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號在星空中飛行，越往深處，混沌之力越濃鬱。
一進入混沌深處，便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那種感覺，並非簡單的阻力，而是一種來自規則層麵的排斥與吞噬。
外界那熟悉的、恆定不變的星辰坐標與宇宙法則，在這裏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翻滾不休的灰濛濛氣流。
這些混沌氣流並非死物，它們像是擁有某種原始而矇昧的“意識”，緩慢地蠕動、纏繞、侵蝕著闖入者的一切。
“護盾能量消耗速度是外界的百倍以上！”薑琉璃的聲音打破了駕駛艙內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的目光緊盯著控製檯上飛速下降的能量讀數，那跳動的紅色數字，如同生命倒計時般觸目驚心。
那雙平日裏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堅韌。
她太清楚他們此行的狀況，為此，她早已做好了麵對一切的準備。
沒有任何猶豫，她立刻運轉體內的玄陰之力。
剎那間，一層冰藍色的光暈從她掌心瀰漫而出，如同最純凈的寒冰之花，層層綻放，覆蓋在星穹號的護盾內側。
極寒之氣與外界混沌的侵蝕之力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又像是某種無聲的嘶吼。
護盾能量下降的速度，終於被延緩了。
“師尊。”葉楓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種關切之意。
薑琉璃回頭報以微笑，輕微點了點頭。
葉楓轉身全力催動自己的神識，試圖在這片沒有任何參照物、連神識都被混沌扭曲吞噬的虛空中，辨別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方向。
他的額頭，隱隱有汗珠滲出。
神識探入混沌，那種灼燒與消融的痛苦，直擊靈魂。
但他不能停。
就在這時，他懷中那塊古老石板，忽然微微發熱。
那種熱度，溫暖而不灼人，像是一盞在無盡黑夜中亮起的孤燈。
葉楓精神一振，神識立即與之相連。
石板上，那些古老而晦澀的紋路開始遊走，最終，它們共同指向了一個模糊的方位。
那個方位，在葉楓的神識感知中，與周圍任何方向都沒有區別，但石板卻給出了唯一的答案。
“跟著石板的指引。”葉楓沉聲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操控著星穹號，如同一葉逆流而上的扁舟，艱難地、緩慢地，朝著那個方向前行。
……
這裏沒有時間概念。
在混沌中，日升月落、星辰運轉，一切用以衡量時間的參照物都已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已經過去了數年。
周圍的環境，除了灰還是灰，那種永恆的、單調的、令人發狂的灰。
偶爾，視野中會出現一些變化。
那是些由混沌能量構成的、扭曲的詭異光帶。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虛空中緩緩飄蕩、旋轉、交織，散發著妖異而迷離的光。
那些光芒沒有溫度，照在星穹號的護盾上，會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像是某種無聲的問候，又像是某種惡意的試探。
有時候，還能看到漂浮著的大陸碎片。
那些碎片曾經或許是一個繁華世界的核心，孕育過無數生靈與文明。
但如今，它們早已失去所有生機，隻剩下冰冷的岩石和殘破的輪廓，如同巨獸死後風乾的骸骨，在混沌中無聲地訴說著消亡。
葉楓曾讓星穹號靠近其中一塊碎片大陸，透過舷窗，他看到了山脈的斷層、乾涸的河床、以及某種疑似建築的殘骸。
那些石塊的排列太過規整，不像是自然的造物。
但當他試圖用神識探查時，卻什麼都感受不到，彷彿那些石塊隻是石塊，從未承載過任何生命的痕跡。
一種永恆的孤寂與壓抑感，如同無形的枷鎖，籠罩著葉楓和薑琉璃。
駕駛艙內，安靜得隻能聽見儀器運轉的微弱嗡鳴，以及混沌氣流侵蝕護盾時那持續不斷的滋滋聲。
這種聲音，像是某種低語，又像是詛咒，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所處的絕境。
二人神識時刻聚集著，觀察著周圍一切。
薑琉璃盤膝坐在副駕駛位上，閉目調息。
她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延伸向四麵八方的混沌，捕捉著任何微弱的波動。
葉楓有時會忍不住側目看她。
在這永恆的灰暗中，彷彿她成了他唯一能確認自己還活著的證明。
她的美，是一種不屬於凡塵世俗的美。
那張臉，精緻得像是用最頂級的神聖羊脂白玉，經由天道造物主最虔誠的雙手，耗費了無盡歲月雕琢而成。
肌膚白得近乎透明，隱隱能看見底下極淡的青藍色血管，如同最上等的宣紙下透出的墨痕。
她的眉不畫而翠，細長如遠山含黛，眼不描而媚，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天然的冷艷與清冷。
鼻樑挺秀，唇色淺淡，不點而朱，唇形分明得如同花瓣剪裁而成。
但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是她周身縈繞的那股氣質。
冷，卻不寒。
清，卻不孤。
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清冷，像是雪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像是深潭之底千年不動的靜水。
她安靜地坐在那裏，周身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圈無形的氣場，將混沌的侵蝕隔絕在外。
玄陰神格的威壓，即便在她刻意收斂時，也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讓葉楓偶爾會有一種麵對深不見底的寒潭的錯覺：平靜，卻蘊含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師尊的玄陰道體果真強大！
如此神女乃是自己的道侶。
嗯，自己真是幸運！
此刻她正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綿長而均勻。
連續數日的神識探查，讓她也有些疲憊。
但即便如此，她的腰背依然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得如同神殿裏的神女塑像。
葉楓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子，為了他，一路走來，經歷無數，此時陪他闖入這九死一生的混沌。
她說隻要與他在一切，一切都值得。
可葉楓知道，那份情，那份愛，自己要用盡一切去珍惜嗬護。
不過，此刻他不敢深想。
在這片混沌中，任何情感的波動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就在這時，薑琉璃突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是葉楓見過的最美的眼睛。
瞳色極深，近乎墨黑，但在某些角度，會隱隱透出一層幽藍色的光澤，如同深海中倒映的月光。
此刻，那雙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打破了方纔的靜謐。
“小心，有東西過來了。”
她的聲音清冷如碎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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