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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優!好姐們!好久不見了哈!想死我啦!\\n\\n倘若我能這樣囂張的與她打招呼,我一定會崇拜死我自己。但這種可能的發生隻有兩種,第一我這輩子其實是男性,第二,我根本不認識波西。\\n\\n但這兩點全是謬談,滑天下之大稽!\\n\\n所以當我見到周優時,會從小腳趾一直冰涼到手指尖。\\n\\n我藏在波西身後,想始終握住他的手,但還是冇那樣做,就像周優過去一樣。我隻是藏在他的影子下麵,一直打量彆的東西,轉移注意力,纔好緩解我錯綜複雜的尷尬。\\n\\n我們到達時,周優早早的就在店裡,在和送貨上門的工作人員一起安裝收銀機,她的女伴站在一邊,看見波西推而進時,忙拉過他去看門後掛的應聲風鈴,說是她親自挑選的日式鈴,非常Q。\\n\\n波西熱情地附和她,那是種熟人間的客套。\\n\\n忽然,她注意到我走上來牽住波西的手,她意味深長地道:“呀,你們果然在一起啦,聽周優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呢。”\\n\\n我客氣地對她笑笑,很久以前我們在電話中交涉過。\\n\\n“你們來了?”周優一身ONLY的休閒裝,在我印象中很少見過她打扮得如此輕鬆,似乎不粉飾太平的周優,就不會很自然地站在波西麵前一樣。但現在,周優變了。\\n\\n依舊是我們三個人,關係卻有大錯位,我想不出周優心裡會想什麼,是否像我一樣五味雜陳。\\n\\n波西絲毫不介紹我們,看到新收銀機便走去向工作人員請教。\\n\\n“要不你先去廚房看看吧,挺小,挺簡陋的,不要見笑啊。”周優指著一扇漆成乳黃色的門,那裡通往廚房,從三十多平米的店堂想來,那廚房不會有怎樣規模。\\n\\n我看看波西,他傳遞給我一個微笑。\\n\\n我便踏實的走了過去。\\n\\n讓人略感失落的廚房,和茶茶堂比來,要少了許多裝置,甚至冇有烤爐。微波爐是前一任店主所用下的,刀柄油膩,一切都像典型的路邊小食店,一切從簡。\\n\\n在我研究熱水器的打火功能時,聽見店堂裡傳來他們的說笑聲,我自然不會湊出去,隻是默默聽著,然後擰開水籠頭,世界反而萬籟俱靜了。\\n\\n不一會兒,波西忽然大聲叫我。我忙趕出去,冇有看清腳下的拖線板,勾在鞋上一起帶了出去,差點把收銀機砸到地上,好在波西眼及手快的接住它。\\n\\n“你在搞什麼啊!看著路啊!”他頓時埋怨起來。\\n\\n“冇摔到,冇摔到,沒關係的。”周優忙在一邊開解。\\n\\n“摔到就晚了。”他把收銀機端放到桌上,虛驚一場後,送貨員在一邊隻能陪笑。\\n\\n“那你大呼小叫喊我乾什麼?”當著周優和外人的麵,我纔不會低聲下氣的賠罪。\\n\\n“招牌送來了,波西想讓你看看新招牌。”周優指著門後新豎起的一塊黑膠板,那上麵寫著‘千滋百味’,口氣十分大,倒像是波西想出來的名字。“然後就要麻煩你給我們設計一下菜牌了,波西一直誇你畫畫很漂亮……”\\n\\n她說他稱讚我時,我偷偷掃了波西一眼,一陣慚愧。\\n\\n波西把收銀機的錢付掉,送貨員離開了。店裡剩下我們四個,波西和周優拿出明細帳來覈對,讓周優的女伴招呼我,當她介紹起茶葉和茶具都放在什麼位置時,我雙手插在口袋裡,覺得之前的日子倍受冷落,彷彿我也是他們新收的夥計,第一天上班在熟悉流程。\\n\\n但為了波西誇獎我,我決定認真的討好波西和與他相關的一切。\\n\\n我們來到廚房,門一關上,她的介紹變得潦草,於是我說:“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n\\n“是嗎?波西從來冇在你麵前提起我?這個傢夥。我叫羨妮,以前我們在電話裡聊過。”\\n\\n“嗯,是的。”\\n\\n“現在你來就好了,可以幫上不少忙。如果不是看周優顧不過來,我是抽不出什麼空來管這裡的,我看你也不會清楚,之前他們兩個為這個小店忙進忙出,累成什麼樣子。”\\n\\n我果然不清楚,我出走了十天,十天前和十天後,並冇有同波西交流多深,便換了身份,從朋友到他的女人。一切進展太快,快得像冇有發生過。“你的意思我明白了。”\\n\\n“那就好。”她冷笑, “你最好管得住波西嘍。”\\n\\n“什麼?”\\n\\n“你應該明白,你是鑽了周優的空子,如果不是她忽然想要和波西分手,難說她們現在結婚了都有可能,這家小店,他們籌劃了很久,原本是家夫妻老婆店,你知道嗎?”她忽然低聲地對我說,眼神裡滿是鄙夷。\\n\\n“那是她的事,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決定和選擇負責。而現在波西選擇我,和外人都無關,是我們之間的事,輪不到彆人多話。”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和她針鋒相對。\\n\\n“誰要管你們?你以為我讚成波西和周優在一起嗎?那種男人……”她隱藏掉後半句,從眼神裡卻可以讀出來。那種男人可以托付終生嗎?不要嚇人了。\\n\\n“彆以為你有資格在這裡指手劃腳,不要以為你是周優的朋友,就可以在這裡胡說八道,再敢說波西一句不是,小心我對你不客氣!”我的親民政策宣告瓦解,當她表現出對波西的輕視時,那種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作風觸怒我,我立刻大聲警告了她。\\n\\n“你這人怎麼這樣小氣!”她也大叫一聲,推門而去,拎起擱在桌上的小包,頭也不回,招呼也不打的便走了。波西和周優完全冇有來得及反應過來,更冇有攔住她。\\n\\n我從廚房走出來,和波西四目相接。\\n\\n他無奈地問:“你們又怎麼啦?”\\n\\n我撇撇嘴。“冇什麼,她肚子疼,上醫院看病去了。”\\n\\n周優哭笑不得地啊了一聲,站起身打電話給羨妮,二人在電話裡悉瑣聊了一通,掛上電話後,周優對波西笑著說:“冇什麼事,羨妮想起報表冇趕出來,回公司加班了。”\\n\\n他們便繼續對帳,波西忽然想起什麼,拿出五十錢遞給我。“寶貝,餓不?去麥當勞買點吃的回來吧,我要漢堡套餐,給周優帶杯熱巧克力和香芋派,你自己要吃什麼隨便買。”\\n\\n我接過錢,看他們不像短時間要收工的樣子。\\n\\n我悻悻離開小店去找附近的麥當勞,好在從小就領教了波西喜歡使喚人的秉性,念及她當著周優的麵叫我寶貝,再次決定不計較。\\n\\n回去的路上,遇到一對抱著孩子的外地夫婦,一口一聲 ‘小姐’攔住我,向我問路,我隻能坦白說,像我這樣的路盲,自己不迷路就感天謝地了。於是他們便開始訴苦,說是來上海尋親,盤纏都用完了,大人餓著不要緊,不能餓到孩子。他們開口向我討點飯錢,我便把自己的吉士漢堡拿出來給他們。\\n\\n回到小店時,告訴波西發生了這麼一樁事,他和周優笑得不行。\\n\\n“你上當了,傻瓜!這樣的夫妻詐騙,在上海街頭屢見不鮮了,難道你是第一次遇到嗎?”\\n\\n“他們騙我了?”\\n\\n波西搖頭,覺得我無可救藥。可我已經把自己的吉士漢堡送人了,我楞楞看著波西開始吃自己的雞腿漢堡,津津有味。\\n\\n周優拿出香芋派遞給我:“我一點都不餓,這個派給你吃吧?”\\n\\n我冇有接。\\n\\n因為我的失誤,波西不再向周優表現出關愛我的姿態,他隻是低頭一邊吃東西,一邊忙著手裡的工作,計算器啪啪按個不停。\\n\\n周優始終冇有碰香芋派,隻是慢慢喝著熱巧克力,配合著波西算出入帳。\\n\\n我坐在一邊,覺得很無聊,看見桌麵挺臟的,便找了塊抹布四處擦了起來,也冇有人管我是否該做些什麼。擦完桌子,忽然有幾個穿製服的人推開店門,來例檢小店的衛生情況,向波西和周優指著我道:“你們的新夥計,健康證都辦好了嗎?”\\n\\n周優便站起來和他們周旋。\\n\\n波西走到我麵前,取走我的抹布說:“夥計來了會做的,如果你覺得廚房冇什麼問題的話,就先回家買菜煮飯吧,我想喝羅宋湯了。”\\n\\n“你才吃完漢堡。”我立刻抗議。\\n\\n“那你不餓嗎?”此時他倒想起關心我了。\\n\\n“可我不想喝羅宋湯。”\\n\\n“那你想煮什麼,就快點回家弄了吃吧,替我留點,乖乖等我回家。”\\n\\n好吧。當煮飯婆也比留在這裡要好,我留下他們離開了。\\n\\n六點多,波西回家來,把冰涼的手擱在我臉上。\\n\\n他說:“糟了,全身發冷,估計又要發燒了。”\\n\\n我正在給自己煮煲仔飯吃,臘腸切片,泰國香米用小火煨香,小油菜抄水蓋在上麵,這樣試驗下來,發現我還有小把握勝任廚房的工作。\\n\\n他在屋裡找泡騰片吃時,我忙調小灶火,跑出來替他找溫度計。\\n\\n三十八度一,波西果然又莫名奇妙地發燒了,他的體質老叫人著急。他吃完藥,給自己泡了一大杯開水擱在床頭櫃上,然後蜷進被子裡睡覺。我用酒精擦溫度計時,他忽然探出臉來,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我說:“想喝粥,給我煮碗粥。”\\n\\n我笑,盯著他,半晌吐出一句:“現在殺你是件很容易的事情。”\\n\\n“什麼?”\\n\\n“殺掉你。”\\n\\n“不煮粥就算了,說這種話做什麼?!你的意思是我很冇用?!”他麵露慍怒之色,翻個身,背對著我去睡了。\\n\\n我的眼神便消失在他的背影上,像一個盲點,周遭一片蒼茫。\\n\\n我也不知道自己說這樣神經質的話想做什麼,像個十足的瘋子,我站起身,還是回到廚房裡為他熬粥,出來看見他已經淺睡了,便輕輕穿上外套,到超市裡給他買回一小袋肉鬆,買了皮蛋和蘿蔔乾。\\n\\n一直等到他醒來時,皮蛋切小塊,浸在小碟的醬油裡。蘿蔔乾切細和肉鬆一起撒在白粥上,一勺一勺吹得溫熱了餵給他吃。\\n\\n我們都不說話,他發燒而全身發軟乏力,我隻像在照顧自己的孩子。\\n\\n以前我們之間還會撒嬌和鬥嘴什麼的,現在不用了,我們已經是戀侶,得到彼此,所以什麼都省下了。\\n\\n“怎麼這麼冇勁啊?!”他嚥下一口粥後,忽然叫了一聲。側頭看看我,像索食的小動物,眼神怯生生的,“為什麼我老生病呢?”\\n\\n剛纔還在斥責我胡說八道的波西,現在卻一臉委屈。\\n\\n“因為你抽菸,把內臟都熏壞了。”我隨便說了個答案。\\n\\n他笑了兩聲,輕輕推開粥碗,又閉上眼睛去睡了。我捧著那隻藍色磨耖的塑料碗,心中莫名悵惘,彷彿看見了我們的一輩子。\\n\\n時光裹著灰塵,像風一般在耳邊呼嘯而過。而波西隻是在我麵前靜靜躺著,睡在佈滿玫瑰花瓣和荊棘的城堡裡。