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幾頭虎鯨過境之後,東野朔便開始準備圍網作業。
橋本弟弟這時也催促東野朔趕緊行動。
因為探魚儀螢幕上顯示,又有一群體型龐大的魚兒過來了。這次的沒有剛剛的虎鯨那麼大,數量卻很多。
盲猜可能是個金槍魚群。
可以捕捉。
東野朔聞言趕緊加快行動,開足馬力將漁船切入進了魚群。
在駛進幾百米後,由手台通知渡邊正雄那邊,兩船以平行姿態,同時向魚群來時方向前進。將圍網兜了過去。
兩船拖曳著六百米長的巨型圍網,在海水中張開了一張巨大無比的“U”形口袋。
網子的上緣藉助浮子漂浮在水麵,連成一道綿延的浮標線,彷彿築起一道無形的海上圍牆。
下緣則繫著沉重的鉛墜,垂直下沉,在水下拉起一道深深的圍幕。
這一刻,海風、浪湧、引擎的轟鳴,彷彿都緩慢下來。
無數的魚兒正在入網。
最多的自然是秋刀魚,這本來就是由它匯聚而成的超級魚潮。
但別的大型掠食者也有很多。
魚實在太多了,且後麵的魚群仍在源源不斷湧入。
網子太過沉重,漁船拖曳吃力。
網內不知有多少大小魚兒在其中左衝右突、拚命掙紮……
兩艘漁船都感受到了明顯的對抗。
沒過多久,兩船便開始緩緩靠近,收攏,準備進入下一階段的作業。
這條六百米長的巨型圍網合攏,在海麵圈出一個直徑近兩百米的不規則圓。
此時天已黑透,漁船上的探照燈打向圈內,光柱切開夜色,照亮了這片被圍困的海域。
裏麵的海水是沸騰的。
成千上萬的魚兒在不斷躍起,銀鱗反射著刺目的白光,如同漫天炸開的碎鑽。
它們密密麻麻地跳出水麵,又劈裡啪啦地落回,濺起的水花連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光影搖晃的水麵下,有三米來長的鯊魚折返衝撞、掠食。
有海豚高高躍起,試圖逃離困境。
一條近四米長的旗魚如箭射出,長吻如矛,“嗤”一聲刺穿了圍網,破開一個窟窿。
不少魚從中逃逸。
還有約二十道深藍色的碩大身影,正成群在水下迅捷穿行。
那是太平洋藍鰭金槍魚。
每條都超過兩米,身軀渾圓如紡錘,遊動時帶著頂級掠食者特有的、充滿力道的沉穩與壓迫。
魚實在太多了。
多到不斷有魚兒從網的上緣飛躍而出,在空中劃過銀弧,逃出生天。
水下想必也有許多逃脫。
畢竟圍網深度隻有三十米,下方尚未封閉,處於完全敞開狀態,隻要下潛,便能重獲自由。
因此圍網剛剛合攏,東野朔便立刻下令工人收攏上下網綱,務必吃掉這批價值巨大的魚獲。
船工們撲向絞車。
機器轟鳴響起,沉重的網綱開始緩緩收緊。
海麵與海底的網口,正在逐漸閉合。
至於旗魚刺破的那個洞口,眼下隻能暫放不管。
所幸破口不大,逃出的魚也有限。
收緊網綱需要時間。東野朔趁著這個間隙,趕緊讓工人們去吃晚飯。
他們到現在還沒吃晚飯呢。
看這架勢,今夜怕是要熬個通宵了。得趕緊補充些能量,讓身體蓄上力氣才行。
良久,圍網的底部終於被完全閉合。
上方的開口也被收束到僅剩幾十米,像一個收緊的布袋口。
魚群被徹底困在了這水牢之中。
海麵下密集的暗影翻騰攪動,發出沉悶的嘩嘩聲響,彷彿一口沸騰的巨鍋。
此時,工人們都已輪流吃罷了晚飯。
並且略作休息,恢復了體力。蓄勢待發,準備大幹一場。
“開始起魚!”
東野朔見此便一聲令下。
兩艘船上的工人立刻行動了起來。
船載吊機轟鳴著啟動,鋼鐵臂膀緩緩移動,將巨型抄網探入圍網那翻騰的開口之中。
海水被猛烈攪動,銀光爆閃。
很快,第一網魚被吊離海麵,沉甸甸的抄網懸在半空,網中的魚群掙紮扭動,甩出無數水花。
海水如瀑布般從網眼瀉落,在探照燈的光柱下形成一片閃爍的珠簾。
接著,抄網被移到甲板上方,網底一鬆。
“嘩啦——!”
如同山體崩塌,成千上萬條魚傾瀉在甲板上,瞬間堆起一座濕漉漉且活蹦亂跳的魚山。
鮮活的魚兒和冰涼的鹹水四處飛濺。
濃烈的新鮮海腥氣猛地炸開,充斥了每個人的鼻腔。
工人們立刻圍了上去,開始緊張的分類與處理。
他們手腳麻利,哪怕最新的新人也都經歷過幾次出海作業了,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分揀,入庫,宰殺,放血,清理。
各司其職,忙而不亂。
九月的北海道外海,遠離岸線的黑夜,早已漫上凜凜的涼意。
尤其此刻,四周望不見陸地,海風毫無遮擋地撲來,裹挾著自北方而來的低溫寒氣。
工人們早已渾身濕透。
汗水、濺起的海水、魚身黏液,裡外浸透。
濕衣貼著麵板,再被北風一吹,刺入骨髓,透骨生寒。
有人忍不住打了哆嗦,手上動作卻不停,隻把帆布衣的領子又往上拽了拽。
在這片被燈光照得慘白、如孤島般漂蕩的漁船上,寒冷與疲憊如此真實。
真實得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夢。
東野朔也在其中埋頭幹著,累了便停下手,點支煙,靜靜望向這一切。
臉上看不出情緒,不知在想些什麼。
與此同時,兩三百海裡外,岸邊的小漁村裡,東野朔那新宅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正房臥室,小野桃奈剛剛由愛醬和葵醬服侍著洗完腳,又仔細做了小腿和腳部的按摩。
如今她臨盆在即,身子已極為不便,腳背浮腫得厲害,每日需得這樣按摩疏通才能稍緩不適。
這最後的日子實在難熬。
所幸,眼看著就要熬出頭了。
她緩緩躺下,心裏正默默盼著最好能生個男孩。
就在這時,大腿處忽然傳來一股溫熱的流淌感。
小野桃奈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愛醬,”她趕忙道,“快去請產婆,羊水破了。我要生了。”
愛醬一聽,悶頭就往外跑。
最近家裏已接連添了三個小孩子,都是她去請的產婆。
路她已經跑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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