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的體育課,是一週裏最讓人放鬆的時刻。幾場秋雨過後,天氣徹底涼了下來,陽光不烈不燥,溫柔地鋪在操場上,風一吹,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清新氣息,讓人渾身都覺得輕快。
體育老師簡單交代完安全事項,吹響了自由活動的哨聲。原本整齊列隊的學生瞬間散開,男生們抱著籃球湧向球場,腳步聲、呼喊聲立刻掀翻了操場的安靜;女生們則三三兩兩聚在樹蔭下、看台上,慢悠悠地聊著天,享受這難得的輕鬆時光。
許寧歡拉著臨遇,在看台最角落的陰涼處坐下,剛一坐下就揉著小腿歎氣:“可算歇下來了,剛才熱身跑兩圈,我腿都快軟了。”
臨遇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卻不受控製地,悄悄飄向了不遠處的籃球場。
她好像天生就擁有一種能力,無論人群多擁擠,總能第一時間找到溫相。
他正和九三班的男生們組隊打球,藍白校服袖口被他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他彎腰拍著籃球,腳步輕快地調整位置,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明明隻是最普通的少年模樣,卻在球場上格外耀眼。
臨遇的心跳輕輕一亂,連忙收回視線,低頭擰開礦泉水瓶,假裝認真聽許寧歡說話。
“我剛看見溫相了。”許寧歡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壞笑,“你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真當我看不見啊?”
臨遇耳尖瞬間發燙,輕輕推了她一下:“我沒有,就是隨便看看。”
“好好好,隨便看看。”許寧歡也不拆穿,順著她的話往下說,眼神卻一直帶著打趣,“我可跟你說,他打球的時候,往這邊看好幾次了,別告訴我你沒發現。”
臨遇的心輕輕一跳。
她其實早就發現了。
從他上場開始,那道目光就時不時地越過球場,落在她們所在的看台角落。不張揚,不刻意,卻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牽著她的心神。
球場上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
臨遇下意識抬頭,正好看見溫相持球加速突破,身形靈活地避開防守的男生,縱身一躍,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幹淨的弧線,穩穩落入籃筐。
周圍的男生立刻圍上去拍他的肩膀,他笑著抬手擋開,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朗。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落在脖頸間,少年獨有的鮮活與朝氣,撲麵而來。
臨遇就那樣安靜地看著,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她看著他彎腰撿球,看著他和隊友說笑,看著他抬手擦去額角的汗。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地落在她眼裏,藏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專注。
就在這時,溫相忽然轉頭。
目光直直地朝她的方向望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臨遇整個人都僵住了,來不及躲閃,就那樣直直地撞進他的視線裏。他的眼睛很亮,帶著運動後的淺喘,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絲毫閃躲,安靜地停留了兩秒。
臨遇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慌忙低下頭,心髒在胸腔裏跳得又快又重。
許寧歡在一旁低低地笑:“完了,又被當場抓包了。”
臨遇沒說話,指尖緊緊攥著礦泉水瓶,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並沒有立刻移開,像是輕輕落在她的發頂,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溫柔。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敢悄悄抬眼。
溫相已經重新轉回球場,可嘴角卻明顯揚著,連打球的動作都多了幾分輕快。
中場休息時,男生們紛紛走到場邊喝水休息。溫相沒有擠在人群裏,而是獨自靠在球場邊的欄杆上,目光再次慢悠悠地飄向看台。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看她,隻是微微偏著頭,假裝望向遠處的教學樓,視線卻若有似無地掃過她的位置。
臨遇的心跳又亂了一拍,連忙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臉頰的熱度久久沒有褪去。
“你倆真的夠明顯了。”許寧歡在一旁歎氣,語氣裏全是篤定,“再這樣下去,不用我說,全班都要知道了。”
臨遇抿著唇,沒有反駁。
她也說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目光會下意識追隨他的身影。課堂、走廊、操場,隻要他出現,她的注意力就會不受控製地被牽走。
那是一種安靜的、隱秘的、不敢言說的本能。
下半場比賽開始,溫相再次上場,跑動、傳球、防守,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力量。臨遇坐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看著,沒有起鬨,沒有呼喊,隻是目光一直穩穩地跟著他。
中途他被防守隊員輕輕撞到,踉蹌了一步。
臨遇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直到看見他站穩、繼續投入比賽,才悄悄鬆了口氣。
這細微的小動作,被許寧歡全部看在眼裏,她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打趣,隻安安靜靜陪著她,一起看著球場上那道耀眼的身影。
夕陽漸漸西斜,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體育課結束的哨聲響起,球場上的男生們陸續離場,溫相抱著籃球,和隊友一起往教學樓走。
路過看台時,他腳步微微一頓,側頭朝臨遇的方向看了一眼。
沒有說話,沒有招手,隻是輕輕一眼。
可臨遇卻清晰地看懂了他眼底的笑意。
風輕輕吹過,帶著秋日獨有的清爽。臨遇坐在看台上,望著溫相漸漸走遠的背影,心底悄悄泛起一陣柔軟的甜。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
不用靠近,不用言語,隻是安安靜靜用目光追著他跑遍整個操場,就足以心動一整個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