\\n\\n他的上一世不是公主就是王子,傳奇的故事謄寫在泛黃的羊皮卷宗上。\\n\\n那故事我耳熟能詳,彷彿每個字都是我編出來的一樣,我時時刻刻都迷醉在它的詩句和篇章裡,但倘若時時刻刻都讓我呤誦它們,我也會累的吧。\\n\\n我會呆若木雞地望著我的觀眾,忽然發現,我的語言不生動了,我的表情不熱烈了,我的動作麻木了。\\n\\n那時,我該怎麼辦?\\n\\n愛情莫非是這樣,在無私與自私前,把我們推入兩難境地。\\n\\n整個清晨,我又開始畫畫,畫畫時我會專注和靜諡,不像平常時嘩鬨的我自己。畫糟的紙,我不喜歡揉爛了,而是把它們一張一張,像飄浮一般,放停在身邊。此時我隻想畫麵結構和人物,想不到波西睡著以後,時間是過得如此空滯。\\n\\n下午一點時,我聽張衛健的《孤獨不苦》。\\n\\n“彆來為我歎息,我的眼淚有它的經曆,彆以為我的心裡冇有秘密。孤獨不苦,不在乎,纔不會為一個人粉身碎骨,冇有愛,快樂替自己哭,孤獨不苦,不在乎,纔不會為一個字萬劫不複,想的太清楚容易迷路,我願盲目。”\\n\\n波西忽然醒來問:“幾點了?怎麼回事……怎麼讓我睡了這麼久?周優冇有打過電話來嗎?”\\n\\n說著話,他在四處摸索手機,發現那機子早冇電了。我站起來,替他的杯子換點熱水,然後把藥拿給他。\\n\\n“黎子,替我到店裡看看好嗎?周優要是有需要的話,幫幫她。”\\n\\n“生病的是你,我想守在你身邊。”\\n\\n“聽話,店裡的事比較重要,幫她就是幫我,否則我隻好爬起來自己去了。”\\n\\n“那你怎麼辦?”\\n\\n“睡一下就好了,放心吧。”\\n\\n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隻能放下畫筆,乖乖的穿好外套到店裡去。去周優的身邊,看她有什麼吩咐。其實我很想橫眉冷對著波西,告訴他,我不想因為他的關係,而容忍這一切。我不願意勉強自己麵對周優和羨妮,看著她們,讓我特彆彆扭,心裡不是滋味。\\n\\n我形容不好這種感覺,也捉摸不透波西的意思,他究竟在想什麼,難道一點也感覺不到,安排我們在一起很尷尬嗎?\\n\\n我來到小飯店裡,一推門聞見滿屋香氣,周優舉著筷子,和夥計們圍在一起。\\n\\n“黎子來了啊!波西呢?我們的大師傅提前從老家趕回來了,正在試菜呢!你來得太巧了,快過來嚐嚐看。”她招呼著我,再往我身後探望一眼,並冇有發現波西。\\n\\n“他發燒了。”\\n\\n“唉呀,又生病了啊,難怪打他手機也不接,波西的體質真成問題,我勸他吃點中藥和補品調理一下,他也不聽。”她說著,把筷子遞給我。\\n\\n桌麵上有熱炒的椒鹽排條、蔥香帶魚、蕃茄炒蛋和八寶辣醬這種常見的家常菜,也有煲仔飯和粉皮魚頭湯,我夾了些嚐嚐,都要比我做的地道。我在“茶茶堂”裡也隻是個打雜的,最多會做些點心,其實冇多大本事。吃了兩口煲仔飯,我更覺得無地自容。\\n\\n周優並冇有看出我的不妥,還在樂嗬嗬的說著波西:“這個傢夥,天氣一涼就總是感冒,感冒後又少有不發燒的,還不愛吃藥,是個很會發嗲的小男人,我想隻有黎子你受得了呢。”\\n\\n我不知道回答什麼,隻是乾笑。\\n\\n就算在身體上我能照顧好波西,而觸不到他精神和靈魂的我,也像病了一樣,冇有力氣。\\n\\n四個夥計,兩男兩女,分彆從安徽和浙江來到上海,其中一個小秋是店裡的老夥計,盤下店鋪後把她也留下了,基本滬語已經說得很不錯,為人也很靈活,反應快,可以妥善應付刁難一些的客人。她總是圍著周優轉,端茶遞水,殷勤地迎合著她,因為長相圓潤和討巧,不會讓人覺得她在諂媚,也冇有奴相,是老闆都喜歡的那種職員。\\n\\n以前“茶茶堂”裡也有這樣的夥計,揹著老闆的麵,喜歡在其他夥計前充當小主管的角色。我不知道她會怎麼樣。\\n\\n現在她以為我是周優的女伴,招呼得很周道。\\n\\n然後大廚師傅走了出來,是上海本地人,家住青浦,說話有濃重的口音,把我字念成“泥”。周優把他介紹給我,我們寒喧了幾句,聽得我眉毛也聳起來了。我隻能潦草地讚許他,菜式炒得都有模有樣,味道也挺好。\\n\\n周優在一旁點了支菸,用筆和紙記錄起菜式來,她一邊修改著選單,一邊和我聊天,說起要畫張招貼畫和菜式海報,在店堂裡佈置一下,問我什麼時候有空開始做。\\n\\n我告訴她,其實今天已經開始設計了,隻要把選單確定下來給我就行。\\n\\n這時有人推門進來送貨,是一包印好的彩色宣傳單。\\n\\n周優從當中抽了一張給我。“這是我前幾天讓小廣告公司設計的,開張當天馬上能拿到街上去發,你看看做的還行嗎?”\\n\\n我接過來,覺得她很幽默,前一秒還在托我設計一下的東西,後一秒其實一部份早就安排彆人做好了。\\n\\n周優的內心和她的眼神一樣,經緯分明。\\n\\n此時,我應該大度一點考慮,這張宣傳單雖然普通,但也不錯了。就算讓我現在設計,再去印刷,時間也可能很倉促,她是正確而明智的,這點波西不如她看得長遠。\\n\\n“挺好的。”\\n\\n“你說好就成,在這種設計工作上,你要比我們專業多了。”她一口一聲‘我們’,不知道她和誰是‘我們’。\\n\\n這時夥計跑來,告訴周優,有人在廚房後門詢問收泔水的事情,周優便過去解決。我留在前廳裡,有人推門進來,是剛纔送印刷品的夥計。\\n\\n“剛纔那個老闆娘呢?”\\n\\n“她在廚房裡,你有事嗎?”\\n\\n“我們老闆叫我過來問她,發票用完了,開張收據行不行。”\\n\\n“那你在這裡等等吧,她應該馬上就出來。”我看著他,大眼瞪小眼。\\n\\n半晌,他探探頭,擠出一句:“飯店小老闆不在嗎?問他也是一樣的吧。”\\n\\n我咬住嘴唇,苦笑兩聲。老闆和老闆娘,果然是夫妻老婆店。我和波西在一起,看起來就如此不配,我總是忘掉這一點,一頭栽下去,是個最蠢的傢夥。\\n\\n我在小店裡留到八點多,不這樣,回到家波西會懷疑我不賣力。\\n\\n廚師和夥計們都租住在附近的居民小區,八點多時,周優也陸續安排他們回去了。\\n\\n店裡隻剩下我們,她依舊溫和與快樂的,麵色柔媚,任我是女子,也會覺得她十分可人,像毛絨絨的幼貓一般適合留在身邊,看著她也會覺得舒服。\\n\\n她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套功夫茶具,便和我一起坐下,熟練地用三枚手指翻燙著杯子,像個地道的茶客。\\n\\n她說:“這茶在嘴裡回甘了,特彆的香醇。”\\n\\n我便胡亂喝著。\\n\\n她說:“怎麼不敢回去呢?”\\n\\n我說:“我哪有?”\\n\\n“有一種人,心裡想什麼,臉上就會寫什麼,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很明顯的。”\\n\\n我不願看她,默不作聲。\\n\\n“你很怕波西吧?他是不是會對你凶?”\\n\\n周優能這麼說,我纔好奇了。“他也凶過你?”\\n\\n“他知道我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我們可以幾個月不說話,冇有人服軟。”\\n\\n“那怎麼和好呢?”\\n\\n“有天發生什麼事了,隨意的開了口,就算和好了。”\\n\\n我這樣算不算在向她請教,與波西戀愛的方法?這樣想起,我又沉默了。\\n\\n“你太在乎他了,其實放鬆一點,會讓自己好受得多。”\\n\\n“我覺得我挺好的,不過和你比起來,是不如你。”\\n\\n“嗬嗬,什麼呀,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實我們這種人都是恢複力太強,經曆這麼多事,都變得厚顏無恥了。”她笑, “就說拿賺錢和波西比,也肯定是前者重要,他幫得上忙,一直以來也是和他商量著開店的事,所以……”\\n\\n“沒關係,我不指這些。”我也不明白我在意指什麼,她用厚顏無恥形容自己,她心裡藏著多少事情便全被笑容湮冇了。\\n\\n“我們一直是朋友對嗎?”她拍拍我的手,熱情和期待,我隻好點點頭。\\n\\n“其實怎麼說呢,你和波西相處這麼久,應該很瞭解波西,他的人格缺陷都隱藏在他的人格魅力下麵,魅力的光彩太大,像陽光的背麵。很容易把他理想化,所以相處起來發現不符合理想的事情,便會叫人失望。如果他長得不是這樣漂亮,或許才能得到諒解。這種諒解的概念就是,例如一個生相像屠夫的人,他脾氣爆躁一點便無所謂,因為看到他的臉,就覺得他天生該如此。而波西呢……精緻,華麗,明媚,溫柔又含情脈脈,當他犯懶,不上進,不積口德和挑剔發火的時候,就會讓人覺得過份。人總是會為理想幻滅而歇斯底裡。”她抿了口茶:“其實他是那種天生不富貴,卻需要人服侍、溺愛的孩子,不會甚至不想表達自己,這種性格彷彿上輩子帶來的一樣,隻是投錯了胎,再加上他的一些生活經曆,於是變得非常可憐。”\\n\\n說到這裡,她停住了,因為我聽得很累,每一句都要拿出來再想一遍,分析一遍,還是一頭霧水。\\n\\n隻好說:“你很理解他。”在這裡我用了理解而非瞭解,因為理解一個人是需要包容的,周優能重新麵對波西,不能不說是一種理解。\\n\\n“理解又怎麼樣,正因為理解,我才明白我是負擔不起波西的,我冇你這樣堅強。”她說:“如果你能一直對他這麼好,他就會一直屬於你。”\\n\\n“屬於?這不是女人嫁給男人的定義嗎?什麼纔算屬於?他屬於我嗎?”\\n\\n“嗬嗬,你在患得患失呀?其實像今天這樣就很好證明瞭,你代替他來到店裡,他可以很放心的在家養病,一個電話也不用打來過問一下,他可以在家中高枕無憂,等你回家後告訴他發生些什麼就好了。他對你有把握,所以他相信你。於是他才把自己交給你,這就是你與我,和波西所有過的其他女人的區彆所在,他覺得你已經得到他了,應該滿足了。”\\n\\n隻是這樣?好比馬拉鬆長跑後的獎盃,跑得這麼累,隻為一個第一名的稱號罷了。他當著他理所應當而輝煌的獎盃,我是那個汗流頰背,狼狽不堪的奔跑者。\\n\\n怎麼是這樣?\\n\\n說句心裡話,我不喜歡周優對我分析出的這一切,雖然都很有道理。\\n\\n此時,我反而很想回家。讓我被波西擁抱入懷,讓我還能相信波西是一個不計較得到什麼再付出的男子。\\n\\n那晚我隻會懊惱,在愛情裡變得太主觀,不能跳出這個怪圈,從旁邊的角度來看待事物。淪落到要聽周優排解的地步,其實我從心底裡在向她求助,為什麼她離開波西後,毫髮無傷的回來了,她做到了。\\n\\n為什麼波西像一個深淵,跳進去以後,爬出來這樣艱險。\\n\\n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得到他的信任。\\n\\n我已經得到了嗎?\\n\\n那我的位置在哪裡?\\n\\n……\\n\\n小飯店終於要開張了。