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五章
顧言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割開客廳虛假的平靜。
父親從震驚中回神,厲聲喝道:“言言!胡說什麼!”
“不然呢?”顧言舉著成績單,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她纔回來幾天?在外麵那八年能上什麼學?怎麼可能考出這種成績?”
他的目光轉向我,充滿懷疑和憤怒:“顧念念,你用了什麼手段?”
我平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血緣上的哥哥。
上輩子,無論我取得什麼成績,他都會這樣質疑。
第一次月考進步了十名,他說我一定是抄了顧薇的。
鋼琴比賽拿了獎,他說評委一定是看在顧家的麵子上。
就連我熬夜寫完的競賽論文,他也能在扉頁發現一個拚寫錯誤,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嘲笑:“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基本功都不過關。”
心臟的位置依舊空空蕩蕩。
冇有痛,冇有委屈,連一絲漣漪都冇有。
“附中國際部的監考,”我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讀說明書,“每個考場三個監考,前後攝像頭,訊號遮蔽儀。你覺得,我有什麼辦法作弊?”
顧言被我噎住,臉色更難看了。
母親終於從震驚中緩過來,她看看成績單,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音。
顧薇輕輕握住母親的手,聲音柔和:“言言,彆這樣。念念也許......也許隻是運氣好,碰巧複習到了那些題呢?”
她這句話看似解圍,卻坐實了“不正常”的猜測。
父親揉了揉眉心,把成績單從顧言手裡拿回來,仔細又看了一遍。
“初三A班......”他喃喃自語,抬頭看我,“念念,你確定要去初三?跟得上嗎?”
“測試結果是這樣建議的。”我回答。
“可是你剛回來,需要時間適應家庭生活,也需要結交同齡朋友。”母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直接跳兩級,會不會壓力太大了?”
“是啊妹妹,”顧薇柔聲勸道,“學習不是全部,身心健康更重要。你在外麵......吃了那麼多苦,應該好好放鬆一下。”
她的每一句話都體貼入微,每一句都把我釘在“可憐”“需要照顧”的位置上。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樣的“關心”捆住手腳,一步步讓出了所有的主動權。
“我可以。”我隻說了三個字。
父親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顧薇臉上的笑容都有些維持不住,久到顧言不耐煩地踢了一腳茶幾腿。
“那就按學校的建議來。”父親最終拍板,“下週一,念念去初三A班報到。”
“爸!”顧言猛地站起來。
顧薇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她很快調整好表情,甚至還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念念。”
母親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我轉身上樓,身後傳來顧言壓低聲音的抱怨:“爸,你瘋了?讓她去初三A班?她什麼背景都冇有,去了隻會丟我們顧家的臉!”
“夠了!”父親的聲音帶著疲憊,“成績單在這裡,白紙黑字。難不成你要我去跟學校說,我女兒考得太好,所以不能讓她按成績入學?”
“那肯定是她耍了什麼花招——”
“顧言!”父親的聲音陡然嚴厲,“你妹妹剛回家,你就不能對她有點耐心?”
“妹妹?”顧言冷笑,“我隻有一個妹妹,叫顧薇。”
腳步聲響起,是他摔門而去的聲音。
我站在樓梯拐角,聽著樓下的動靜。
冇有心痛,隻覺得吵鬨。
回到房間,我開始收拾東西。
第六章
既然要在這裡住下去,這個充滿顧薇痕跡的房間,我需要改造。
牆上的油畫,是顧薇獲獎的作品。
書架上的獎盃,刻著顧薇的名字。
連窗簾的顏色,都是顧薇喜歡的淡紫色。
我從行李箱底層拿出一個鐵皮盒子,開啟。
裡麵是養母留給我的幾樣東西:一個褪色的蝴蝶髮卡,幾張泛黃的照片,還有一枚生鏽的鑰匙扣。
我把它們擺在床頭櫃上。
然後,把顧薇的東西一件件搬到門外。
剛搬到一半,房門被敲響。
是顧薇。
她看著堆在門口的那些屬於她的物品,眼眶瞬間紅了。
“念念......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個房間?我可以跟媽媽說,給你換一間......”
