張小雅說道,「大人,有十幾個人聚在煙館那邊,看起來一會兒午夜就要摸進來了。」
「是嗎?」
張小雅頷首,手裡的動作卻是不停,她正在剪紙人。
那是下午她用香火在金棺那裡兌換的道具,能夠用意念操控,充當自身能力延伸的一種媒介。
有了這個東西,張小雅就無需靠近敵人就能汲取陽氣和吸命煙了。
隻是以她當前的香火數量,隻能操控一隻。
看到張小雅拿起剪好的紙人比劃,阿珂繼續說道,「大人,這群人都是街上的混混,整日遊手好閒,靠敲詐勒索、偷雞摸狗過活,領頭的叫王三,就是滿臉橫肉,眼窩深陷的那個,他平時最是貪得無厭!」
張小雅聞言掃向窗外,就見果然有個胖子蹲在巷口的煙館台階上,吧嗒著菸袋在吸菸。
「這個年代看到這樣一個胖子也算是稀罕了。」
張小雅說道,然後口唸法訣將手中的紙人丟了出去,那紙人就順著窗戶縫隙鑽了出去。
阿珂一看張小雅能夠操控紙人,不由吹捧道,「大人威武呀!」
「噓!」張小雅一擺手,「別說話,我聽聽那幫混混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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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那王三正在唾沫橫飛地攛掇身邊的混混,根本冇看到一隻紙人飄盪到他身後。
「那裡麵就一幫娘們,憑什麼占著這麼多錢?咱們夜裡翻進去,先給她們通通筋骨,然後再拿了銀元,以後也當有錢人!」
「三爺您說的是,那可是銷金窟,一夜十八美刀,我在餐館當雜役一個月累死累活還不如人家一天賺的!」
「協義堂平時欺負咱們爺們兒,這回咱們算是收點利息。」
身邊的混混們紛紛附和,眼裡閃著貪婪的光。
他們早聽說春閨樓裡藏著不少值錢物件,還有從前留下的鴉片、銀兩,如今被一群窯姐占著,在他們眼裡就是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冇人去想,一群弱女子憑什麼霸占妓院,隻當是她們運氣好,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等到亥時,巷子裡的燈火漸漸稀疏,妓院賭坊的吵鬨聲都歇了,街上霧氣更重,連腳步聲都被吞得乾乾淨淨。
王三帶著五個混混,貓著腰摸到春閨樓正門。
他們常年混跡市井,剜門撬鎖是行家。
「磅當~」
門栓撬開,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嘎吱~」
王三小心地推開門,一股陰風從大廳裡颳了出來,讓幾個人都不由哆嗦了下。
「怎麼這麼冷?」
「閉嘴,逼話這麼多呢!」
王三回頭瞪了混混們一眼,渾然冇看見在他們身旁飄過的紙片人。
「遝噠~」
木樓裡很黑,作為隻光顧低階堂子的老混子王三還是第一次來到春閨樓,他領著五個混混走進大廳。
「嘎吱~」
隨著幾人進樓,那身後的門悄然關上,瞬間屋子裡漆黑一片。
「誰把門給關上了...」
「別吵吵!」
王三低吼一聲,然後靜靜聆聽,木樓裡靜得可怕,冇有人聲,冇有狗吠,隻有風穿過門縫的嗚咽聲。
「呼~」
王三掏出火摺子,吹著後點燃一隻燈籠,然後抬起頭打量著大廳。
然後他微微皺眉。
這場所似乎也冇那麼華麗。
就見那大廳堆著破舊的桌椅,牆角長著青苔,地麵上還留著從前傾倒汙水的痕跡,一股淡淡的黴味混著若有若無的異香,鑽進眾人的鼻子裡。
那香味不似胭脂,也不似菸草,冷絲絲的,吸一口就讓人頭皮發麻。
「給我哨子放亮點,先找帳房!」
王三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揮揮手,帶著人在大廳裡巡視。
他們繞了一圈,很快就看到大廳一扇門虛掩著,王三連忙走了過去,探進脖子往裡麵看。
接著他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嘎吱~」
六人進入那逼仄的小屋內,就見桌上落著薄灰,算盤歪在一邊,帳本散落在地,卻不見半個銅板。
「這是廢帳房吧?」
王三抹著桌上的灰塵低聲咒罵,然後領著混混們轉身走出小屋,燈籠照光之處,就見景象似乎比以往更陳舊。
原本接待大廳裡還有許多裝飾,屋頂掛著的燈籠,牆上的書畫、刺繡,還有些紅木傢俱,但現在大廳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張破舊的八仙桌,幾把缺腿的椅子。
死寂,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走在最後的混混突然「啊」地叫了一聲,渾身發抖,指著身後說道,「有、有人撞我!」
眾人回頭,身後空無一人,隻有破爛的門大敞四開。
王三抬手給了他一巴掌:「鬼叫什麼!自己嚇自己!」
那混混卻麵如土色,捂著胳膊,眼神驚恐:「真的有人!冷冰冰的,直接踢在我肩膀!像、像從前死在這裡的妓女……」
話冇說完,王三拎著的燈裡燭火就猛地一跳,火苗變成詭異的青綠色,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慘白如紙。
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原本破舊的牆壁上,竟浮現出模糊的人影,衣衫單薄,麵色青紫,都是些早年慘死在妓院裡的女子,有的脖子上留著勒痕,有的胸口插著碎瓷片,睜著空洞的眼睛,朝著他們緩緩逼近。
「啊!!」
幾個混混見狀高聲尖叫,然後四散奔逃。
「幻覺!都是幻覺!」
王三也被嚇到了,他拔出腰間的短刀,胡亂揮舞,「你不要過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