\\n\\n當天波西穿得很旺鋪,火紅色的外套,衣兜裡揣著兩包中華煙。隔天前,他囑咐周優也一定要打扮得光鮮一點,可以充門臉。周優倒還是挺隨意的一身小套裝便來了,化妝過但不花枝招展,這讓波西有點失望。\\n\\n他倒冇在乎我該穿點什麼,於是我照例牛仔褲與一襲連帽薄絨衫。\\n\\n看見廚師和夥計們放高升時,我興高采烈的就跑過去了,拿了一個高升炮,問波西借菸頭。周優看見我舉著高升過來,嚇得不行,忙躲到波西的身後去。\\n\\n“小女孩怎麼喜歡玩這個?”波西指責到。\\n\\n“小時候我就這樣啊。”\\n\\n“可你長大了,淑女點好不好。這麼不矜持,夥計們都看在眼裡。”\\n\\n“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就這樣啊,怎麼現在就不行了?!”我真冇想到,為了一個高升炮也會引來爭端。\\n\\n“讓你彆放就彆放,哪來這麼多廢話。”他瞪了我一眼。\\n\\n周優把他拖開去,但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好像是我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裡,敗了他的興。\\n\\n那之後我接到姚嶽的電話,他說:“前幾天往你家打電話,怎麼老不是你接的呀?”\\n\\n當時我正躲在廁所裡哭,聽到姚嶽的聲音,並冇有堅強地牴觸,我的聲音很微弱,一種吸完大煙後的倦怠感。\\n\\n“很久冇聯絡了,怎麼樣,過得還好嗎?”\\n\\n少見有如此不死心的男人。\\n\\n“你到底想乾嘛呀。”這句話我說得非常疲軟。\\n\\n“我想我們還是朋友吧,我隻是問候關心一下你。一直覺得黎子其實是挺需要人照顧的女孩子。”\\n\\n那聲朋友直接擊中我的軟肋。\\n\\n有的男人在與女人接觸時,會是惡魔,是虐待狂,是奴隸主,有的卻是保護神。於是我真的就在電話裡哽咽起來了,非常出乎我自己的意料。\\n\\n“怎麼了?受什麼委屈了?你在哪兒啊?我現在過來找你好嗎?”\\n\\n“不要了,不要了。我什麼事都冇有。”\\n\\n“不要害怕,我希望你能明白,我隻是以朋友的身份來找你,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和波西解釋清楚。我和你隻是朋友。”\\n\\n“姚嶽?”\\n\\n“什麼?”\\n\\n“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我不值得你這麼做。”\\n\\n“彆傻了,朋友之間哪有應不應該的。時間那麼久,我發現我還能想到你,那就是最重要的事了吧。黎子,你也真的很厲害,真的寧願選擇消失也不來找我,讓我很有挫敗感!”\\n\\n“可你的確做了不正確的事!”\\n\\n“對,就算我有錯。我們出來當麵談清楚好嗎?你總要給我一個機會彌補我的過錯,可你連機會都不給,讓我能怎麼辦。我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找你,你看不出我的誠意嗎?”\\n\\n“就是說,這件事是可以解決的?”我以為合同這種東西,很難違反。\\n\\n“當然,什麼規矩都是人製訂的,當然可以解決。”\\n\\n“好!我見你!”我斬釘截鐵地回答。\\n\\n他苦笑兩聲。“叫我說你什麼好呢,黎子。那麼,今晚大小姐你有空嗎?”\\n\\n“你白天也方便見麵是嗎?就下午吧,我在我們去過的ZOE等你。”\\n\\n“也行,那就這樣說定了。”\\n\\n我們掛掉電話。姚嶽之前找我的事,波西一字也未向我提過。我擦乾眼淚出去,波西和周優還像結婚迎賓般,在門口笑迎客人。此時波西回頭向我掃了一眼,又轉了回去。\\n\\n那種無所謂的眼神,一定會留在我的記憶裡。\\n\\n在我老去時回憶起來,會念及一個如流光般捉摸不定的男子。\\n\\n我讓廚師帶話給他,說舅舅找我,我要回去一次。舅舅總是我的擋箭牌,其實他不管我已經很久了。\\n\\n我從廚房後門順利遁走。\\n\\n明黃色,暖融融的燈光下,我蜷坐在ZOE的黑絨沙發裡。姚嶽從我背後走向我,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n\\n“黎子,好久不見了。”\\n\\n“你好。”我忙用最普通的方式和他避嫌。\\n\\n“怎麼有黑眼圈?真的哭了?”他卻裝作冇感覺到。\\n\\n“這兩天很忙,冇有睡好,我冇有哭過。”\\n\\n“好吧,我不問了,不過黎子你真的不會撒謊。幫你點塊起司蛋糕吧?”\\n\\n“好吧。”我重又見到他時,覺得很唐突。果然不像我當初預料的那樣,我早就把他從我的世界裡抹除了,現在卻要重新麵對,想起發生過的一切,又覺得見麵不合適。\\n\\n他掏出煙盒與火機來放在桌上,並不急著抽。很多男人一坐下就會抽菸,顯得特彆不安定。他冇有,他像從前那樣,跳過激進和熱烈索愛的那一段,回到最初時的姚嶽,淡定和古雅的。\\n\\n他也冇有直接引匯出什麼話題,好像我們隻是兩個老朋友,隨意約出來喝杯下午茶。\\n\\n他同我談到最近公映的一些電影,談他在看的書,問我畫畫與工作的情況,聽到我兩樣都放棄了的時候,露出惋惜的神色。\\n\\n他說:“黎子,其實你可以過的挺好,你應該更關注一下自己。”\\n\\n我努力讓自己的眼睛不紅潤。\\n\\n我說:“我和波西已經有自己的小食店了,最近就是在忙店裡的事。”\\n\\n這時,姚嶽一邊聽著,一邊從煙盒裡緩緩抽出一支菸來,篤定而平穩地說:“是嗎?他決定放棄自己的理想了?記得當初他來我這裡麵試的時候,一直在說他成為超模的理想。”\\n\\n這一點我知道。飯店小老闆和波西的理想之間存在著多大的距離,我心裡其實一直知道。\\n\\n“都說命運攥在我們自己的手裡,其實我們往往對許多事情無能為力。除了接受命運安排,還能怎麼樣呢?”\\n\\n“說得好,但我無法讚同這種觀點,何況自暴自棄不像黎子你的作風啊。”\\n\\n“所以我們有自己的小店了。”這裡我始終在強調我們,我和波西的,而不說穿是周優和波西的小店,周優是波西以前的女友,這一定會讓姚嶽大跌眼鏡。我很堅強,甚至故作驕傲的擺出姿態來,告訴他,我們以後會過得很好。\\n\\n這招的確管用,姚嶽的眼神裡有點泄氣。簽了波西的五年長約,又始終壓製著波西的發展,這件事怎麼說都是他做錯了,應當得到懲罰。\\n\\n我忽然想到這個,便後悔剛纔一時軟弱,竟然答應出來和姚嶽見麵。\\n\\n想到此,我從氣勢上又變得囂張起來,如果不是怕激怒他,會讓波西又在合同上吃什麼虧,恐怕我早動拳頭了。\\n\\n他要是識相和明白事理一點,應該低頭承認自己卑鄙纔對。\\n\\n但姚嶽很快便坦然的笑著,同我介紹ZOE新出了一款不錯的三明誌。他絕口不再提合同的事,反而讓我也斷了理論下去的話題。主導權又被他重新奪回到手裡,他那種迂迴的霸道,和波西比起來,顯出一種文化人的陰柔。\\n\\n這樣的聊天,對我來說就變得特彆冇意思了。\\n\\n我是一個心眼很小的人,隻能容納下我最喜歡的那一個人,讓他的世界變成我的整個世界。而其他的人,有時候應付他們都會覺得無聊。\\n\\n姚嶽說話時,我都快要打嗬欠了。為什麼就是不能提起對波西以外的人的興趣呢?\\n\\n總之輸人不輸陣,我不能在氣勢上輸給他。\\n\\n我要保持我“高貴”的姿態,讓他徹底對以用合同要挾波西的念頭消失。\\n\\n我等待著他再把這個話題拐回來,就像再好的獵手,等候獵物久了也會心癢。但姚嶽就是冇有,像躲進上甘嶺一樣,十分的堅持。\\n\\n這就不好玩了,為了見麵而見麵,除非是波西纔有這種魅力。\\n\\n我覺得我決策失誤。\\n\\n於是這次倉促的見麵,變得虎頭蛇尾起來,我懶得應付他了,心裡冇出息的惦記著波西。他像放風箏一樣牽住我,而我會在離他遙遠時,在彆的男人身邊時,便一心想回到他那兒去,這念頭還會越來越強烈。\\n\\n姚嶽抽完第三支菸,看出也終於願意承認,我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裡。他說:“那我送你回家吧,你們的小食店開在哪兒了?有空我去捧捧場。”\\n\\n“好呀,一定用最好吃的菜招待你!”我心想,真請你!你敢來嗎?\\n\\n他果然隻是陪著幾聲笑,冇有回答什麼。\\n\\n心虛的人都這樣,所以我得不依不饒。\\n\\n分手時,他說:“答應我,像朋友一樣保持聯絡好嗎?如果有困難或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一定要第一個想起我。”\\n\\n我的確有不開心的事,就是波西的合同問題,如果不是因為這份該死的合同,他也不用去開什麼小飯店。但擺明瞭,我就是不能對姚嶽說這個問題,於是我胡亂點點頭,心裡恨得要死。\\n\\n他開車走了。\\n\\n我則在離地鐵入口不遠的地方,心裡想去新梅天橋看一下,便搭二號線換一號線,坐到徐家彙時,突然又覺得一個人孤單的跑到那裡去,有點矯情。便從徐家彙慢慢地走到了淮海路,然後一點點的往外灘的方向走去。\\n\\n這一路很遠很遠,走過巴黎春天和百盛,走過時尚紛繁的街邊店,在糖潮買了一杯雪蛤爽外賣,繼續向前,經過伊勢丹和婦女用品商店,便要走天橋,那裡有上海聞名的九龍柱和一個關於九龍柱的神秘傳說。\\n\\n再往前,有可愛的麗嬰房專賣店,古今專賣和達芙妮專賣,我像一個第一次遊曆淮海路的人,聽見隱約的陶子的《走路去紐約》。\\n\\n“突然很想不要飛,想走路去紐約,看看這一路我曾經忽略的一切,走路去紐約,也讓感情在時間裡,有機會沉澱自己。”\\n\\n終於走到時代廣場,離我可以坐回家的車站不遠。千禧年的時候,波西一個人來到這裡,和許多人一起守望蘋果鐘,那時我們互相賭氣沒有聯絡。\\n\\n各自渡過的世紀末和新千年。\\n\\n其實那個夜晚,我特彆特彆的想念他,我還以為他會和周優在一起,一直忍耐了一整個夜晚,冇有發出一條短訊息。\\n\\n這是我一生中錯過的一道風景。在同樣洌洌寒風中,我守在蘋果鐘下,來往路人不多,於是我能模仿一下波西的模樣,感受著他獨自站在這裡的心情。即使身處人海,而孑然一身的感受,忘了其實一直以來,我也總是孤獨一人。\\n\\n孤獨的時候,我們還有冇有默契。\\n\\n此生我一直在追求著我們之間能有默契,我們的默契是否會在最後變成奇蹟?\\n\\n蘋果鐘顯示九點五十分,挺晚了,我應該回家了。\\n\\n彆問我將來怎麼辦?\\n\\n嗬嗬,誰知道將來在哪兒……\\n\\n當晚我並冇有直接回家,一路又拐到小食店去了。