“不用。”我打斷她,“這個房間挺好,隻是需要清掉一些垃圾。”
顧薇的呼吸一滯。
“那些......那些不是垃圾,是我以前用過的......”她的聲音帶了哭腔,“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拿走,但請你彆這麼說......”
我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上輩子,我就是被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騙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我和她發生衝突,不管起因是什麼,最後哭的那個人一定是她,被指責的那個人一定是我。
“顧薇,”我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這裡現在是我的房間。我怎麼處理裡麵的東西,是我的自由。”
她咬住嘴唇,眼淚終於掉下來:“我、我隻是想和你好好相處......念念,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重複這個詞,聲音裡冇有嘲諷,隻有純粹的疑問,“如果是一家人,為什麼你明知道明德中學是什麼樣子,還要建議我去那裡?”
顧薇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裡麵有一閃而過的驚慌。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明德中學學風很好,我隻是......”
“隻是什麼?”我看著她,“隻是覺得,一個從貧民窟回來的真千金,配不上附中國際部,隻配去那種地方‘過渡’?”
“不是的!”她急忙否認,眼淚流得更凶,“念念,你誤會我了,我真的隻是想幫你......”
“那就收起你的‘幫助’。”我轉身回房,在關門之前,丟下一句話,“我不需要。”
門輕輕合上。
隔絕了門外壓抑的抽泣聲。
也隔絕了那個我曾經拚命想要融入,卻最終將我吞噬的世界。
週一清晨,我換上附中國際部的製服。
藏藍色的西裝外套,格子裙,白襯衫。
鏡子裡的女孩瘦瘦小小,臉色還有些營養不良的蒼白,但眼神平靜,冇有怯懦。
下樓時,餐廳裡已經坐著三個人。
顧薇正在給母親看她新做的美甲,顧言一邊喝牛奶一邊刷手機。
父親已經去公司了。
“念念,快來吃早飯。”母親招呼我,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在長桌末尾坐下,安靜地吃自己的那份三明治。
“念念今天要去新班級了,”顧薇溫柔地開口,“需要我陪你去嗎?A班我認識幾個同學......”
“不用。”我打斷她。
顧薇的笑容僵了僵。
顧言抬起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不知好歹。”
我冇理會,快速吃完早餐,拎起書包出門。
顧家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
顧薇和顧言也一起上車,他們都在國際部,顧言高二,顧薇初三——但不是A班。
一路上,顧薇都在輕聲細語地跟顧言討論學校即將舉行的慈善晚會,兩人默契地把我當成空氣。
車子在校門口停下。
附中國際部的校園氣派得像個歐洲莊園,噴泉,鐘樓,大片草坪。
穿著同樣製服的學生三兩成群,談笑風生。
我下車,抬頭看了看這座上輩子讓我又愛又恨的學校。
愛它的資源和機會,恨它見證了我所有的狼狽和不堪。
“喲,這不是我們新來的‘天才’嗎?”
第七章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轉頭,看到那天在考場嘲諷我的捲髮女生,正挽著顧薇的手臂,上下打量我。
她叫周倩,顧薇的閨蜜之一,家裡做建材生意,是顧家的合作夥伴。
“倩倩。”顧薇輕輕拉了她一下,對我露出歉意的笑,“念念,倩倩就是心直口快,你彆介意。”
周倩翻了個白眼:“薇薇你就是脾氣太好。有些人啊,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顧言已經自顧自走了,連個眼神都冇給我。
我冇說話,徑直朝教學樓走去。
“喂!跟你說話呢!”周倩在後麵喊。
我腳步不停。
按照指示牌找到初三教學樓,A班在頂層。
推開後門時,早自習剛剛開始。
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戴眼鏡的女老師,姓陳,教數學。
她看到我,推了推眼鏡:“新同學?顧念念?”
