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賀的心情難得輕快起來。
他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指腹蘸了點發泥，在發梢輕輕抓了幾下，原本柔順的黑發被打理出幾分漫不經心的淩亂感。他盯著鏡子裏的人，側了側臉，又抬手壓了壓劉海。
“還行。”他小聲評價自己。
想了想，又從抽屜裏翻出孫宇之前推薦給他的那支素顏霜。那家夥當時一臉得意地說：“蘇經理，你底子不錯，稍微修飾一下，絕對是殺器。”
蘇賀嫌棄歸嫌棄，手卻很誠實。他將素顏霜點在額頭、鼻梁、臉頰上，輕輕拍開，原本略顯疲憊的膚色被提亮了幾分。對著鏡子湊近，盯著鼻梁那一點不夠挺拔的小缺陷，他又拿起修容，耐心地暈染。
眉筆淺淺勾勒，眼尾微微上挑，整個人像是被光打過一樣。
他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那笑容幹淨又有點得意。
“嗯，可以見人了。”
他穿上自己認為最體麵的襯衫和西裝外套，袖口理得整整齊齊。走出工位時，腳步比平日裏輕快許多。路過林沐汐辦公室，他不動聲色地伸手，從桌上拿走一把低調的車鑰匙——不是最貴的那輛，也不是最張揚的那輛。
他不想太顯眼。
但也不想太普通。
電梯門合上時，他對著電梯鏡麵又看了一眼自己，唇角微揚。
今天，他想見她。
——
另一邊。
柳南喬有些發愣。
她盯著眼前的男人，心裏卻是一片混亂。
她自己都分不清，此刻的不安究竟是因為孫宇離開，失去了那條通往蘇宇豪的“捷徑”，還是因為這段時間的陪伴與溫柔，讓她真的動了心。
蘇宇豪靜靜看著她，眼底浮著一層複雜的情緒。
“真的是這樣。”他輕笑了一下，語氣卻不輕鬆，“終究還是放不下他，是嗎？”
柳南喬抿了抿唇，聲音低低的：“學長，不管怎麽說，現在孫宇要走了，我們之間也沒有阻礙了。為什麽非要糾結愛或者不愛呢？”
這句話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
從前的蘇宇豪——那個風光無限的影帝——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他隻要南喬說一句喜歡，就能毫不猶豫地把資源、人脈、未來全部鋪在她腳下。結婚？他甚至會覺得那是順理成章。
可自從訂婚宴之後，一切都變了。
家中長輩的冷嘲熱諷，粉絲的瘋狂攻擊，媒體的捕風捉影，再加上資本博弈的暗流……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他第一次感到疲憊。
“南喬，”他聲音低了下來，“以前的我，總覺得愛情高於一切。我願意為你砸資源、鋪路，隻要你開心，我什麽都可以給。可婚姻不一樣。”
他抬眸看她。
“婚姻是兩個人並肩走下去，是相愛、信任、扶持，而不是一方在拚命付出，另一方在猶豫。”
空氣沉默下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老地方。
隻有三個字。
他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迅速按滅螢幕。
“喬喬，你先在這等我一下。”他語氣恢複平靜，“我出去處理點事情。”
說完，他俯身，在她臉上輕輕落下一吻。
柳南喬怔住，心口一陣發緊。
她沒有問。
她隻是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門緩緩合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蘇宇豪，那個人是誰。
——
車庫裏。
蘇賀將車子停好，幾乎是小跑著往前去。
他不想顯得太急切，可腳步卻不聽使喚。
遠遠的，他看見林沐汐站在那裏。
她雙手抱臂，長發隨風輕輕一甩，神情冷靜而從容。那種自信，是在商場廝殺多年後沉澱下來的鋒利與優雅。
蘇賀一瞬間愣住。
以前的他最討厭這些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可此刻看著她，隻覺得——
酷極了。
“我來啦！”他走近，聲音不自覺軟下來，“小汐，你怎麽樣？他沒為難你吧？”
他說著，順勢牽住她的手。
林沐汐挑眉，嘴角帶著點笑意：“傻子，他怎麽可能為難我？我可是久經商場的老滑頭。”
她說這話時神情輕鬆，可蘇賀卻還是忍不住心疼。
他不喜歡她在那些人麵前周旋。
不喜歡她要獨自麵對風浪。
可他也知道，她不是需要被保護的金絲雀。
她是能獨當一麵的林沐汐。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像安撫一隻炸毛的小獸。
“蘇經理，”她語氣戲謔，“沐哥已經把股權轉讓協議簽好了，我今天來辦手續。”
蘇賀臉色瞬間一僵。
“沐哥？”
他輕哼一聲：“切切切，還沐哥沐哥的。以前就總從我身邊把你叫走，現在還在你心裏有位置。”
那語氣酸得明顯。
林沐汐差點笑出聲。
她當然看得出他的小心思。
卻偏偏故意繼續調侃：“過兩天有空，你陪我去趟沐哥家吧。正好你和可兒也好久沒見了。”
蘇賀：“……”
他咬著牙，臉上擠出笑：“好啊，我去。”
聲音輕快，眼神卻委屈得不行。
林沐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吃醋啦？”
“沒有。”他撇開臉。
“真的？”
“真的。”
她忽然踮腳，在他耳邊低聲道：“小賀賀，今天有個挺美好的事情，我們叫上南喬和雙林一起放鬆一下，好不好？”
蘇賀依舊板著臉，不說話。
她眨了眨眼，語氣軟下來：“我錯了嘛，對不起，親愛的男朋友——”
尾音拉長。
蘇賀心口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他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冷淡，耳尖卻早就紅了。
“我去開車了。”
他轉身往車子方向走。
林沐汐看著他的背影，笑意漸深。
她知道，他會一直在。
哪怕嘴硬，哪怕吃醋，哪怕心裏翻江倒海，他依然會站在她身邊。
車子駛了過來，林沐汐淡笑著：果然，又是她最看不上的車子，在車庫放了好久要吃灰的車子。
“想要這輛車不？我送你，平常我反正基本上也開不上。”林沐汐在副駕駛輕輕側頭。
在蘇賀的眼裏這個車並不便宜，但是卻是林沐汐基本上用不上的車子，他心裏麵又悄悄為這份差距而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