想看看明天起就要正式上班的地方,調整心情,和波西好好的生活下去。\\n\\n快到店門口時,和剛出店來的羨妮迎麵相對,她穿著羊皮高跟靴,在地麵上踩出氣勢淩厲的聲響。她冷笑著掃了我一眼,就算是打招呼。今早我在時,她還冇到,結果讓她以為開張之日,我一整天都冇在。\\n\\n她便與我擦身而過的走了,臉上有莫名奇妙的高傲。\\n\\n廚師則在店外掃著炮仗紙屑,他看見我,便攀談起來。\\n\\n“小姑娘,你回來了?”\\n\\n我笑笑,透過磨砂玻璃門,看見三個夥計在店堂裡收拾殘羹剩炙,看得出盛宴過後,曲終人散的場麵,客人已經走儘。但冇找到波西和周優的身影,我不太敢馬上進去,便在店外和廚師聊了幾句,心裡盤算著怎麼應答波西的質問。\\n\\n“今天晚些時候,老闆的幾個小兄弟來了,大家喝個高興,結果把老闆灌得不行,差點軟在酒席上。”\\n\\n“是嗎?他現在怎麼樣?”\\n\\n“在裡麵睡著了吧。老闆娘也替他擋了不少酒,那些玩得這麼瘋的小男孩子,我還頭一次見。”\\n\\n怎麼冇有看到波西呢?我再次探探頭。看見小秋從廚房裡出來,倒了杯水,拿了條毛巾又回到廚房裡去了。\\n\\n我抿著嘴唇在店外想了半天,是否還是回家算了。想到最後,卻踏進店裡去,擔心波西不舒服,需要人照顧。他才發燒過,是不應該喝那麼多酒的。\\n\\n三個夥計看見我,陸續向我笑笑算是打招呼。他們至今都以為我是周優的女伴,其實之間也並非冇有機會來介紹我,偏偏糊裡糊塗就這樣了。我也不可能對他們大吼一聲,波西是我的。\\n\\n此時小秋從廚房推開門出來,臉色緋紅,也像喝過酒一樣。\\n\\n我指著廚房問:“波西在裡麵嗎?”\\n\\n“老闆啊?在,在呀。”她對我笑笑。\\n\\n“他還好吧?。”\\n\\n“冇什麼事情的,老闆娘在裡麵照顧他呢。”\\n\\n是嗎?我不再問她什麼了,徑直往廚房走。小秋忽然在我身前一擋,向我遞著古怪的眼色:“現在彆進去,不好進去的。”\\n\\n“為什麼?”\\n\\n“你是老闆孃的小姐妹呀,有些事,你總歸明白的。”\\n\\n“明白什麼?”奇怪,我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裡跟她囉嗦,她究竟想維護些什麼呢?\\n\\n“他們都喝醉了,讓他們單獨待一下吧……”小秋說到這裡,竟然還用手搡搡我,似乎我應該明白事理,退讓三舍一般。\\n\\n此時虛掩的門,在她身後慢慢敞開。\\n\\n波西將周優堵在牆角……\\n\\n與她擁吻,激烈而纏綿。\\n\\n從我這裡看,昏黃的吸頂燈下,隻能看見波西的背影,和緊攬在他頸項上的那雙手,周優的手。\\n\\n小秋髮現我的表情,忙轉過身去把廚房的門關上。\\n\\n那時我已經掉轉身走了。\\n\\n什麼地方都冇有去,隻是回到波西的家裡。那兒頓時漫眼冰涼,空氣裡冇有一絲屬於我的氣息。我靜坐在那兒,大腦一片空白。就像《忘不了》中張柏芝的一句台詞:“糟了,哭不出來。”\\n\\n真的哭不出來。好像事情發生到現在,早該是如此一樣。\\n\\n我竟像一直耐心等待著它,終於發生了,終於發生了。\\n\\n我的手指一直纏在深藍色的床單裡,門也忘了關,於是隻剩樓道裡一縫光線漏了進來。感應燈時醒時滅,我眼睛有時隨它眨動一次,身體則是凝固的。\\n\\n冇有思考,隻是呼吸。\\n\\n一點多了,波西推開門闖了進來,一身的酒氣。他掏出數碼相機,叫嚷著要給我看,他一路自拍回來的錄影,他喊:“黎子!快來看這張招貼海報裡換成我,會更帥吧!”\\n\\n他喊:“其實我乾攝影也不錯,我也很有畫麵感嘛,看這個取景多棒!”\\n\\n他在發酒瘋,因為他一直忘了提現實中發生的事。倘若他喊到開張,酒席,或者大聲質問我怎麼半路脫逃,那纔是酒醒後的波西。\\n\\n但他不是,他還在用雙手作取景框,在屋子裡亂轉。\\n\\n最後他倒在沙發上睡著了。\\n\\n那時我聽見樓下有車子發動離開的聲響,直到燈光也消失了。\\n\\n周優可能在車裡……\\n\\n黑暗中,我注視著波西,那種注視又像是他不存在於那裡,彷彿一切走到了儘頭,我隻是轉身看看來時的空白。\\n\\n一小時後,我把毯子蓋在波西身上。\\n\\n關上門,我離開了。\\n\\n這一晚上我都在走路,記得最清楚的還是走路,不是彆的什麼。我記得淮海路特彆長,走得很累,現在反而好些,隻是走到路口,攔一輛的士,讓它把我送到新梅天橋。\\n\\n深呼吸,迎向拂麵而過的風。\\n\\n現在我的異常清醒。\\n\\n當破曉時,路燈和車流的光芒漸漸隱去,像城市的眼淚慢慢在它的臉上收乾。灰色的大地會蒸發去黑夜的霧氣,一切聞起來都像是嶄新的一樣。\\n\\n我挽起袖子,看見自己素淨的手臂,這些日子以來,不常在外麵跑動,肌膚開始變白。\\n\\n讓我的雙手攤開,像蛻去黑暗的繭。\\n\\n我讓我的心,在視線最遠處飄浮,它在那兒,我便能看見它,不用裝滿它。\\n\\n像放逐一隻飛鳥。\\n\\n我想,可能我不是在失去,而是獲得通往明天的資格。\\n\\n所以還是哭不出來……冇有眼淚能有多糟糕。知道自己是孤兒時,冇有哭。小時候常常奔跑,摔倒在煤渣鋪就的跑道上,膝蓋裡都嵌進黑砂,看著血液滲出來,冇有哭。七歲自己拿著藥水和小藥粉罐到衛生院打針,出來時看見彆的孩子在父母懷裡哭鬨撒嬌,還是冇有哭。\\n\\n一直很努力長大的我,好像在泳池裡,一下子潛到池底,緊貼著碎方磁磚慢慢往前遊移。我會和水賭氣,用最長的時間憋在水裡,然後升到水麵上大口大口的呼吸。\\n\\n我是惟一冇被教練訓哭過的孩子,最倔強的時候是沉默。\\n\\n沉默,離開,不會對自己撒謊。\\n\\n新梅天橋上,零星有人開始走動了。附近的居民,牽著小狗在橋上來回走。\\n\\n我打電話給姚嶽,告訴他,今天能不能遲一點去上班。如果在我困難時,他一定會來幫我的說法成立,現在我就要去找他了。\\n\\n他說讓我儘管去吧,他會準備好早餐等著我。很溫馨的對話,他冇有給我一點壓力。\\n\\n有壓力,我會逃的。\\n\\n當我們麵對麵坐下時,他剛剛洗梳好,隻換了一條耐克的薄絨運動褲,打著嗬欠,手裡把玩著一枚打火機。他的表情很自在,他說他的母親不久前回蘇州老家探親去了,讓我可以安心的逗留在這裡。\\n\\n然後他開始抽菸。在我麵前放著一杯熱騰騰的速溶牛奶,廚房的麪包機裡正烤著麪包片,飄來陣陣蔥香。\\n\\n我有些冷,便從沙發上拿來方枕,抱在懷裡取暖。\\n\\n姚嶽則用博物館裡參看展示品的眼神,靜靜地注視著我。\\n\\n“黑眼圈又厲害了。”\\n\\n“是的,昨晚冇有睡,現在的臉色應該很不好看。”\\n\\n“女孩子年輕的時候,一定要多注意保養些,這樣對麵板和身體都有好處。”\\n\\n“我知道,我會好好休息的。”我們始終在繞彎子,我像個乖巧的小孩,知道他在等我開口,但還是得鎮定自若些。“波西和我都希望,有個和平的方式,讓五年長約不要變成一紙空文。”\\n\\n“誰告訴你們,那會是一紙空文,隻是中間有過程,公司也有安排罷了,我想你們應該不會急於一時吧。”他笑,眉骨下是陰暗麵。\\n\\n“那麼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如果我們選擇不等待,會怎麼樣?”\\n\\n“波西叫你來的?”他說著站起身,到廚房把烤好的麪包片拿來,在我麵前用餐刀細細的塗上黃油,然後遞給我。“他也可以自己來找我,他和你都太沉默了,這樣不好。”\\n\\n“我知道,不過這些事,其實和他無關對嗎?”彆和我玩智力遊戲,那冇意思。\\n\\n“你們吵架了是不是。”他很敏銳地揭穿我。\\n\\n“我們談合約好嗎?”\\n\\n“嗬嗬,黎子,我一直很相信自己眼力的,所以我選擇喜歡你。”\\n\\n“我知道。”\\n\\n“對,我冇掖掖藏藏,我不像你的波西,我做任何事都很明顯露骨。”他笑,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櫥前,看著他的所有獎品和獎狀,良久後,他說:“從小我就讓我的父母為我驕傲,因為我不需要他們操心,我會很用功的學習,我總是想要自己名列前茅,成為佼佼者。比如這枚獎章,那是在我發育以前,我個子不算高大,同學總是願意和我一起踢足球,而不是打籃球。我所在的足球隊拿過中學生區賽的大獎,就是這個,但籃球冇有。於是我常揹著同學,偷偷練投籃,所以當我發育以後,可以被校籃球隊接受時,我立刻成為校隊投籃得分最漂亮的隊員,然後當然也拿到獎。這些都是憑我的力量可以做到的事。但也有讓我為難過的,例如我的語文,從小就不如數學和外語好,語文老師總覺得我寫作文太死板,不感性和生動,於是我拚命的看書和讀報,直到我的作文出現在新概念比賽選作裡,可其實那篇作文,有一些句子根本就是我抄襲的,因為抄得太雜,老師也冇看出來。所以說……成功的過程其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結果。老師和父母都喜歡我,因為我非常上進,追求完美,會努力達到我的目標。我最討厭彆人說我不行,越是輕視我的人,我一定想方設法的讓他對我改觀。同學裡冇有瞧不起我的人,隻有我的崇拜者,何況我連打架時,少打了彆人一拳都不肯。嗬嗬,告訴你這些無聊的小事,但的確是我的性格,不管你感受冇感受到,我現在都想要告訴你,因為黎子,你是一個給我出了難題的人。”\\n\\n他廢話很多,其實他大可以直接告訴我,他想要什麼。我願意再來麵對他,卸去我所有的防備,隻要他開口,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n\\n“黎子,要原諒我也很難控製我自己。當我在我想要得到的事物前,遭到阻力的時候,我隻會越挫越勇。”他開啟櫥櫃,從抽屜裡輕輕取出一份合同,那正是波西的合同,他把它藏在家中,做好了讓它沉澱五年的打算。\\n\\n“如果我說我能夠理解你,那麼,你可以把這份合同給我嗎?”\\n\\n他用眼神嘲笑起我的幼稚,然後坐回沙發,把合同放在他的腿邊,伸出手,示意我走到他的麵前去。我便照他的意思做了,被他輕輕的拉到雙腿之間站住,他說:“如果我問你,是否因為在懷恨他,而選擇利用我來背叛他呢?”\\n\\n兩個同樣不好回答的問題,他很聰明。\\n\\n於是我笑了,終於落下眼淚。\\n\\n“我想,我隻是占用波西的世界太久了,我想把他的世界還給他。”\\n\\n“那你的世界在我這兒嗎?”他這樣問著,輕輕脫去了我的衣服,讓我**的麵對他,冇有抵抗,是非常馴服的黎子。\\n\\n我已經開始哭了,怎樣都收不住,接受他的親吻時,眼淚濺濕了他的臉頰。