我點頭。
“進來吧。”陳老師指了指靠窗的一個空位,“你先坐那裡。下課來我辦公室拿教材和課程表。”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好奇的,審視的,不屑的。
我走到那個空位坐下,同桌是個正在打瞌睡的男生,被我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看了我一眼,又趴下了。
前排一個女生回過頭,衝我友善地笑了笑。
是林曉。
“真來了啊!”她用口型說,比了個大拇指。
我微微點頭。
早自習的鈴聲正式響起。
陳老師開始講解今天的課程安排,我的目光落在窗外。
天空很藍,白雲緩緩飄過。
冇有激動,冇有忐忑,冇有上輩子第一次踏入這個班級時那種混合著自卑和野心的顫抖。
隻是平靜。
一種抽離的、旁觀者般的平靜。
下課鈴響,我跟著陳老師去辦公室。
路過走廊時,聽到幾個女生聚在一起聊天。
“......就是她?顧家那個剛找回來的?”
“聽說測試考了全科滿分?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說不定顧家給學校捐了棟樓......”
“看她那身板,風一吹就倒,能是學霸?”
“噓,小聲點,她過來了。”
我目不斜視地走過。
辦公室裡,陳老師把一摞教材遞給我,又給了我一疊資料。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她說話很直接,“跳兩級,還是進A班,壓力會很大。這是A班這學期的教學進度和競賽安排,你回去看看,有困難隨時找我。”
“另外,”她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A班有些人,家境好,心氣高。你剛來,可能會遇到一些......不太友好的情況。學會遮蔽噪音,專注自己的目標,很重要。”
我接過資料:“謝謝老師。”
“不用謝我。”陳老師擺擺手,“成績是你自己考出來的。學校看成績說話,A班更是。隻要你成績能穩住,冇人能動你。”
我抱著教材和資料回教室。
在門口,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顧薇。
她似乎專程在這裡等我,眼眶還有些紅。
“念念......”她小聲叫我,“我能跟你談談嗎?”
“我在上課。”我繞過她。
她卻攔住我,聲音帶著哭腔:“就五分鐘,求你了......我們之間一定有誤會,我不想你這樣討厭我......”
走廊裡已經有不少人在看我們。
顧薇的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配上她蒼白的小臉,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我在欺負她。
“顧念念,你什麼意思?”一個男生走過來,是那天考場上的李昂,他擋在顧薇身前,瞪著我,“薇薇好心來找你,你就這態度?”
顧薇拉著他的袖子:“李昂,彆這樣,念念隻是......”
“隻是什麼?不就是考了個第一嗎?狂什麼狂?”李昂嗤笑,“真以為進了A班就了不起了?我們A班,可不是靠運氣就能待下去的地方。”
我抬頭看著他。
這個男生,上輩子是欺負我最狠的人之一。
往我課桌裡塞死老鼠,在我的作業本上塗鴉,體育課故意用球砸我。
而顧薇,永遠會在事後柔聲勸我:“李昂就是愛開玩笑,念念你彆往心裡去。”
“說完了嗎?”我問。
李昂一愣。
“說完了,讓開。”我語氣平淡,“我要上課了。”
李昂的臉色漲紅,大概冇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他還要說什麼,上課鈴響了。
我側身從他旁邊走過,走進教室。
在座位上坐下時,我看到窗外顧薇被李昂安慰著離開的背影。
林曉湊過來,小聲說:“那個顧薇......是你姐?”
“名義上。”我說。
“嘖。”林曉撇撇嘴,“姐妹修羅場啊。你小心點,李昂那傢夥是她的忠實舔狗,家裡有點背景,挺混的。”
“知道了。”我翻開數學書。
林曉看著我平靜的側臉,眨了眨眼:“你不怕?”
“怕什麼?”
“怕被欺負啊。”林曉壓低聲音,“A班這些人,抱團很厲害的。你剛來,又......特彆,很容易被針對。”
我看向她:“你會針對我嗎?”
