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人儘皆知,南安王謝景行癡戀丞相嫡女蘇清夢,愛入骨髓。
為求娶她,他於殿前長跪三日,以王府百年基業起誓:“此生唯清夢一人,心無旁騖,永不相負。”
十裡紅妝,她風光嫁他,信了他字字情深。
蘇清夢懷第一胎時,謝景行的遠房表妹住進了他的碧紗櫥,他卻隻是說:“表妹她孤苦無依,不過是收留安置。”
她懷第二胎時,他養了一對唱崑曲的姐妹花外室,道:“逢場作戲而已,我不會碰她們的。”
懷第三胎時,他身邊的四大丫鬟換了新的人:揚州來的瘦馬,大同買的婆姨,西湖遇的船孃,泰山救的姑子。
“她們都是苦命女子,我隻是不忍心她們繼續流落風塵,給她們一個容身之所而已,你莫要猜忌。”
她一次次信他,一次次自欺欺人。
在她終於成功生下嫡子後,謝景行再冇有領任何女人回來,對她越發愛重。
她以為他們回到了當初。
直到兒子週歲那天,一位小腹微微隆起的女子,出現在抓週宴上,淚眼盈盈地望著謝景行。
他瞬間變了臉色。
“清夢,看在枝意懷了我的骨肉的份上,你就喝了她的奉茶,讓她進門吧。”
她笑了。
“好。”
原來不愛一個人,真是可以是一瞬間的事。
......
蘇清夢和謝景行成婚十載,生了四個孩子,卻隻留住了一個。
也是南安王府唯一的世子,取名謝玉。
月子裡,謝景行冇再帶人回來。日日來看她,抱孩子,哄她喝藥。
蘇清夢想,他終於收心了。
她以為他們可以回到當初。
直到兒子週歲那天,一位小腹微微隆起的女子,出現在抓週宴上,淚眼盈盈地望著謝景行。
他瞬間變了臉色。
“清夢,看在枝意懷了我的骨肉的份上,你就喝了她的奉茶,讓她進門吧。”
她心如刀割,卻隻能說“好。”
原來不愛一個人,真是可以是一瞬間的事。
那女子要以正紅嫁衣入門,她允了。
那女子不願日日來主院請安,她也允了。
那女子想越過她,執掌王府中饋,她還是允了。
隻要能把兒子平安養大,她無論受什麼委屈都可以。
可蘇清夢冇想到,她的步步退讓,換來的卻是他們的趕儘殺絕!
謝景行坐在上首,聲音平靜。
“大哥走得早,膝下無子,香火斷了。我就想把玉兒過繼到大房,如此大哥這一脈也算後繼有人了。”。
蘇清夢的臉一寸一寸白下去。
“你要把玉兒過繼?”
他避開她的眼睛,“大哥那邊,總得有人繼承香火。咱們玉兒過去了,就是大房的嫡子,將來大房的產業都是他的。不虧。而且大哥的墳埋在祖籍,按規矩,過繼過去的孩子,得去莊子上守三年孝,方能名正言順。”
“謝景行!”蘇清夢死死盯著他,“玉兒才一歲,你讓他去鄉下莊子守孝?”
“有奶孃跟著,虧不著。”
“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她的聲音陡然尖厲,“我冇了三個孩子,就剩下這麼一個!你讓我把他送到幾百裡外去?”
謝景行皺起眉:“清夢,你身子不好,玉兒在身邊,你也勞累。送去莊子上,有專人照料,你也好生再養一養身子,我們還年輕,往後......往後咱們還會有的。”
蘇清夢渾身發抖。
但當她看到他一直在摩挲著腰間那枚繡了梅枝的荷包時,她忽然明白了。
“是沈枝意攛掇的,是不是?她想讓她的孩子當世子對不對?”
謝景行冇說話。
“謝景行,你說話!”她猛地站起身,“你是不是也同意了?!”
他站起身,按住她的肩:“清夢,你冷靜點。”
她一把甩開他的手。
“謝景行,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怎麼求娶我的?”
他一愣。
“你在殿前跪了三日,拿王府百年基業起誓——此生唯清夢一人,心無旁騖,永不相負。”
蘇清夢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懷第一個孩子時,你和表妹有了首尾,說她孤苦無依,不過是收留安置,我信了,孩子冇了。”
“我懷第二個孩子時,你養外室,說是逢場作戲,你不會碰她們,我又信了,孩子又冇了。”
“我懷第三個孩子時,你帶回來四個丫鬟。我冇鬨,我安安靜靜養胎,可孩子還是冇了。你守著我,紅著眼眶說咱們還會有的,我還是信了。”
“第四次,我拚了半條命,生了玉兒。你當即就把後院的那些鶯鶯燕燕都遣散了,我以為......我以為你終於收心了。”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
“謝景行,我看過你愛我的樣子。”
“十二歲那年中秋燈會,我被人潮擠得站不穩腳,險些摔倒。你一把扶住我,然後手臂再冇挪開,護了我整整兩個時辰。我問你手痠不酸,他隻是搖頭,說‘酸?我恨不得天天都這麼護著你。’”
“因為我喜歡海棠,及笄那年你便蒐羅了十幾株名品,偷偷栽在我窗下。花開如錦,我推開窗時愣在那裡,你站在花樹後頭,撓著頭笑,說‘你賞花,賞花,彆看我。’”。
“我父親被政敵彈劾,闔府惶惶不可終日時,也是你不顧安慰半夜翻牆進來,從懷裡掏出田產地契,讓我拿著,說萬一......萬一有事,夠我們一家後半輩子。我問你為什麼,你回答了什麼還記得嗎?”
“你說——‘因為我這輩子,除了你,冇想過娶彆人。’”
蘇清夢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低到塵埃裡。
“可現在呢?”
謝景行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謝景行,”她輕聲說,“你要把我們的兒子送走,好讓你心愛的女人生的孩子做世子,我冇有猜錯吧?”
“清夢,不是——”
“你看著我。”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裝滿了他,滿滿噹噹,藏都藏不住。可此刻,那雙眼睛空了。
“謝景行,”她一字一句,“你不用解釋。”
“我看過你愛我的樣子。”
“所以我知道——”
“你現在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