\\n\\n他把我抱到沙發上躺下,然後俯下身來慢慢地擁有我,手指的揉動加快,嘴唇也不停地往下……往下……\\n\\n他溫柔而充滿技巧,希望我能在他的世界慢慢忘記哭泣。\\n\\n但這些都不管用,我還是柔軟的,越來越痿縮。\\n\\n我越哭越大聲,直到他吻不下去。我說:“對不起,我還是做不到,真的做不到。”\\n\\n那時合同就在我的身下,紙張像水一般,冰涼地沁入我的肌膚。\\n\\n他冷笑,撿起我的衣服扔在我的身上。\\n\\n我穿起它們,手裡緊緊攥住合同。\\n\\n他已經懶得看我:“你以為憑這樣就可以拿走它了?”\\n\\n我冇有迴應。\\n\\n“黎子,我真想捏碎你。”他忽然伸出手,掐住我的雙頰,用很大的力氣然後把我推倒在地上。\\n\\n“姚嶽,一直以來我對你都有愧疚感,但現在冇有了。”我笑。\\n\\n“嗯,很好,總算看不見你的眼淚,為那樣的男人哭,很下賤,真的。”他還想從精神上淩虐我,但是很可惜,可以淩虐我的人,其實一直都是我自己。\\n\\n他說:“帶著那個垃圾的合同滾吧,但是你記住,黎子!從今往後,離開那個男人,如果讓我知道你們還在一起,他照樣彆想在模特圈混,這輩子彆想。”\\n\\n我從地上站起來,將合同翻看清楚,確定是波西的親筆簽名和原件後,離開了姚嶽。一舉一動都是有條不紊的,好像在談判桌上翻閱一樣。那舉動是我在告訴他,一切都結束了。\\n\\n八點四十分。波西還倒在床上酣睡,他的手機上顯示有三條簡訊。鬧鐘被他摁停過。\\n\\n我把合同放在他的枕邊,在以前是我睡過的位置上。\\n\\n那地方應該還有我的氣息,現在有比我更重要的東西。\\n\\n他睡著了,我可以靜下心來理我的行李,記得把衣物搬來時,還心懷竊喜的一件一件把它們掛進衣櫃裡,每一件都要和波西的衣服交錯擺放。現在要把它們理出來了,不知道它們是否也有了感情,會捨不得。\\n\\n理好行李箱,把它放在門口,然後要給波西留言。\\n\\n四張A4紙拚成一起,粘在衣櫃上。我在上麵畫一隻小豬,那代表我黎子,畫一隻小狗,那代表波西。小豬和小狗之間的紅心,裂開來了。小豬哭了,小豬揮動小手帕對小狗說再見,小豬做出加油的姿勢,告訴小狗,要為理想堅持下去。\\n\\n這樣畫畫真是肉麻死了。\\n\\n噙住眼淚,我不哭。\\n\\n微笑,一定是微笑著來,微笑著離開。\\n\\n關上門,我終於把波西的世界還給他。\\n\\n“周優?”火車上,我撥通她的電話。\\n\\n“黎子嗎?聽我說,小秋告訴我昨晚你……”\\n\\n“周優。答應我一件事情好嗎?”\\n\\n“怎,怎麼?”\\n\\n“照顧好波西,讓他堅持自己最初的夢想,幫助他振作起來。”\\n\\n“黎子你?黎子!彆這樣!都是我的錯,我喝醉酒一時糊塗,請你不要用逃避來麵對波西,這樣對波西是不公平,不負責任的,波西最恨這樣,他會恨你的!”\\n\\n關機。然後從車窗扔了我的手機卡。\\n\\n消失了,一切好平靜。\\n\\n現在我可以慢慢去回想,有一段整整十天的日子,我在哪裡。\\n\\n木樓梯被漆得油黃,柱子上刻意雕出竹子的紋路來,地上卻鋪著幾塊紅色的地毯,被雨水濺濕了,顯出遮掩不及的晦黯和羞怯。一直往上走,有一個小網咖,年輕的老闆名叫佑琪,剃著極短的寸頭,挑染成金紅色,左耳總是帶一枚方型耳釘。\\n\\n從靠南的窗子看,可以看到栽種稀落的竹林,麵對長巷,從寬闊的竹隙間,露出一間拉麪店的白色小幡。麪店的夥計常穿著臟兮兮的白褂,用鐵盆托著兩大碗麪送到網咖,手上功夫像從雜耍團裡練出來的,麪湯很清淡,但牛肉非常厚,如果不想撒蔥蒜,一定要在電話外賣時大聲的對夥計說清楚,否則他們一定會厚厚的撒上一堆,看上去麵的單薄便被掩蓋了。\\n\\n不吸菸的人坐在網咖裡,不到十分鐘就會被裊繞煙霧熏到。如果常開著窗子又會被其他客人責罵,這裡的風很大,有時會帶著雨水灑進來,還有竹葉的清香味。\\n\\n佑琪抽菸抽得很厲害,冇幾年就把手指熏得微黃,再加炭筆的細末,讓他的手看來總有些臟,像一個老藝術家。他的作派也有些像,儘管打扮還是挺時髦的,他給自己泡著濃茶,因為管理網咖經常要熬夜,坐在收銀台後,用電爐煮飯。\\n\\n飯菜都放在搪瓷大茶缸裡,很像船員用的那種。因此網咖裡除了煙味,熬夜的汗餿味,許多人的體味,還有佑琪帶的飯菜味。偶爾有人忽然聞到了,便從螢幕前探起頭大叫一聲,到時間吃飯了啊!然後擠到收銀台,打電話訂一碗麪吃。\\n\\n也常有人調侃佑琪總是吃梅菜扣肉,好像吃不膩一樣。\\n\\n佑琪便和他們胡說八道一番,他很喜歡笑,笑聲爽朗。\\n\\n這個娃娃臉的大男孩,後來照顧了我四年。\\n\\n我和佑琪認識時,我剛報名入業餘繪畫班學習,那一學期老師安排二十幾個程度並不相同的學生到這個小鎮上寫生。我們分散開來,手拿著速寫本和鋼筆,去找自己鐘意的古建築物。\\n\\n我坐在露天茶館裡畫竹子後的小樓,有兩個外國遊客問我是否願意替他們畫肖像。\\n\\n要知道我的英文不是很好,是張口就瞎的那種人。\\n\\n那時一旁佑琪實在看不下去,便提著他的茶杯走過來,替我和外國遊客翻譯,他告訴我:“人家肯出一百元錢給你,畫一張頭像,這麼賺的事你都不乾,你是不是傻啊。”\\n\\n我說:“我真的是來畫房子的,我連瓦片都畫不利落,怎麼給人畫頭像呢?”\\n\\n“隨便畫畫唄,誰說要像了,人家買的就是一個高興。”\\n\\n我笑著搖頭,這宗生意自然不了了之。\\n\\n外國遊客走了,佑琪卻坐在我旁邊,瞪著我畫下的每一筆。“這不是挺好的嘛,你有什麼好自卑的。這張畫完送給我吧!”\\n\\n此時我很討厭這個喜歡自說自話的男人,我問:“為什麼要送你?”\\n\\n“因為你畫的是我的觀雨樓。”\\n\\n“你的?”\\n\\n“對呀,一樓和二樓是旅社,三樓是網咖,全是我的,你送給我,我把它裱起來掛牆上,記得要簽上你的名字。”\\n\\n對這種要求,我真是啼笑皆非。我說:“不行,這是我的作業,要交給老師的。”\\n\\n他問:“你一把年紀還在讀書嗎?”\\n\\n我在上海一直被人當小妹妹,從來冇聽到過這樣的質問。我瞪著他,就隻是瞪著他,想來他也該明白他有多不禮貌了。\\n\\n“你這年紀在我們這兒早當媽了。”\\n\\n我以為自己遇到了神經質的搭訕者,便想站起來離開他。\\n\\n“彆走呀,我叫佑琪,我屬馬。”\\n\\n我懶得看他,心想這關我什麼事。\\n\\n“這樣吧,把本子給我,讓我坐在同樣的角度畫一張,如果我畫的比你好,你就把你那張和我換好嗎?”他說著,已經很順勢的把速寫本拿去,然後用老練的繪畫姿態落下筆去。\\n\\n我著實吃了一驚。\\n\\n然後他用上海話對我說:“你應該是上海來的吧,上海人老跑這裡旅遊。”\\n\\n我又被嚇了一跳,這時他笑起來了,雙頰上有很深的酒窩,像極了演《西關大少》的張智霖。\\n\\n後來我知道,他出色的畫藝,是鎮上一個留過洋的老畫師教的。他的外婆是上海人。\\n\\n我也告訴了他,為什麼我這把年紀還要上業餘繪畫班,那是因為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想學畫畫,但是不夠錢。直到長大了,可以一邊賺錢,才一邊再學習。\\n\\n他說,等我學成了。或許他來上海和我一起組成繪畫工作室。\\n\\n他說他厭煩了,這裡潮濕,帶有泥土味道的空氣。\\n\\n或許我們每一個人,總有一陣子,非常討厭自己所居住的城市。\\n\\n看什麼都不對眼,越看越落寞。\\n\\n像躲開債主一樣,想要離它遠遠的。\\n\\n繪畫班的三年,年年都會去古鎮上寫生,所以我們一年總會見一次。想不見都不行,不知道佑琪怎麼做到得,和老師達成協議,帶寫生班來都住在他的觀雨樓旅社裡。漸漸我們便真的成了朋友,偶爾通訊和通電話,雖然佑琪始終冇有來上海,但我卻去到他那裡,起初十天,然後是四年。\\n\\n是一種投奔,非常坦然,因為佑琪早就結婚了。\\n\\n佑琪的妻子是個很恬靜的女孩子,長得非常嬌小,總是說著說著臉就不自覺的紅了,讓人不好意思逗她。她叫我黎子姐,這讓我很意外。\\n\\n而佑琪則叫我小弟,拍著我的肩膀,教我打網路遊戲,在戰鬥失敗時,口不擇言的大罵我笨。\\n\\n因為佑琪太容易激動的關係,我便不敢打網遊了,每次他提到新遊戲時,我總是彆開臉去,裝作很忙的樣子。久而久之,他便不煩我了。\\n\\n有段時間,我在網路上亂逛,註冊了新的QQ,除了佑琪以外,一個朋友都冇新增。後來加過一個隻有十三歲的小男孩子,因為那天看見他所在的城市是上海,忽然一陣心熱。\\n\\n他用拚音打字,速度非常慢,總是叫著:大姐姐,不要急。\\n\\n大姐姐,我在吃飯,你吃什麼?\\n\\n大姐姐,你不要討厭我哦。\\n\\n這個小男孩子除了總是發嗲,說話不講語法,打字也從來是不好好的挑清楚,摁下哪個是哪個,所以當他講到上海時,螢幕上總跳出傷害兩個字。\\n\\n他說:大姐姐,你是‘傷害’人嗎?\\n\\n你不打算回‘傷害’了嗎?\\n\\n‘傷害’有什麼不好?你不要‘傷害’了?\\n\\n於是那天,聊著聊著,佑琪看見我坐在視窗的電腦前落下眼淚。\\n\\n佑琪用QQ發訊息問我怎麼了。\\n\\n我回答說:被鄰座的香菸熏到了。\\n\\n四年裡,我一直住在觀雨樓二層,最靠裡的一間小屋裡,原來是間十二平米的貯藏室。為了不耽誤佑琪的生意,我堅持住在那兒,因此他也減掉了我不少房租,還經常提供我夥食,幾乎像供養著我一樣。\\n\\n至於生活費用的來源,起初我就坐在茶室裡,做起給遊客們畫肖像的生意。三年的繪畫班學習後,再業餘,也能夠畫出一張還算耐看的人像畫了,我隻收一張二十元錢的價格。佑琪總說我是在義務勞動,但一天畫下來,真的是夠用了。\\n\\n攢夠錢便讓佑琪托人到城裡去買拷貝燈箱和各種繪畫工具回來,晚上我會定下心,又回到插畫的行業裡,慢慢的,佑琪也加入進來,我們從一些小雜誌開始投稿,漸漸的有了起色。\\n\\n佑琪說:“這個鎮上像我一樣好的男人,還要冇結婚的真是不多,否則你一輩子留在這裡算了。反正你在上海,看來也不開心。”\\n\\n我笑。\\n\\n他說:“剛認識你時,你那張臭臉,多傲啊。現在跟個被拔了爪子的貓一樣,一點銳氣都冇有了。你這張臉,冇有傲氣也就冇有了靈氣,變得死板了,傻傻的,不好看。”\\n\\n我更笑得不行,也不同他理論。\\n\\n後來,QQ裡的小男孩子留言給我,打了大段的話,多半是諧音字。他說他的摸底考試考砸了,老師要找他的家長,事情很嚴重,因為老師還發現他和同班同學有談戀愛的嫌疑,他問我他要怎麼辦?是否像我一樣離開上海,他問我,可不可以冒充他的姐姐,去見老師。\\n\\n那時他已經十五歲了,快要領到身份證。\\n\\n我用近乎恐嚇的言辭告訴他外麵的世界多麼可怕,如果冇有學曆,隻好要飯。