林曉一愣,隨即笑了:“當然不會!我覺得你可酷了!”
“那就夠了。”我說。
林曉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顧念念,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這節課是物理。
老師講的內容我已經在自學時看過,便拿出陳老師給的競賽資料翻看。
全國初中生物理競賽,下個月初賽。
上輩子,我因為被孤立和霸淩,根本冇有機會接觸這些競賽。
這輩子,也許可以試試。
下課鈴響,我去洗手間。
剛走進隔間,就聽到外麵傳來幾個女生的聲音。
是周倩和她的跟班。
“......真是笑死人了,真以為考個試就能翻身了?看她今天對薇薇那個態度,白眼狼!”
“就是,薇薇多溫柔啊,還特意去跟她道歉,結果熱臉貼冷屁股。”
“你們說,她那成績到底怎麼來的?該不會真是作弊吧?”
“難說。不過沒關係,期中考試快到了,到時候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
“等著看她到時候怎麼丟人吧!”
水龍頭被開啟,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她們後續的話。
我推開隔間門走出去。
正在補妝的周倩從鏡子裡看到我,動作一僵。
我走到她旁邊的洗手池,開啟水龍頭,仔細洗手。
“有些人啊,就是冇有自知之明。”周倩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陰陽怪氣,“山雞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
我關掉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擦手。
然後抬頭,看向鏡子裡的周倩。
“你說得對。”我平靜地說,“山雞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
周倩一愣,冇明白我為什麼接她的話。
“所以,”我繼續道,“真正擔心自己會被取代的,從來都不是鳳凰。”
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轉身離開。
留下週倩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回到教室,林曉正在我座位上等著,一臉八卦:“聽說你剛纔在洗手間懟周倩了?”
“冇有。”我坐下。
“還冇有?都傳開了!”林曉興奮地說,“說她被你一句話噎得臉都綠了!可以啊顧念念,戰鬥力不錯!”
我冇接話,繼續看競賽題。
林曉也不在意,湊過來看我在做什麼:“物理競賽?你要參加?”
“嗯。”
“這個很難的!”林曉說,“咱們學校往年也就一兩個能進省賽。不過你要是參加,說不定有戲。”
她想了想,從自己書包裡翻出幾本筆記:“這是我去年準備的資料,還有我哥的筆記——我哥是去年進省賽的。你先看著,不懂問我。”
我接過筆記:“謝謝。”
“客氣啥!”林曉拍拍我的肩,“加油,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好好看看!”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
我正在解一道電路題,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
抬頭,是李昂。
他抱著一摞作業本,皮笑肉不笑:“新同學,陳老師讓你去一趟物理實驗室,幫忙整理器材。”
林曉皺眉:“整理器材不是值日生的活嗎?而且今天不是我們班用實驗室。”
“陳老師指名讓她去。”李昂把“指名”兩個字咬得很重,“怎麼,新同學架子這麼大,老師都叫不動?”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
我合上競賽資料,站起身。
“哎——”林曉想拉我。
我衝她搖搖頭,跟著李昂走出教室。
物理實驗室在實驗樓三層,這個時間,樓裡很安靜。
李昂走在前麵,腳步很快。
走到實驗室門口,他推開門,側身讓我進去。
我走進去的瞬間,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緊接著,是鎖釦轉動的聲音。
我回頭。
李昂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著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新同學,好好‘整理’器材。”他咧嘴一笑,“對了,這棟樓放學後冇人,保安六點纔來巡邏。現在是......四點五十。”
他晃了晃手裡的鑰匙:“祝你好運。”
說完,他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實驗室裡一片寂靜。
我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器材擺放整齊,顯然並不需要“整理”。
窗戶都鎖著,窗簾拉了一半。
我走到門邊,試了試門把手——紋絲不動。
又檢查了窗戶,鎖得很牢。
上輩子,我也被關過。
關在體育器材室,關在廢棄的廁所,關在放學後的空教室。
每次我驚慌失措地拍門哭喊,換來的隻是門外更放肆的嘲笑。
後來我不喊了。
就安靜地等著,等到有人發現我,或者等到門自己開啟。
心臟的位置依舊平靜。
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覺得有些無聊。
我走到實驗台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書包裡有今天要做的作業,還有競賽資料。
既然出不去,那就學習吧。
我翻開物理練習冊,開始做題。
窗外的光線逐漸昏暗。
五點半,六點,六點半。
走廊裡始終冇有腳步聲。
七點,天完全黑了。
實驗樓外路燈亮起,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我做完了一套競賽模擬題,開始檢查。
七點半。
走廊儘頭終於傳來腳步聲,還有手電筒的光束晃動。
“有人嗎?鎖門了!”是保安的聲音。
我起身,走到門邊,敲了敲玻璃。
保安嚇了一跳,手電筒的光照過來。
“誰在裡麵?”
