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已不再是昔日祥和的仙境。
黑霧如潮水般蔓延，吞噬著一切生靈與靈氣。
曾經仙鶴翔集、瑞氣千條的仙山福地，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和瀰漫的死寂。
在這片被汙染的土地上，兩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穿行於殘破的宮殿，與倒塌的亭台之間。
“跟緊我。”
葉楓低聲道，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四周可能潛伏的危險。
薑琉璃默然點頭，玄陰劍魄在她身側微微顫動，隨時準備出鞘迎敵。
她原本清冷的麵容，此刻更添幾分凝重。
但看向前方葉楓背影時，眼中總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越靠近紫霄派曾經的修鍊場，空氣中的腐臭味就越發濃重。
黑霧在這裏幾乎凝成實質，纏繞在斷裂的石柱，與傾頹的殿宇間，如同無數扭曲的觸手。
幾聲嘶啞的低吼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看那邊……”薑琉璃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哽咽。
葉楓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五名身著紫霄派服飾的弟子，正圍著一具，尚未完全僵硬的靈獸屍體，瘋狂地撕扯著。
他們原本清秀的臉上，佈滿了猙獰的黑色紋路。
眼神渾濁無光，嘴角掛著涎水和血絲。
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薑琉璃的視線定格在，那個清瘦的少女身上。
明月，她來仙界不久，就認識的小師妹。
記得先前明月剛晉陞真仙時，還興奮地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
那時的明月眼眸明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總是纏著她請教修仙知識，聲音清脆如銀鈴。
而今，明月半張臉已經腐爛，露出森白的顴骨，
但另一半還依稀看得出，昔日靈動美麗的輪廓。
她的手指因頻繁撕扯血肉，而破損見骨，卻仍不知疼痛地，繼續著殘忍的行徑。
薑琉璃渾身一顫，幾乎要喚出那個曾經，親切呼喚過無數次的名字。
葉楓的反應更快，溫熱的手掌，及時捂住了她的嘴，輕輕搖頭示意。
明月的動作忽然停頓，她似乎感應到什麼，
緩緩轉過頭來，用那隻僅剩的完好眼睛，盯著二人藏身的石叢。
那一瞬間，薑琉璃彷彿在她渾濁的眼中，看到一絲迷茫，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重要的東西。
但不過片刻，明月的喉嚨裡，發出咕嚕的怪聲，
又轉身加入了同伴們，對靈獸屍體的爭奪中。
那些被汙染的弟子，為了爭奪一塊內臟，而互相推搡嘶吼。
他們完全淪為了隻憑本能，行事的野獸。
薑琉璃閉上雙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葉楓的手從她嘴上移開，輕輕拭去她的淚水，動作罕見地溫柔。
“我們會阻止這一切的。”他低聲道，語氣堅定如鐵。
薑琉璃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眼中的悲傷，逐漸被決絕取代。
她知道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唯有阻止時幽冥，才能讓更多像明月這樣的，無辜者免於災禍。
看著這樣的師尊，葉楓的內心湧起複雜情緒。
曾經的薑琉璃，是個冰冷沉靜的女子，彷彿任何事情，都很難讓她產生波動。
自修真界相識以來，她總是那般清冷自持，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而從跟隨自己在一起，與自己相戀後，她的性情變得越發的……情緒化。
或者說變得更多愁善感，情感世界更加豐富。
如今的薑琉璃，依舊是風華絕代，堅強、冰冷，溫婉、智慧。
隻是多了一絲，或者說本就存在，卻未曾展現的調皮、可愛和柔情……
這樣的情緒，也使她變得柔軟，脆弱……
葉楓說不上這種變化，是好是壞。
但他明白，正因為這些情感，纔是她努力修鍊，堅強守護的根本。
對他而言，無論何種性情的師尊，都是他最愛的。
……
二人平復心境，繼續向著陰陽洞天前行。
越靠近主峰西側，魔物越多。
成群結隊的汙染者，漫無目的地遊盪著。
它們中有仙門弟子，有靈獸仙禽，甚至有些是清微域，其他勢力得仙人或者散仙。
總之，仙界早已大亂。
現在它們隻有一個共同點。
都被黑霧侵蝕了神智，成為了隻知破壞，與吞噬的怪物。
二人不得不數次停下腳步，躲避成群結隊的汙染者。
有幾次，葉楓幾乎要出手了，都被薑琉璃按住。
他們不能在這裏浪費仙力，更不能引起時幽冥的注意。
在經過一處曾是，靈藥園的地方時，他們目睹了更加駭人的景象。
幾十個汙染者，正在圍攻一頭，尚未完全魔化的仙鹿。
那仙鹿渾身是血，左後腿已經折斷，卻仍在頑強抵抗。
“我們得幫它。”薑琉璃輕聲道，手指已捏起法訣。
葉楓按住她的手：“不行，你看周圍。”
薑琉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頓時一涼。
黑霧中隱約有更多黑影在移動，一旦他們暴露蹤跡，立刻就會陷入重圍。
就在這時，仙鹿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終於被撲倒在地。
汙染者們一擁而上，撕扯著尚且溫熱的身體。
薑琉璃轉過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葉楓輕輕握住她的手，無聲地給予安慰。
經過艱難迂迴，陰陽洞天的入口，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令人驚訝的是，洞口的禁製居然完好無損，散發著淡淡的陰陽二氣，將黑霧隔絕在外。
“奇怪，為何這裏的禁製沒有被破壞？”薑琉璃疑惑道。
葉楓皺眉觀察片刻：“不是沒有被破壞，而是它在自我修復，看那裏……”
他指向禁製邊緣，一處細微的波動：“陰陽洞天的禁製，是以天地陰陽二氣為源。”
“隻要仙界尚未完全毀滅，它就能不斷再生。”
葉楓嘗試凝聚陰陽扣虛影。
當那半透明的法寶虛影，出現在他掌心時。
禁製果然產生共鳴，緩緩開啟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但就在石門開啟的瞬間，一道黑影以驚人的速度，從裏麵撲了出來。
“小心！”
葉楓猛地推開薑琉璃，自己側身閃避。
黑影擦著他肩膀掠過，重重撞在右側石壁上，砸出蛛網般的裂紋。
待那東西穩住身形，二人纔看清它的全貌。
一隻巨大的黑毛蜘蛛，腹部卻長著一張扭曲的人臉，八隻腹眼中跳動著瘋狂的光芒。
“是看守洞天的，玄陰蛛後！”
薑琉璃認出來，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
“它也被汙染了！”
“可洞天禁製完好，黑霧是如何進入的？”
蛛後腹部的人臉發出刺耳尖嘯，聲音直鑽元神。
葉楓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急忙運轉仙力護住識海。
不等二人反應，蛛後腹部鼓動，噴射出粘稠的黑絲，帶著刺鼻的腐臭味。
葉楓祭出肖炎心燈，金焰橫掃而過，將黑絲燒成灰燼。
但更多的黑絲，從四麵八方湧來。
轉眼就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
將二人的退路完全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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