我說,其實少年時的愛情未必保險,不如等長大以後,讓自己更有能力了,再去好好嗬護一段感情。然後我還扯了許多玄乎其玄的話,深奧得連我自己再看第二遍時,也未必看得懂。\\n\\n四年後的某天,當天氣回晴時,為了曬到暖融融的太陽,我坐到露天茶室裡,依舊用二十元一張的價格,替過往遊客畫頭像。\\n\\n這次光顧我的是兩個日本少女,她們用和我同樣蹩腳的英語溝通著,好在我說二十元一張這句話已經很熟練了。但她們要我介紹小鎮的風土人情時,還是不行。\\n\\n於是我低頭畫畫,不敢丟人現眼。\\n\\n坐在一邊等待的人從揹包裡掏出最新的日本版《時尚》來看,起初我並冇有留意到這本書,直到畫完其中一個,兩人掏錢付帳時,那本封麵啪的一下被摁在我麵前的長椅上。\\n\\n我終於看見了一張完整的封麵。\\n\\n那是銀白色長髮及地的波西,背縛翅膀,**著肩頭,雙手環抱站在二人高的豎琴前,光線如泣如訴地流淌在他身上,可以看出肌膚的紋理。\\n\\n他的雙眼微瞌,妝容神聖而不可褻瀆。\\n\\n銀穗的繫繩將西臘式白裙係在他的胯上,流露出彆樣的性感。我怔怔地指著那張封麵,震驚得不能說出一句話。\\n\\n日本女孩發現我關注著雜誌,便熱情的拿來翻給我看。她們指著波西喊:Posey,Posey。\\n\\n你也知道Posey嗎?這箇中國男孩像天使一般漂亮!他現在是日本非常有名的……\\n\\n我隻能勉強聽懂這幾句。\\n\\n“可不可以把這本書賣給我?”說這句話時,我眼眶已經紅了,馬上便哭出聲。\\n\\n她們冇想到我會這樣,為難地想了半天,然後從書裡抽出一張明信片給我,然後匆匆付了錢離開了。\\n\\n那兩個女孩子並冇有理解錯我的意思,她們給我的是一張印有波西造型照片的明信片。\\n\\n他為Clarins的護膚產品代言,雪潤的麵頰和緋紅的嘴唇,齒間很俏皮的含著一枚綠色長葉,像是從神話史詩中走出來的少年。\\n\\n整張明信片上全是日文的廣告語,比看英文更讓我鬱悶。\\n\\n我把它端正且小心的夾入速寫本裡。\\n\\n那晚,我對佑琪說:“可能我要回上海了,回去看看,然後再回來。”\\n\\n他說:“隨便你吧,彆哭著回來就好。”\\n\\n我笑,我說不會。\\n\\n我和佑琪畫完的最後一副插畫稿,取名叫《天空的孩子》。他始終堅持要畫一個女孩形像,因為女孩子柔善,要比男孩來的更純淨些。\\n\\n我同意他的提案,但是我們各自去畫草稿,然後拿出來比較,最後定稿。\\n\\n當他看見我的草圖時,他覺得我很可笑,因為我畫中的男孩子和女孩冇多大區彆,就像我剪短髮,從背後看很像是假小子一樣。\\n\\n他決定采用我的畫稿,他說:“不如把頭髮畫長算了,哪有長成這樣的男生啊。”\\n\\n我說:“真的有。”\\n\\n那就是孩童時代的波西。\\n\\n完成《天空的孩子》。一個月後,我回到上海。\\n\\n四年了,在這個發展極快的城市裡,我有些感覺不到她的脈搏。\\n\\n波西家的鐵門上,貼著灰塵密佈的舊封條。\\n\\n如我從日本雜誌上所感覺到的一樣,他已經不在上海了,他在另一個國家裡,並且得到輝煌的成績,他終於在他的理想裡,靠近成功。\\n\\n我很想再從淮海路上走一遍,但是七拐八拐,莫名奇妙的來到那個小飯店門前,小店早就人去樓空,回想起來,我看見“千滋百味”這個招牌加起來也不到十眼。\\n\\n現在小店的位置上開著一家影碟店和“街客”奶茶鋪,人來人往,生意非常紅火。\\n\\n我想起自己囑托周優的話,想到她也有可能在波西身邊,支援著他。便感謝她能夠不負所托,感謝她終於幫助了波西。\\n\\n像很久以前,蔡健雅唱的一首名叫《陌生人》的歌一樣:“我不難過了,甚至真心希望你能幸福,當我瞭解,你隻活在記憶裡頭,我不恨你了,甚至原諒你的殘酷理由,當我瞭解不愛了,連回憶都是負荷……”\\n\\n或許有遺憾,但那不算什麼。\\n\\n然後我到茶茶堂去,一年前舅舅來信時,就告知我茶茶堂已經重新營業了,他找回了老舅媽和他的兒子,現在一家三口,日子還過得不錯。\\n\\n當我踏進茶茶堂時,舅舅看見我便大吼了一聲:“你知道回來啦。”\\n\\n在他身邊工作的小夥計被嚇了一跳,夥計們都換了新人,冇有一個我認識的。老舅媽聽見聲響,忙從廚房裡跑出來,看見我熱情地握住我的手,直說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n\\n舅舅招呼夥計給我泡茶,然後把我摁到座位上,厲聲批評我:“不是叫你不要往我這兒彙錢嗎?我養你這麼大就是為了圖你還債的?”\\n\\n我笑:“當時的確借了你不少錢啊。”\\n\\n“再說這種話,當心吃‘生活’!”舅舅唬起臉來恐嚇我,這幾年他胖了好多,可見生活過得十分滋潤。\\n\\n我環顧四周,茶茶堂的店麵縮小了一半,生意雖然不見當年的規模,但還算有模有樣。\\n\\n舅媽拿了不少點心端給我,她說:“回來了就不準走了,等皓皓下課回來,我們今晚一起慶祝。”\\n\\n皓皓是我的小侄子,除了見過幾張照片以外,我完全不知道他現在長成什麼樣了。\\n\\n我抬起頭,從玻璃窗外看見國商大廈,想起一些過往,露出幾絲淡然的笑意。\\n\\n但很巧的是,姚嶽遇我還是不期而遇,他走進茶茶堂裡點奶茶,在我背後說著久違的聲音。然後他發現我,上下打量了兩眼,便走過來在我麵前坐下。舅舅和舅媽還以為他是我的什麼朋友,看見他衣冠楚楚的樣子,忙退避三舍,躲到一旁去留下空間給我們。\\n\\n他說:“不錯呀。”\\n\\n這三個字說完後也冇有下文,他點了支菸來抽,翹著二郎腿,很是傲慢。\\n\\n他說:“好啦!黎子,我去年結婚了。所以你也可以不用守我們的約定了,你回上海混吧。你看你現在什麼樣子,灰頭土臉,一點精神氣也冇有了。再混下去,要成鄉下人了。”\\n\\n姚嶽能說出這麼庸俗的話,我並不覺得吃驚,我隻是對他笑笑。\\n\\n“要掃你的興了,當初還真不是為了你的約定才走的。”\\n\\n“是嗎?過了這麼久,隨便你怎麼說都行,你們女人總是要麵子的,如果當天我要了你,你現在看見我才委屈呢。”他冷笑。\\n\\n“那是要我感謝你手下留情呢,還是替你的失算惋惜纔對?”\\n\\n“好了,你這種倒貼戶頭,我也懶得和你爭。告訴你吧,你回來也找不到你的小男人了,他現在在日本,混到視覺係裡去了,一個男人就知道憑臉吃飯,下賤。”\\n\\n舅媽給我倒的奶茶,一整杯潑在他的臉上,這是我早想乾的事,遲了四年,但一點也冇有手軟。\\n\\n他跳起來,揮手想要打人。\\n\\n此時似乎是他的同事從外麵走進來,他忙放下手,低聲對我吼:“黎子,你有種!但你活該!這輩子都彆見到波西了,他這麼紅,哪裡還會要你!”\\n\\n說完,他從桌麵上搶了一盒紙巾,低頭避開同事衝出去了。\\n\\n好在舅舅正在廚房,冇有看到這一幕。隻有舅媽臉色大變的跑過來,問我發生了什麼事。\\n\\n我搖搖頭,因為一切都挺好。\\n\\n我說:“我要走了,我還有事,就不留下吃飯了。”\\n\\n舅媽忙拉住我說:“彆走,留下來幫我一起打理茶茶堂不好嗎?”\\n\\n我婉言拒絕了這位仁厚、老實的舅媽,不等舅舅從廚房裡出來,和他打個招呼,便匆匆離開了。否則在火爆的舅舅麵前,可能他叫夥計一起攔住我的去路都有可能。\\n\\n我想坐晚上的火車趕回去。\\n\\n之前最後逛一次外灘,聽著MP3,看著江麵上的龍船緩緩駛過。黃浦江已經將浦東和浦西的景色一攔為二,兩個世紀的建築物,倒影在江麵上,好像一種時間的過渡。其實有許多上海人不喜歡浦東的新建築,東方明珠還有金茂大廈,包括許多風格的辦公樓,他們覺得陸家咀就像一盆大雜彙,什麼味道都有,反而就不鮮明瞭。\\n\\n其實外灘這邊的建築,也是魚龍混雜的。\\n\\n在一條長街上可以看到如此多的建築風景,也並冇有什麼,或許是他們挑剔了。當想到再過幾個世紀後,浦東和浦西都會像渣打銀行、和平飯店那樣,即使不純粹而永恒著,也是一種亙古的美好。\\n\\n我就這樣胡思亂想著,漸漸聽光了MP3的電池。\\n\\n走過人行天橋,到超市裡買完電池後,又回到街上,忽然有人從超市裡追出來,從身後猛的扯住我的手,我吃驚地回過頭,看見拉住我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再定睛一看,竟然是連波西的媽媽。\\n\\n“黎子!黎子,真的是你,黎子。小波和你在一起吧?”連家阿姨忽然這樣問,讓我吃驚不小。\\n\\n“冇有,很久不聯絡了。”\\n\\n“冇有!怎麼什麼冇有呢?怎麼就不聯絡了呢?”她有些疑惑。\\n\\n我隻得先同她扯些彆的:“阿姨您身體還好吧?連清哥哥呢?”\\n\\n“連清去年結婚了,新娘子是他一起讀華師大的同學。連清啊,學習、工作和戀愛都一路很順利的走下來,但不知道小波是怎麼回事……這都怪小波的爸爸不好,脾氣太壞,把兒子逼走了,怎麼也不肯回來了……”說到此,連波媽媽有些抽噎。\\n\\n“小波有年忽然寫信回來,連個回信地址也不肯寫,隻說他那時和你在一起談朋友,他說他很喜歡你,想和你有一個好結果,到時候帶你一起回家。可是你……你怎麼離開小波了,黎子啊,真可惜啊,阿姨還一直盼著你們能一起回來。”她一直哽嚥著說話,幾乎想把整封信的內容一字一句的背下來給我聽,這麼多年,她始終惦記著,說到此,也終於艱忍不住,就在大街上痛哭出聲,那種失去兒子音訊的疼痛,和對孩子幸福的期望破滅,一時間幾乎刺穿我。\\n\\n我隻能低著頭,緊緊咬住嘴唇,讓眼淚無聲地往下落。\\n\\n我說:對不起。\\n\\n那三個字輕得隻有我自己聽見。\\n\\n連波媽媽還是緊緊抓住我的手,我能感覺到她的堅持,一直苦苦、執著的在等待著自己的兒子。\\n\\n“其實連波應該很快就要回來了吧。”我這樣安慰她:“聽說他現在去日本了發展了,有很好的職業。”\\n\\n然後我從揹包裡掏出我珍藏著的,惟一的明信片,遞到連波媽媽手上。\\n\\n“看,這是他給大公司做的廣告。”\\n\\n連波媽媽便捏著這張明信片,非常認真的看了一遍,雖然她也不認識上麵的字,她喃喃著說:“這個傻孩子,就是喜歡做這個工作,就是喜歡……其實不用的,回來跟他爸爸認個錯……”\\n\\n她哽嚥著,其實她並不能理解波西的夢想。\\n\\n我鬆開和她一起握著的手,就像鬆開那張明信片一樣,不知是否就此失去了他惟一的留存在我這兒的訊息。\\n\\n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後,再從回憶裡去想起,去索要。\\n\\n好在我知道,有比我更惦念和需要他的人,便可以安心的把它交托出去,交給連波的媽媽保管,要比它在哪兒都好。\\n\\n我還有《天空的孩子》。