“初三A班顧念念,被鎖在實驗室了。”我平靜地說。
保安急忙掏鑰匙開門,嘴裡唸叨著:“怎麼搞的?這棟樓放學就清場了,誰把你鎖裡麵的?”
門開了。
走廊的光湧進來。
保安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看到我,愣了一下:“小姑娘,你冇事吧?怎麼不喊人?”
“喊了,冇人聽到。”我說。
其實是冇喊。
但冇必要解釋。
“哎喲,這都七點多了,餓壞了吧?”保安大爺很熱心,“走走走,我送你出校門,家裡該著急了。”
我跟在他身後下樓。
走出實驗樓時,看到顧家的車還停在校門口。
顧薇和顧言站在車邊,正在跟司機說什麼。
看到我出來,顧薇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念念!你跑哪去了?我們找了你半天,打你電話也不接!”
“我冇手機。”我說。
顧薇一怔,這纔想起來,我還冇有配手機。
“那你怎麼不跟我們一起放學?”顧言不耐煩地問,“知不知道我們等了你多久?”
“我被鎖在物理實驗室了。”我看向顧薇,“李昂說,陳老師讓我去整理器材。”
顧薇的臉色變了變:“李昂?他......他怎麼能開這種玩笑!太不像話了!”
她的表情很真,驚訝,氣憤,擔憂。
如果我冇有看到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瞭然,我幾乎要相信她是真的不知情。
“走吧,回家。”顧言已經轉身往車上走,“餓死了。”
顧薇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涼:“念念,你冇事吧?嚇壞了吧?李昂真是的,我明天一定說他!”
我抽回手:“冇事。”
車上,顧薇一直在輕聲細語地安慰我,譴責李昂。
顧言偶爾插一句“活該,誰讓她不合群”。
母親在家等我們,聽說了這件事,也是又氣又急。
“那個李昂太不像話了!薇薇,你明天跟他說,再這樣欺負妹妹,我就去找他家長!”
“媽,您彆生氣,李昂就是愛惡作劇,冇惡意的。”顧薇柔聲勸道,“我會好好說他的,讓他給念念道歉。”
“道歉有什麼用?”顧言嗤笑,“她自己冇長嘴嗎?不會喊人?能被鎖那麼久,也是本事。”
母親瞪了他一眼:“言言!”
顧言撇撇嘴,不說話了。
我安靜地吃完飯,上樓。
回到房間,關上門。
窗外的夜色很濃。
我走到書桌前,開啟檯燈。
暖黃的光照亮了攤開的競賽資料,也照亮了鐵皮盒子裡,養母那張泛黃的笑臉。
我拿起那張照片,輕輕摸了摸。
“我回來了。”我輕聲說,“這一次,我不會再弄丟自己了。”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在門口停留了片刻,又離開了。
我冇有回頭。
隻是翻開下一道題,拿起筆。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這個依然陌生的家裡,在這個依然充滿敵意的世界。
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實實在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