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戲，是十八年後的決戰。
場景換到了雪山之巔。
早已名動江湖、威震沙場的“紅衣修羅”薛紅衣，與“無歸劍”燕無歸，聯手圍剿昔日滅門仇人——閻羅。
佈景是一處斷崖，狂風呼嘯，大雪紛飛。
高枕負手立於崖邊，背對二人，白發與白雪融為一體。
此時的高枕，換了一身更加繁複的黑金長袍，兩鬢染了幾縷白霜，妝容上增加了一些歲月的滄桑感。
但那股淩厲霸道的氣勢，卻比之前更加沉凝厚重。
宋青梅飾演的薛紅衣上前一步，槍尖直指高枕，聲音因仇恨而微微顫抖：“閻羅！十八年了！我找了你整整十八年！”
高枕負手立於崖邊，看著翻滾的雲海飛雪，頭也沒迴，聲音平淡：“才十八年嗎？我以為過了更久。”
“為什麽？”
薛紅衣手持長槍，槍尖顫抖，眼眶泛紅：“當年薛家一百二十五口，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下此毒手？為什麽要屠我滿門？”
高枕緩緩轉身。
十年歲月，未曾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隻是那雙眸子，愈發深不見底。
他看了一眼宋青梅，又看了一眼旁邊如臨大敵的燕無歸（韓錦華飾演），語氣平淡漠然。
“江湖事，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我想殺，便殺了。”
這句台詞，劇本裏原本是很囂張的語氣，但高枕處理得很平淡。
可正是這種平淡，將“閻羅”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想殺，便殺了。
就像人踩死一隻螞蟻，需要理由嗎？
燕無歸上前一步，劍眉倒豎：“魔頭，你作惡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高枕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始終落在薛紅衣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日，你其實已經發現我藏在假山中了，對嗎？”薛紅衣顫聲問道。
高枕頷首，神色坦然。
“既然發現了，為什麽不斬草除根？”
高枕輕笑一聲，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這個江湖，太無趣了。我無敵了太久，久到讓我覺得，生命，都似乎沒有任何意義。”
他屈指一彈，指尖雪花化作一道勁氣，擊碎了不遠處的一塊岩石。
“那日，你看著全家被殺，卻不哭不鬧，眼神裏隻有恨意。我覺得你是個好苗子。”
“留著你，或許有一天，你能給我一點驚喜，甚至……殺了我。”
說到這裏，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死亡。
“現在的你，等到了。”
薛紅衣深吸一口氣，長槍一抖：“今天，我要你為薛家一百二十五口冤魂償命！”
高枕微微點頭，右手緩緩抬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動作優雅，從容。
“我很期待，你能殺了我。”
話音落，風雪驟急。
“殺！”
薛紅衣一聲嬌喝，長槍如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刺高枕咽喉。
燕無歸也緊隨其後，劍光凜然，攻向高枕下盤。
麵對兩人的圍攻，高枕不退反進。
他腳下一錯，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不定，輕易避開了薛紅衣的長槍，隨後兩指並攏，看似隨意地一夾。
“叮！”
一聲脆響。
燕無歸刺來的長劍，竟被他兩根手指穩穩夾住，再難寸進。
燕無歸大驚失色，用力抽劍，紋絲不動。
高枕看了他一眼，手指微彈。
“當……”
一股巨力順著劍身傳來，燕無歸虎口劇震，長劍脫手而飛，整個人踉蹌後退七八步，險些跌倒。
這一幕，完全脫離了武術指導設計的套路。
但吳海潮沒有喊停，反而看得熱血沸騰。
這纔是高手過招！
這纔是碾壓局！
“你的劍，太軟。殺人的劍，要硬，要狠。”
高枕漠然點評了一句，隨即身形一側，避開薛紅衣橫掃而來的一槍，屈指點在槍尖上。
薛紅衣悶哼一聲，踉蹌而退。
“力量不錯，但意圖太明顯。”
高枕身形掠出，大袖一揮，一股勁風平地而起，捲起漫天霜雪。
他在霜雪中狂笑，笑聲震蕩四野。
“來！讓我看看你們的極限在哪裏！”
這一刻，整個片場都成了高枕一個人的舞台。
薛紅衣和燕無歸完全陷入了高枕的節奏之中，彷彿兩隻陷入蛛網的飛蛾，隻能徒勞掙紮，任由高枕擺布。
飾演薛紅衣的宋青梅倒也罷了，雖然武道天賦有限，可畢竟是魔物研究天才，自然見過不少大場麵。
所以縱然在高枕恐怖的氣勢麵前，仍舊顯得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甚至不遜於高枕分毫。
但飾演燕無歸的韓錦華就不一樣了，他隻是一個演員。
此時在高枕那種恐怖的氣勢麵前，更是臉色蒼白。
原本引以為傲的演技被處處壓製，事先設計好的招式也變得破綻百出。
那驚恐的表情被鏡頭完美捕捉，反而顯得演技炸裂。
監視器後，吳海潮看得如癡如醉。
“這纔是武俠！這纔是江湖啊！”
以前他拍這種戲，都要靠慢動作、特寫加剪輯來掩蓋演員身手的不足。
可現在，高枕的動作快若閃電，又清晰無比，每一幀截下來都是完美的桌布。
那種力量感、速度感，是任何特效都做不出來的。
片刻後，薛紅衣和燕無歸不敵高枕，被高枕一掌拍飛，重重砸在雪地上。
“薛紅衣，你太讓我失望了。”
高枕低頭，看著半跪在雪地中、嘴角溢血的薛紅衣，又瞥了一眼旁邊連劍都握不穩的燕無歸，聲音裏透著一股意興闌珊的蕭索。
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寞，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原本以為養了十八年，能養出一頭噬人的猛虎，沒想到，隻是一隻隻會齜牙的病貓。”
高枕緩緩搖頭，玄色大袖一揮，轉身便欲離去：“你們，不配死在我的手裏。”
就在此時，高枕身形微晃，臉色驟然煞白，一口黑血自唇角溢位，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站在不遠處，一直躬身垂首的金翅鵬王王鵬，也就是無間地獄的副尊主，緩緩直起了腰。
高枕沒有迴頭，隻是伸手抹去唇角黑血，語氣依舊波瀾不驚：“閻羅勾魂，是你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