\\n\\n即使冇有,他都會在我心裡。\\n\\n波西。\\n\\n終於要和你說再見了……\\n\\n國慶之前,空氣有些濕漉漉的,不知道什麼東西粘在風裡,一絮一絮,讓人覺得視線有時很模糊。那時我的助理強烈要求讓我帶她看上海的海洋館,我不知道那有什麼好看的,何況她在日本的時候,早應該看夠了。\\n\\n為了新廣告形像,我剪了一個挺妖異的髮型,這種髮型即使再過五年,都不適合在國內的馬路上招搖過市,於是我帶著帽子和墨鏡。因為聽說國內的時尚雜誌已經有篇幅關於我的報導了,所以我更應該含蓄一點。\\n\\n其實很多時候,我並不愛說話。\\n\\n最開始有人會從街上狂奔著跑來讓我簽名時,讓我一陣手足無措。\\n\\n不說這些了吧,其實也冇多大的意思。\\n\\n我的助理名叫井上麗奈,是個能說標準普通話的活潑的女孩子。她在海洋館裡手舞足蹈的,比我還惹眼,拿著攝像機到處亂拍。\\n\\n對我而言,除了能吃的魚,彆的什麼遊物都不太能引起我的興趣,除非某天攝影師告訴我,會在海洋館裡取景。\\n\\n一路上我走得都很快,剛開始的那個水族館設施很簡陋,讓我覺得掃興。\\n\\n一直到乘電梯往下,纔來到勉強值得一看的玻璃海洋灣,全程155米,魚群撲天蓋地的圍過來,就在你的頭頂,不時的看見白色的魚腹和銳齒。\\n\\n我忽然強烈的感覺到自己會像一隻貓,每條魚都遊得好像很好吃的樣子。\\n\\n眼前浮現的都像是食物。我幾乎冇有時間發呆,變得像個亢奮的孩子,嘖歎不已,天啊!這麼大的魚!我從冇有見過這麼大的魚!\\n\\n世界果然要比我想像中遼闊的許多。\\n\\n我覺得我喜歡這裡。\\n\\n在魚的世界裡,人的印象都變得輕浮起來,隨便吹一口氣就能送走。我的腳下隨著自動傳送帶慢慢前行,在藍色、波光粼粼的水底,不知誰正從誰的麵前遊過去。印度洋、湄公河、尼羅河,以至於南極的魚、鳥都有一些在這裡,從那些我冇去過的地方,含著泥沙而來。\\n\\n有些人會把手伸進玻璃魚缸中,拍打起水花濺到我的臉上。\\n\\n快樂就在我的身體中活躍,即使幸福離我總有一臂距離。\\n\\n因為還看見電鰻、海龍、海馬和魔鬼魚……等許多東西,所以思想都來不及跟著轉換,我覺得這樣很好,去一個足夠我眼花繚亂的地方,來不及思想纔是最好的休息。\\n\\n小助理後來問我,為什麼身為上海人,連這麼有意義的地方都冇有來過。\\n\\n於是我告訴她,不止是海洋館,各種博物館我也冇什麼興趣去。\\n\\n我是這樣固執己見的人,所以出館後,陽光刺醒我。\\n\\n這個明媚的清晨,在寬闊的路麵上,看見我孤獨的一雙腳麵。\\n\\n中午小助理嚷著要我帶她去城隍廟吃地道的上海點心,我哄騙她說,城隍廟的小籠饅頭要排上近兩個小時的隊伍才能吃到,那時你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n\\n雖然有些誇張,但也不算騙人。她果然被嚇到,悻悻的跟在我身後,任憑我作主解決她的中飯問題。那種憨態可掬的樣子,會讓我想到黎子。\\n\\n井上麗奈,如果不是應聘時,在等候室裡為了倒一杯茶,冇有看清路而一頭撞在玻璃上,又正巧被我看見,或許我不會聘用她。\\n\\n我看著她從沙發上站起身,然後快步走過來撞到玻璃上的全過程。於是我不得不快速的退逃到盥洗室中,將熱水籠頭開到最大,讓我的臉可以躲藏在騰騰煙霧中,把一種哀愁的表情也藏在那裡……\\n\\n井上麗奈說話語速有時太快,聲音太鬨,笑起來更不得了。而且總有些氣勢淩人,咄咄逼人的樣子,像個男人,不夠溫柔的女人總讓我覺得壓抑。\\n\\n壓抑……不敢說話的壓抑。\\n\\n當她問我中飯究竟打算吃什麼時,我已經把她帶進茶茶堂了。\\n\\n黎子的舅舅馬上就認出我,似乎是因為多年以來,隻有我才總穿得花枝招展的上這兒來拜訪。他的態度立刻變得漠視起來,當我問到黎子的近況時,他說:“我家黎子早就結婚了,肚子裡的孩子都懷了好幾個月了。”\\n\\n這時,我看見黎子舅媽在一邊扯他的衣角,遞給他不讚同的眼神。\\n\\n他便吼了一句:“乾嘛,有什麼不好講的!跟這種靠麵孔吃飯的小赤佬有什麼好說的,還讓他纏著黎子嗎?!”\\n\\n當時很悲痛的我,因為聽完這一句話,反而覺得這個老男人很無聊。\\n\\n不管怎麼說,我和黎子兩個人的事,最後先不告而彆的人不是我。\\n\\n想到這兒,我便帶著井上麗奈毅然離開了。\\n\\n她輕輕挽住我,提醒我不要在馬路上抽菸,那種形像不好。\\n\\n吹過一陣風,不知什麼時候起,上海的空氣裡灰塵越來越大,車水馬龍的場麵,讓人覺得很空落。\\n\\n當時我很想念黎子,雖然她曾經毫不負責任的離開了我。\\n\\n因此一直冇有告訴她,同她好好談過。\\n\\n黎子,我心裡的絕望冇有辦法同你講出來。雖然一直說無所謂的我,真的毫無辦法不去想以後怎麼辦,我不敢要,不能要太多,但又不得保證自己在得不到時不悲哀和沮喪,我怎麼對你講呢?我們都是如此矛盾……\\n\\n一切無法重來,時間還是往前繼續過著。\\n\\n或許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幸福了。\\n\\n直到將來,我也會變成另外的樣子。\\n\\n所以終於要說再見了,這些年儘管我一直都心存等待。\\n\\n可能將來,命運再把你還給我,但還是要在今天,向過去說一聲。\\n\\n再見了,吾愛。\\n\\n再見。\\n\\n[終]\\n\\n你心裡一定有東西,隻是我不知道\\n\\n你一定會對一個人好,隻是那個人不是我\\n\\n你一定會有很好的未來,隻是我看不到\\n\\n你一定會幸福,隻是我給不了\\n\\n……\\n\\n我們一定相愛過,隻是堅持不了一輩子\\n\\n……\\n\\n我最後想說的,還是。\\n\\n謝謝你。\\n\\n自從流產之後的體力大不如從前,給兒子斷奶後,我本來就小巧而堅挺的**,自己都覺得難看極了。我每天都在堅持鍛鍊,我記著老公的話,他曾半開玩笑的說:“等你的**大起來了,我再回來。”我卻覺得那是他的心聲。所以我必須要改變身體狀況,我要給他一個全新的我。\\n\\n我把能找到的所有鍛鍊胸部的方法都用上了,幾個月以來。真的有了一定的效果,**基本恢複到懷孕前的狀態了。而且堅挺集中,乳溝都出來了,我自豪極了。這一切變化我老公都不知道。他這幾個月都很回來看我和兒子,偶爾回來一次,也是從不過夜的。我留過他幾次,他都以第二天要上班,不想起早,太累了作為藉口。我再也冇有張口求過他,隨他去吧,反正我要給他驚喜的,讓他發現了就冇意思了。這段時間我用了一種可以縮陰的藥物,效果真的不錯,我感覺自己年輕不少,我一定會讓他感到興奮的。\\n\\n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昨晚我打電話給老公,他卻說工作忙,不能回來了。他根本就是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還問我有什麼事嗎?我失望極了。不過我還是起個大早,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看著鏡子裡的我,烏黑的長髮盤的很整齊,塗著淡淡的口紅,穿著合體的套裙,還灑了一點香水,是他最喜歡的茉莉香。昨天我就已經向領導請假了,所以一早坐車往家裡趕,我心裡計劃著,先回家去把屋子收拾利索了,裝扮浪漫些,然後換上性感的內衣,等著他回家。不,我應該打電話催他早點回家,給他一個驚喜。\\n\\n我坐個近二個小時的車,心情都爽極了,想著如何給他驚喜,想著我們會如何的瘋狂**,笑容一直掛在我的嘴邊。下車後,我快步奔回家去,取出鑰匙,“咦,怎麼冇反鎖啊,龍飛在家啊。”現在還不到九點,他怎麼會這麼快就下班了?我心裡奇怪,打破了原來的計劃,不過也沒關係。我要嚇嚇他,我悄悄地進屋,輕手輕腳地鎖上門,換了鞋。\\n\\n我光著腳往裡走,卻聽見淫聲浪語陣陣傳來,他怎麼這個時候看A片啊?我心裡不禁猜疑起來。看見他赤著身體站在大廳裡,手裡拿著搖控器。他也看見我了,不過不是驚喜,而是複雜的表情。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來。不過大廳的床上冇有人,我還冇來得及多想,從小屋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賤賤的叫聲:“好哥哥,快來啊。我都等急了。你那麼厲害,我以後天天都來陪你好不好?啊!……”我的頭如同雷劈一樣,轟轟作響。隻覺得眼前一黑,皮包掉在地上,那個女人一聲尖叫,鑽進被窩裡。我心如刀絞,好疼啊,疼得我用手緊緊捂住胸口,還不能緩解。我的淚水不斷的湧出來,我想拔腿往外走,我要出去,這裡好臟啊。可是我竟然無力支撐身體,軟軟地癱了下去。龍飛這才清醒,丟下遙控器撲過來扶住我。\\n\\n“放開我,你好臟啊!”我哽噎著,他愣了一下,鬆開我,我儘力扶住牆讓自己穩住。我的淚水讓我的視線模糊了,我的心怎麼這麼疼啊,我用手狠狠地揪起胸口的肉,這樣還是不能緩解。我好象不能喘上氣來了,隻覺得頭暈,順著牆滑下去。龍飛一直愣愣地看著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嘴裡說著,“對不起!悠悠,對不起……”\\n\\n看到我再也無力支撐,他把我抱起來放在大廳裡的床上,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床,從我們結婚以來,從冇有外人在上麵躺過。我掙紮著要下地,打他,掐他。龍飛放下我以後,輕聲說:“這張床從來冇有外人碰過。”我才蜷縮在上麵不再掙紮。我的手緊扯著胸前的衣服和肉,放聲大哭起來。龍飛默默地退了出去。\\n\\n他在小屋裡邊穿衣服,邊和那個女人在說著什麼。我根本冇看到那個女人長得什麼樣子,在淚水模糊中隻看到白花花的**。我痛恨他們,也不想聽到他和那個女人說話。我努力地扶著牆掙紮著走到門口,用儘全力插上門。我坐在門口抱著膝蓋痛哭,我已經不會發出聲間了,淚水打濕了我的衣襟。我無從發泄,看到電視裡還在閃著男女亂交的鏡頭,我好想吐啊。好噁心,我不停地乾嘔起來,爬過去從VCD裡取出光碟,我要把它掰碎。可是我的手一點力氣也冇有,我把光碟插進抽屜裡,用力向下一壓,光碟粉碎了。我歇斯底裡的笑了,一定笑得難看極了,淚水還在不停地流,大概是要流乾我身體裡的所有水份吧。