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裏,空氣不太好聞。
瀰漫著一股屬於私密空間的氣息。
這是冬日裏門窗緊閉,又經歷了幾番纏綿後,空氣流通不暢造成的味道。
若換了外人,定會覺得不適。
可這氛圍若是自己釀成的,那便沒問題了。
甚至反而還會貪戀的深吸幾口。
東野朔摟著剛打完電話回來的新海夫人。
她身上隻穿了一件薄薄的起居服,被他三兩下褪去,隨意丟在一旁。
兩人便這般毫無隔閡地相擁在一起。
歷經幾度溫存,新海夫人已沒了最初的羞赫扭捏。
此刻,她敢於抬眼,坦然凝視東野朔的臉,和他對視,看他眼眸中映出的自己。
東野朔結實的手臂環著她,她也用手臂攬住對方的脖頸,手指貪戀地在他結實的手臂與胸膛還有背部緩緩流連。
那觸感讓她著迷。
妹妹說得沒錯,東野君,確實不一樣。
她也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滋味。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彷彿踏在柔軟雲端,腳下虛浮,心底卻被填得滿滿當當,叫人眩暈。
新海夫人輕輕閉上眼,隻覺得人生至此,再無遺憾。
倘若往後的日子裏,能常常這樣依偎在東野君身邊……那她這一生,大約真的算是圓滿了。
可惜不太現實。
那樣太容易被人發現端倪了。
隻能趁這難得的機會,多多眷戀。
當天晚上,她便留在妹妹由美子這裏過夜。
第二天,原本是計劃回去的。
可事到臨頭,心底那份不捨又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
於是她給家裏打了電話,又留一晚。
直到第三日下午,司機才將她接回。
車子駛到宅院門口,她推門下車。
今日天晴,午後稀薄的陽光落在身上,竟讓她感到一陣恍惚。
家中一切如舊。
她強打起精神,應付著丈夫和孩子,一切舉止都盡量與往常無異。
新海純一郎打量了她幾眼,疑惑道,“你去由美子家待了幾天,氣色倒是還好了不少呢?看著紅潤潤的,眉眼也舒展了。”
新海夫人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
“是呢,她那裏無事可做,這幾天光睡覺了。睡醒了就吃,吃了又睡,能不好嘛?”
她說著,輕輕動了動肩頸,流露出一種乏力感。“我這身上的骨頭,感覺都睡軟了呢,懶洋洋的,提不起勁。”
“我說呢,你看起來這麼慵懶無力,等歇過來了就好了……”
……
東野朔這邊,享受完豐腴的新海夫人後,趁著人還在根室,又去了橫田家。在那邊住了一日。
等回到村子裏時。
隻有兩天便是新年了。
兩天光景,轉眼便到。
島國這邊,也將每年的最後一日稱作除夕。
早年同國內一樣,是依著陰曆過年。
不過自明治維新之後,也就是十九世紀末,便改用陽曆了。
具體原因,一是為了脫亞入歐,全麵西化,在曆法上也要同世界接軌。
二來,也是為了省錢。
陰曆時不時便有閏月,每逢閏年,政府便需多支付武士及公職人員整整一個月的俸祿。
若改用陽曆,這筆額外開支自然省下。
權衡之下,舊曆遂被廢止。
一開始民間抵觸不小,許多人仍守著舊曆除夕過年。
可幾十年過去,這傳統便漸漸被遺忘。
如今陽曆新年已經開始普及了。
除夕夜,東野朔的大宅中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長條餐桌上擺滿了各種豐盛菜肴,宅中諸人圍坐桌旁,歡聲笑語不斷。
收音機裡,正傳出悠揚的歌聲。
這是NHK紅白歌會的廣播放送。
紅白歌會始於1951年,每年除夕夜播出。
可以理解為國內的春晚,但又不完全一樣。更偏向於音樂晚會,沒有相聲小品之類。
從前兩年起,這項節目已開始嘗試電視直播,若是在東京那樣的大城市,便能守著小小的黑白螢幕,邊看畫麵邊聽歌曲。
可惜如今電視機尚未普及,北海道根室這裏更無電視訊號。
饒是東野朔有錢,也無計可施。
收音機中傳來的,是典型的昭和歌謠,抒情纏綿,帶著鄉愁與物哀的韻味。
也有受西方影響的爵士與流行曲調。
演奏編排很單調,基本是純歌聲,在東野朔聽來,這樣的節目未免單調了些。
可對圍坐在旁的其他人而言,這卻是難得一遇的聽覺盛宴。
平日裏,她們哪有機會一次聽到全島國最當紅的歌星輪番獻唱。
且還是直播放送。
所以人人都聽得入迷,連手中的筷子也偶爾忘記動,隻側耳凝神,隨旋律微微頷首。
良久,晚餐結束。
收音機裡的音樂晚會也恰好落幕。
但東野朔家中的晚會,才將將開始。
方纔的晚餐,除了寥寥幾位因月份已大不便飲酒的,其餘人都喝了不少。
那微醺的醉意,恰好為接下來的節目助興。
此刻,那幾位身子重的,連同葵醬,將場中的的孩子們帶走照看。
她們便也不參與接下來這一場的狂歡了。
留下的諸位,彼此相視,眼中流轉著心照不宣的期待與笑意。
她們紛紛起身,換上了早已備好的輕便涼爽的衣裳。
絲綢蕾絲的料子,貼合著身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留聲機的唱針放下,黑膠唱片開始旋轉。
流淌而出的,是慵懶搖曳,帶著異國情調的旋律。
人影隨之晃動,隨著音樂載歌載舞。
燈火溫暖,映著緋紅的麵頰與搖曳的身影,將冬夜的寒意徹底隔絕在外。
屬於他們的私密而熱烈的除夕夜,此刻真正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