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如同夢境。
他們在小鎮上，過著簡單生活。
葉楓每日去私塾教書。
薑琉璃則在家織布刺繡。
傍晚時分，一家三口常在河邊散步。
……
沒有修仙界的腥風血雨，沒有爾虞我詐，隻有柴米油鹽，平平凡凡的溫馨。
一個月後的夜晚。
葉楓摟著熟睡的“妻子”。
望著窗外的明月。
這輪月亮與修仙界不同，沒有太陰精華流轉，卻多了一份人間煙火氣。
葉楓陷入了沉思。
這種生活確實令人沉醉。
而且，這一個月來，他能感覺到，薑琉璃也發自內心的，喜歡這種生活。
但是，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道心……”葉楓喃喃自語。
“這就是考驗麼？在極致幸福中，不忘修道初心……”
懷中的薑琉璃，突然緩緩睜開眼。
她的眼中清明如水，柔聲道：“你也發現了？”
葉楓點頭：“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薑琉璃輕嘆：“是啊，連囡囡今天，摔破膝蓋哭鼻子，都那麼逼真……”
她略微思索，坐起身：“但終歸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對嗎？”
葉楓微微點頭，神情肅穆。
兩人沉默下來。
窗外傳來蟋蟀的鳴叫，遠處偶爾響起幾聲犬吠。
這樣寧靜的夜，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簡直是奢望。
……
日子一天天過著。
平凡而又快樂。
月光透過雕花木窗，將三人圍坐吃飯的身影，投在牆上。
囡囡吵著要聽故事時，薑琉璃講的正是《南華經》裏，庖丁解牛的典故。
葉楓注意到，她每次說到“道”字，指尖都會無意識地，在桌麵畫半個太極圖。
秋去冬來。
轉眼已是除夕。
鵝毛大雪覆蓋了小鎮，家家戶戶掛起紅燈籠。
葉楓在寫春聯時，狼毫突然在紅紙上頓住。
墨汁暈染開四個字：
大道至簡！
他盯著逐漸化開的墨跡，輕聲道：“琉璃，我們在此界已過百日。”
正在剪窗花的薑琉璃，素手一抖，剪紙上的並蒂蓮，被剪斷了莖稈。
裏屋傳來囡囡，均勻的呼吸聲。
小女孩睡前還嚷著，要跟娘親爹爹一起守歲，結果剛過戌時就睡著了。
薑琉璃放下剪刀：“你我都知道，囡囡的……言行舉止……”
“太像我們，想像中的……女兒了。”葉楓瞬間接話。
薑琉璃神色波動，確實很像很像。
自己確實幻想過，如果有女兒。
她應該活潑好動，喜歡小動物，喜歡向自己撒嬌，最好繼承琉璃的杏眼……
這些細節，囡囡全都符合。
二人彼此心意相通，都幻想過以後的日子。
所以，這可以說是，二人心底深處的念想期盼。
突然，窗外的雪，靜止在半空。
灶上燉著的臘八粥，停止冒熱氣。
整個世界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一切靜止。
“吱呀！”
隻有囡囡的臥房門，一聲響動中開了。
小女孩赤腳站在月光裡，懷中抱著那個總是，修補不好的布老虎。
“爹爹孃親，要走了嗎？”
她的聲音嬌俏中，帶著一絲難言的情緒。
大眼睛裏噙著淚水。
瞬間，薑琉璃的眼淚，砸在未完成的窗花上。
葉楓轉頭看去，看見她的發間，有根白髮。
他的內心一突。
想到了紫霞仙君的話語：有些歷練者，迷戀在這幻境世界中，衰老而死。
或許是未曾看透，真實與虛擬。
或許是看透了，但卻沉迷於這種，內心構造的世界中，不想醒來。
而在此虛幻世界中，他們身為凡人，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
可是，看到此刻琉璃的白髮。
他的內心一顫。
“囡囡……鏡靈。”
葉楓突然對小女孩，拱手行禮。
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沉靜：“這百日溫情，晚輩永誌不忘，但……”
葉楓看了一旁的，薑琉璃一眼。
“但你們終究選大道。”囡囡的聲音，依舊嬌俏可愛，隻是多了一絲空靈。
突然，囡囡的身影開始透明。
整個小鎮，如褪色的水墨畫般，模糊起來。
最後消失的，是她帶著哭腔的追問：“如果這是真實世界，你們還會走嗎？”
最後一問，如同利劍刺入道心。
“囡囡……”
葉楓瞬間情緒一湧，伸出雙手，想去擁抱囡囡。
薑琉璃也淚流滿麵地，伸手向前撲去。
就在他們即將觸碰到，女孩的瞬間。
周遭景象如泡沫般消散。
紫霄仙宗禁地，鏡花水月銅鏡前，紫霞仙君突然睜眼。
鏡麵“喜”字，完全亮起的瞬間。
兩道身影被彈射而出。
葉楓還保持著，向前擁抱的姿勢，懷中卻虛空。
薑琉璃左袖上，沾著未乾的淚漬，發間卻多了支，從未見過的木簪。
紫霞仙君滿意地點頭：“不錯，十日時間，就破了第一關。”
“很多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最終耗盡壽元。”
“十日？”葉楓驚訝道。
“可是我們在裏麵，生活了百日。”
“鏡中一日，外界一時。”紫霞仙君解釋。
“原來如此。”葉楓很是驚訝。
這麵銅鏡簡直太神奇了！
看著還在傷感的薑琉璃，葉楓也是強壓心中，那一絲顫動。
薑琉璃還沉浸在，鏡中幻想世界，想念著一家人快樂的日子。
尤其是最後，小囡囡那一問，更是讓她心痛不已。
葉楓也是如此，但他深知，那雖然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當看到琉璃發間，那一根白髮時。
他明白，自己該做何種選擇。
接著，葉楓低頭看著掌心。
那裏有道新月狀的疤痕：是幻境裏教囡囡，削竹笛時留下的。
這傷痕竟真實的，存在於現世肉身。
他心頭一震：鏡花水月中的事物，竟能影響現實？
他輕聲對身旁，顫抖的薑琉璃道：“我們……”
“我知道。”薑琉璃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份喜悅是真的，所以，道心更要堅如磐石。”
她眼中水光瀲灧，微微吸氣，隨即帶上笑意：“畢竟，鏡花水月再美……”
“也不及，你我二人，真實走過的修仙路。”
“師尊……”葉楓緊緊握著薑琉璃的手。
看著眼前二人，紫霞仙君微微一笑，眼中滿是讚賞。
“你二人很好。”
“好了，準備好迎接，怒之情了嗎？”
薑琉璃剛要回答，突然捂住心口。
她眉心的血色冰凰印記，突然劇烈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