我把能找到的所有A片VCD全都粉碎了,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從地上的碎片裡,我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精心盤好的頭髮已經散亂了,口紅也抹花了,衣服上都是淚痕已經皺了。啊?哪裡來的血啊,我的臉上、手上、衣服上怎麼都是啊。我做了什麼啊?我怎麼了?我暈血啊,我隻覺得頭昏昏沉沉地,如同要裂開一樣,我睜不開眼睛。\\n\\n我隱隱地聽見龍飛在叫我:“悠悠,開門啊。你在做什麼?快開開門,你怎麼了?”“悠悠,對不起。把門開啟吧,咱們好好談談。”“悠悠……”我無力回答他,也不想回答他。在我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他好臟啊。”那個女人還冇走呢,在說著什麼。我聽到龍飛在怒吼:“你走吧。以後都不想再見到你了。”那個女人好象還在鬨著,龍飛大喝一聲:“滾!”然後我聽到遠去的高跟鞋聲和用力的摔門聲。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n\\n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口乾舌燥,卻怎麼也睜不開眼睛。我動了一下身體,頭好疼啊。“媽媽,我要喝水。”有人抱起我,一口溫水送入我的口中,我感覺好多了,緩緩地睜開眼睛,“這是在哪裡啊?”我看到熟悉的窗戶和傢俱。“我怎麼回家了?”突然看到扶著我的是龍飛,眼前立刻浮現出他光著身體的樣子,我又開始乾嘔,用力推開他。“悠悠,”“彆碰我,求求你了,彆碰我。”龍飛放下水杯,僵立在地上,“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我的視線又開始模糊了,“哼,哼!”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我的手上怎麼纏著紗布呢,喲,好痛啊。我皺緊眉頭。“你弄傷自己了,我剛替你處理好。”床單上,衣服上,都沾有血跡。我不由得想起了我們第一次作愛,那還是我十六歲的時候。我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給他了,十多年來枉我對他如此信任,他竟然會背叛我。天啊,我的心一直在淌血。“我好疼啊。”我忍不住地呻吟著,用手去揪胸口。\\n\\n“悠悠,你怎麼了?我陪你去醫院好不好?”“彆管我!我要回家,我要去陪我的兒子。”“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出門啊?”“我現在怎麼了?很難看是不是、你不是一直也冇把我當回事嗎?早在心裡嫌棄我了,是不是!”“悠悠,我冇有……”“閉嘴!你不是說等我胸大了,你纔回去住嗎?”我一把扯開衣襟,“現在怎麼樣啊?我一直在拚命努力地鍛鍊,還是不如那個女人是不是?”我的樣子嚇到龍飛了,他搓手頓足,捶自己的頭。“對不起,我真的不是要刺激你。我這也是第一次,是一個哥們介紹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鬼迷心竅,竟然就答應了。她來了,我……”“你不用再解釋了,你會是第一次嗎?我根本不相信。我再不會相信你了。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偽君子!騙子!流氓!”我大叫起來,“我跟你十多年了,枉我那麼信任你,你卻對不起我,背叛我!第一次?我根本就不相信!”我用力去捶打著床。“我的第一次呢?第一次,做了就不可能後悔,不是嗎?你不是說要在清醒的時候才能做出決定的嗎?否則就會後悔的……”“悠悠,”“你後悔了嗎?你不清醒嗎?”“悠悠,你先冷靜一下好嗎?我決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哈哈!”我狂笑起來,淚水縱橫,“下一次,是冇有下一次了。對我來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我無力地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藍天,我的心好疼啊。\\n\\n我低聲地說:“今天是我的結婚紀念日呀,本來我要給你一個驚喜。冇想到你卻給了我一個如此大的震驚。”“悠悠,我是混蛋啊!”龍飛抱頭跪在床邊痛哭起來。“哼,謝謝你。你讓我看清楚了這個現實,我不會再活在夢裡了。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的男人是最乾淨的。”我擦了一把淚水,“其實我早該想到了,自從我懷孕到現在的兩年多來,你很少有過性生活,對於一個健康的男人來說,這根本就是無法忍耐的。我給兒子斷奶後**太小了,軟軟的。我自己都覺得難受,又怎麼能強求你來喜歡我呢。我怕你會變心,所以我一直在努力。這段時間,我留不住你在家裡住,我早該想到你已經變了。我卻還在自作多情!我是個瞎子,是個白癡啊……”“悠悠,原諒我吧。我發誓,決不會再犯了。我發誓!”龍飛哽噎著。“算了吧。我的心已經碎了,再也合不攏了。何必求我原諒你呢。我放你走,我讓你自由。我要睡了,等一會兒再談吧。”我的話還冇說完,就已經睜不開眼睛了。\\n\\n我睡了很久,醒來時發現。我已經枕著枕頭,蓋著被子。太陽已經西斜,太晚了,我得回家去陪我的兒子了。他從出生到現在還冇有離開過我呢,這麼長的時間他不知道會怎麼鬨呢。爸爸媽媽會很累的。我的頭好暈啊,勉強坐起身來。龍飛正坐在床邊發呆,“你醒了。”“我要回家去。我兒子會想我的。”我掙紮著要下地,龍飛卻攔住我,“彆走了。你這個樣子,會嚇到家裡人的。”我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這應該是我一生中最慘的時候。我苦笑著,眼淚又開始打圈了,我費力地挪著,坐在床邊。“你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吧,說我明天再回去。”“我已經打過了,媽媽冇說什麼。”“是我媽!”我喘了一口氣,讓自己站穩,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好憔悴啊,我梳起馬尾,繫好衣服,腦裡尚有一絲清明。“找紙筆來吧,我要寫點兒東西。”龍飛翻找東西,我靠在床頭坐著,好累啊。\\n\\n龍飛擺好桌子,我提起筆,淚水卻不爭氣地又湧出來,我倔強地抹掉淚水,寫下了《離婚協議》。“我不同意!”“哼!”我淡淡地一笑,“你現在管不著我。我現在隻屬於我自己了。我要自由,也還你自由。你以後可以隨便去找女人了。”龍飛過來要搶筆,我按住筆,鄙視地望著他,“彆碰我。從現在開始,彆碰我。你好臟。”龍飛的手停在半空中了,他的臉變得慘白。\\n\\n我開始寫協議:\\n\\n一,離婚後,兒子歸女方所有。除了女方和孩子的東西,全部都留給男方。\\n\\n二、男方家長曾送給女方七萬元錢,女方暫時替兒子保管,作為兒子將來的學習費用。\\n\\n三、不能把離婚的事告訴雙方父母和兒子。直到男方再次準備結婚時,此條作廢。\\n\\n四、每個月付給兒子生活費,並替女方支付女方父母辛苦費的一半。因為女方父母要負責照顧孩子。除此之外,一切經濟費用全由女方自己承擔。\\n\\n五、允許男方和其家人去看孩子,但是必須經過女方同意。另外要提前約定探望時間,而且不能把私自把孩子帶離女方家。但是決不允許男方在女方父母家留宿。\\n\\n六、離婚後女方要把所有男方名下的存單全部還給男方。\\n\\n七、要求男方把保險受益人上女方的名字全都換成孩子的姓名。無論以後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能更改。\\n\\n我放下筆,閉起眼睛歇氣。“你自己再抄一份吧,然後簽字。覺得那裡不合理,就說出來吧。”“悠悠,我不能簽。你再給我一段時間吧。”龍飛哀求著。“不行,我們明天就去辦離婚手續。隻有拿到那個證,我纔是最安全的。我心裡才能踏實。如果你不去,我就隻有到法院去起訴了,那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離婚的。如果你想繼續傷害我的兒子和我的家人,你就不用簽字了。”我起身去找結婚證、戶口本、還有他的身份證。我的身份證是隨身攜帶著的,看來還真的派上用場了。龍飛默默地抄寫著,“把房子和這裡的東西都給你吧,我不要。”“不必了,我嫌臟。我隻拿我和兒子的東西。”龍飛不再說話,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後遞給我。\\n\\n“你記住要每天打一個電話,象以前一樣啊。和孩子多說說話,彆讓我的家人起疑心。”龍飛落淚了,“對不起。這麼多年我都對你不夠好。害你為我遭了不少罪。”我淡然一笑,我自己感覺比哭都難看。“我生小孩時你那麼細心地照顧,讓我很感動,我已經發誓要用後半生來照顧你了。我要還你十倍,百倍。可是……”我把所有的證件放進包裡。“你出去吧,我要睡了。”龍飛無言地帶上房門。我插上門感覺輕鬆多了,合衣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頭腦裡閃過的都是他**的身體,他在和彆人作愛的鏡頭。我看不見那個女人的樣子,我的頭很痛,暈極了。龍飛訂餐回來敲門,我拒絕開門。我一點兒也不覺得餓,開啟電視隨便找了一個台,放出聲音。我做了一宿的惡夢,看著他在和許多女人胡搞,全都是心酸,我的枕頭都濕透了。\\n\\n早上起來我的頭渾沉沉的,象是要裂開一樣,龍飛請了假,也幫我請了假。他應該是一宿冇睡,眼睛通紅的,眼皮也腫著。我麵無表情地找了一套乾淨衣服換上。他看著我穿鞋,“悠悠,能不能再談談。”“我不會改變主意的。我無法忍受自己的東西被彆人使用。你一直以來都知道我的習慣。衣服我都不會和妹妹換著穿的,所以我再也無法容忍你和我在一起。”我出了門,龍飛也鎖好門跟在我的身邊。“悠悠,”“希望你以後彆在這樣叫我了。除非有我的家人在。”“對不起,我……唉!”龍飛垂下頭不再說話了。\\n\\n離婚手續辦起來很容易,我們按著事先的約定處理,龍飛想給我一筆錢,我謝絕了。再多的錢也換不回我浪費的青春、精力,也彌補不了我受到的創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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