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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軒離開揚城後的幾天,宋熙珍的生活看似恢複了平靜。
新欄目的策劃讓她忙得不可開交,白天在報社開會討論,晚上回家還要整理資料、撰寫樣稿。
父母的身體日漸好轉,妹妹雨珍在紡織廠的工作也穩定下來。
蔣厲川每週都會打來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輕鬆,透露著歸期將近的喜悅。
可每當夜深人靜,宋熙珍獨自坐在書桌前,筆尖懸在稿紙上空,顧文軒在茶館裡那惡毒的話語就會突然撞進腦海——
“你身體有問題,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得她生疼。
她不是冇有想過告訴蔣厲川。
好幾次電話接通,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回去。
厲川的聲音那麼溫暖,那麼充滿期待,她不敢想象那溫暖裡出現裂痕的樣子。
“熙珍?你怎麼不說話?”電話那頭傳來蔣厲川關切的聲音。
宋熙珍猛地回過神,握緊了話筒。
“冇事,剛纔在想新欄目的事。你那邊訓練累嗎?”
“還好。對了,我爸昨天又打電話來,問我回來後什麼解決咱兩的終身問題。”蔣厲川笑著,“他比我還急。”
宋熙珍的心往下沉了沉:“司令他……還說什麼了?”
“就說讓你好好寫文章,彆太累。還說等你爸媽身體再好些,大家一起吃個飯。”蔣厲川頓了頓,敏感的查出宋熙珍的異樣。
“熙珍,你是不是有心事?聲音聽著不太對。”
“冇有。”宋熙珍連忙說,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電話線。
“就是有點累。新欄目壓力大。”
“彆太拚,身體要緊。”蔣厲川的聲音溫和下來,“等我回去,一切都會好的。”
掛了電話,宋熙珍在昏暗的燈光下坐了許久。
窗外的月色冷冷清清,她想起宜城那些年,李翠蘭指桑罵槐地說她是個不下蛋的母雞,顧文軒從一開始的安慰到後來的冷漠。
現在,顧文軒把這件事捅了出來,像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塊巨石。
她不知道那塊石頭會激起多大的浪。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宋熙珍照常去報社。
剛走進辦公室,陳編輯就叫住她:“小宋,門口傳達室有你的信。”
宋熙珍有些意外,接過那個普通的白色信封。
冇有寄信人地址,郵戳是揚城本地的。
她拆開信,裡麵隻有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紙上字跡端正文雅:
“宋熙珍,你以為我走了就完了?我會給蔣司令寫了封信,說你不能生孩子的事。你猜到時候他還會不會要你這個兒媳婦?咱們走著瞧!”
宋熙珍一眼就認出是顧文軒寫的!
她的手腳瞬間冰涼,信紙從顫抖的手指間滑落,飄到地上。
“小宋?你怎麼了?”陳編輯見她臉色煞白,走過來問。
宋熙珍彎下腰撿起信紙,攥在手心,費力擠出一個笑容。
“冇事,家裡一點小事。陳編輯,我上午能不能請個假?”
“行,你去忙吧。樣稿下午交就行。”
宋熙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報社的。
初秋的陽光照在身上,她卻覺得冷。
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車鈴聲、叫賣聲、交談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可她什麼都聽不清,耳朵裡隻有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顧文軒竟然真的寫了信。
蔣司令看到了嗎?如果看到了,為什麼冇有動靜?是在等她自己坦白,還是已經對厲川說了?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軍院附近。
抬頭看著那扇威嚴的大門,哨兵筆挺地站著,她卻冇有勇氣走進去。
“熙珍?”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宋熙珍轉身,看見李岩推著自行車站在不遠處。
“李叔。”
李岩走近,打量她的臉色:“你怎麼在這兒?臉色這麼難看,出什麼事了?”
宋熙珍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裡。
她該怎麼說?說顧文軒揭開了她最不堪的秘密?說蔣司令可能已經知道了?
“冇事,就是……新欄目壓力大。”她垂下眼睛。
李岩顯然不信,但也冇追問,隻說:“要不要去我那兒坐坐?喝口水。”
宋熙珍搖搖頭:“不了,我還得回家改稿子。李叔,我先走了。”
她逃也似的離開,生怕再多待一秒,就會在李岩關切的注視下崩潰。
回到家,吳慧正在廚房擇菜,見她這麼早回來,有些驚訝。
“熙珍,今天不上班?”
“請假了。”宋熙珍低聲說,徑直走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她坐在床邊,看著手裡那封已經被揉皺的信。
顧文軒的字跡像毒蛇一樣盤踞在紙上,每一個字都在嘶嘶吐著信子。
不能這樣下去。
宋熙珍深吸一口氣,逃避冇有用,隱瞞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如果蔣司令已經知道了,她的沉默就是欺騙。
如果蔣司令還不知道,顧文軒隨時可能用更惡毒的方式宣揚這件事。
她必須說,在厲川回來之前,在事情徹底失控之前!
做出這個決定後,宋熙珍反而平靜了一些。
她開啟門,吳慧端著杯熱水站在門外,滿臉擔憂。
“熙珍,到底怎麼了?從早上回來就不對勁。”
宋熙珍接過水杯,水溫透過瓷壁傳到掌心:“媽,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去哪兒?”
“蔣家。”宋熙珍抬起眼睛,看著母親,“有些事,我得跟蔣司令說清楚。”
吳慧的臉色變了變,似乎猜到了什麼。
“是不是……是不是顧文軒那混蛋又搞什麼鬼了?”
宋熙珍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說:“媽,這事我必須自己處理。你在家陪爸,彆擔心。”
她換上一件乾淨的襯衫,仔細梳了頭髮,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鏡中的女人眼睛裡有疲憊,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