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朔不忍心拒絕千代子,便點了點頭。
那輛計程車仍等在路邊。
他順手提起她準備好的包裹,與她一同坐進車裏,前往明治神宮。
車子緩緩啟動。
兩人並肩坐在後座,東野朔的手不知何時已輕輕落在千代子膝上,指尖若有若無地摩挲著。
千代子沒有作聲,隻將身子微微靠向他,像一片安靜的羽毛。
良久,東野朔問道:“你都準備了什麼,包裹還挺沉的。”
“有毯子,一些肉脯和果乾,兩本書,還有幾瓶啤酒。”千代子輕聲回答。
還帶了書和啤酒,難怪這麼沉。”
“今天太陽這麼好,”她微微仰起臉,望向窗外流動的光影,“若是能躺在草地上,曬著暖暖的太陽看看書,喝瓶啤酒,那感覺,應該不賴吧……”
車子在明治神宮前的林蔭道旁停下。
付過車費,東野朔提著包裹,與千代子並肩走入神宮外苑的綠意裡。
沒走多遠,一片朦朧如霞的粉白色便映入眼簾。
他們已經來到了櫻花步道。
正是花期最盛的時候,枝頭的櫻花開得肆意而鋪張,重重疊疊,壓彎了枝條,幾乎遮蔽了上方的天空。
陽光從花隙間篩落,光影在鋪滿花瓣的碎石路上輕輕晃動,彷彿整條路都在流動,在發光。
步道上遊人如織,十分熱鬧。
都是來賞櫻的。
穿著時髦洋裝的年輕女孩們,三五成群地聚在開得最好的花樹下,用拍立得相機照相,笑聲清脆。
不遠處,有全家出動的,長輩坐在鋪開的野餐墊上含笑望著,孩子們則在落英繽紛的空地上追逐嬉鬧,偶爾撿起一朵完整的櫻花,獻寶似的跑回母親身邊。
更有不少情侶,並肩緩緩走著,偶爾低聲交談,手自然地牽在一起。
東野朔與千代子也牽手漫步於此。
“東野大哥,”千代子心情雀躍,腳步輕盈,邊走邊為他介紹,“這條步道兩邊,一共有三百六十棵櫻花樹。樹齡都有三四十年了,正是開得最好的時候。你看,多熱烈。”
確實如此。
這個樹齡的櫻花,正是生命力最為澎湃,姿容最為盛大的時期。
滿枝的櫻花,已不是含蓄的星星點點的初綻,而是全無保留地怒放。
花朵攢簇成片,重重疊疊,幾乎將深褐色的枝條都包裹成粉白的雲絮。
它們開得那樣滿,那樣密。
陽光從花雲的縫隙裡篩下來,也被染上了幾分毛茸茸的粉色。
落在人的肩頭髮梢,也落在步道路麵上,光影躍動。
就連空氣裡都似乎浮動著一種暖融融的光澤。
兩人就這樣信步其中。
等逛的差不多了,便尋了一處樹下的空地,將包裹開啟,從裏麵拿出毯子鋪開。吃食啤酒擺好。
兩人並肩坐在毯子上,在漫天櫻花裡,享受這溫柔得春日午後。
……
待到下午三四點鐘的光景,兩人便收拾了東西離開。
此時已不必再折返回學校附近。
索性在明治神宮這一帶就近住下。
此處是東京都最為繁華的地帶之一。位於澀穀區,與代代木、原宿、新宿緊緊相連。
神宮內部是廣袤寧靜的都市森林,四周卻環繞著時髦喧囂的商業街區,咖啡館、唱片行、洋裝店沿街林立,大型百貨、餐廳與高檔酒店亦隨處可見。
東野朔如今手頭寬裕,自然想住得講究些。
他挑了一家頂級的國際品牌酒店,訂下一間豪華套房。
唯一略有遺憾的是,這一帶因神宮之故,不見高樓大廈,多是六七層的建築,視野有限。
否則,他真想選一棟大廈頂樓的套房,與千代子一道在落地窗前,就著都市夜色,依偎纏綿。
兩人辦好入住手續,進到房間。
客房內裝潢極盡現代精緻,米白與淺灰的基調,搭配線條利落的高檔傢具,大幅玻璃映著窗外流動的天光。
窗外正對著明治神宮的廣闊林海,景色極好。
隻是誰也無心欣賞這一切。
門才合上,東野朔的手已攬過千代子的臀部,一把將她托抱起來。
她低呼一聲,隨即被他吻住了唇。
那吻帶著急促,不容分說。
千代子雙手環上他的脖頸,仰臉承接,又熱烈地回吻過去,髮絲淩亂地掃過他臉頰。
她身體懸空,卻自然而然地將雙腿環上他的腰間,整個人依附著他。
東野朔的腳步向臥房移去,兩人仍吻得難捨難分,彷彿這一刻,窗外的森林、城市的喧囂,乃至所有的一切,都被這間套房的門隔絕在外。
不知過了多久,雨歇雲散。
東野朔靠在床頭,身心是一種近乎慵懶的滿足。
他側過臉,望向身旁髮絲微亂、麵頰猶帶紅暈的千代子,伸手將她頰邊一縷濕發別到耳後。
“千代子,”他道,“我覺得這位置不賴。你選公寓的時候,不如就考慮這一帶吧。”
他抬手,示意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得愈發深沉的都市森林。
“緊挨著神宮,推窗就是整片綠地,又安靜,空氣也好。一轉身,這邊又是繁華街市,要什麼有什麼。離你學校也不算遠,電車過去很方便,怎麼樣?”
“嗯。好。”
千代子懶懶地應了一聲。
她微微側過身,將半邊臉頰貼在東野朔的胸膛。
“那我這幾天就在這附近多轉一轉,選一處合適的公寓。早些定下,也好早些住進我們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