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小野桃奈便起床，收拾工具去趕海。
俗話說，靠海吃海。
海邊的人每天趁著落潮時可以去灘塗尋覓海貨，一來可以裹腹充饑，二來撿到值錢的還能換錢貼補家用。
大海是慷慨的，隻要勤勞肯付出力氣，日子總能過的下去。
東野朔也醒了。
昨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小野桃奈的身體溫軟，擁在懷中，讓他一覺到天亮。
左右無事，他索性隨她同去。
兩人帶上鏟子、水桶和鐵鉗網兜等，一前一後踏出家門，不多時便來到了海邊。
鹹濕的海風迎麵拂來，潮水正緩緩退去，大片灘塗逐漸顯露。
濕潤的泥沙在晨光中泛著微光，貝類悄悄探出頭來，幾隻小蟹敏捷地鑽入石縫之間。
此時的海灘上早已有了不少人影。
多是些女人。
也有跟著母親來的孩童，以及蹣跚拾撿的老人，卻不見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
他們能找到更掙錢的工作，看不上趕海這點微薄的收穫。
小野桃奈和東野朔的到來，引來了一片注視。
幾個正在翻沙的婦人直起腰，看見了小野桃奈那張被幸福浸潤過麵龐，心生羨慕，紛紛招手，讓她過去：
“桃奈～快來呀！今天蛤蜊多得很！”
小野桃奈聞言，臉上浮起一絲羞赧。
她側過頭，輕聲對東野朔說：
“東野君，我和她們就在這邊挖花蛤和蟶子。你可以去那邊礁石區看看，”
她抬手指向不遠處一片礁石灘，“那裡常能撿到蝦蟹之類，偶爾還有章魚……”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軟了些：“一會兒我去找你。那邊的石頭上附了很多牡蠣，雖然難撬……但對身體很好……”
東野朔點了點頭。
他本也不想擠在女人堆裡，被那些好奇又熱切的目光打量。
於是，從對方手中接過小鐵鉗和水桶，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那片礁石灘走去……
……
沿著岸邊走了約莫兩三百米，東野朔來到了礁石區。
身後的喧囂遠去，女人們的說笑聲和孩童的嬉鬨被海浪拍打岩石的嘩嘩聲所取代。
這裡的礁石常年經受潮汐沖刷，表麵佈滿滑膩的青苔和密密麻麻的牡蠣殼，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初秋的海風在這裡變得有些凜冽，帶著純粹的鹹腥氣息，吹動了他的衣衫。
東野朔手裡拿著工具，開始打量這片區域。
與灘塗上單純的撿拾挖掘不同，這裡需要更多的耐心、勇氣，還有運氣。
他前世雖不是海邊人，卻也有過趕海的經驗。
翻開一塊石頭，一隻半掌大的螃蟹倏地從石下竄出，橫著身子飛快躲進不遠處的水窪裡，隻留下一串細碎的氣泡。
他追至水窪邊，發現裡麵的東西還不少。
幾隻灰褐色的海蝦在清澈的水中敏捷地後退，小小的石九公在遊弋，螃蟹已經不見蹤影，不過，礁石上附著幾顆青口，個頭頗大，想來裡麵的肉質應當飽滿。
花費了些許功夫，東野朔把這裡麵的東西都收了。
海蝦自然不能放過，這東西肉質鮮甜，營養豐富。
石九公個頭雖小，卻很好吃，不管是燉湯還是清蒸都很美味，這種魚本身就長不大。
他俯身拾起最後一隻海蝦，指尖傳來海水沁人的涼意。收穫的喜悅漫上心頭，讓他不禁揚起嘴角。
東野朔看向不遠處，那裡潮水正一點點退去，好東西應該更多。
可惜，那片區域被幾個老嫗霸占了，他隻能往更深處的地方去。
他打算多往前一些，繞過那幾位老嫗的地盤，真正追隨退潮的節奏，“趕”一回海。
畢竟趕海趕海，就是要追著海浪的腳步，去拾取那些被急速退潮留下、來不及重返大海的饋贈。
眾所周知，老嫗不好惹。
東野朔不想與她們發生爭執，索性沿著潮間帶多走了一程。
潮水退得乾淨，露出一片廣闊而荒涼的灘塗。
他繞過一片碎石雜亂的海灘，踏入一處人跡罕至的礁石區。
黑色礁石嶙峋，石縫間還蓄著淺淺海水，映出破碎的雲影。
正是這一繞，讓他撞見了一番意外景象。
在一處礁石環抱、略深的水坑中，澄澈水麵之下，竟有數道細長黑影正不安地扭動。
原來是一群來不及隨潮水退走而被困於此的鰻魚！
粗略一數，竟有七八條之多。
它們通體烏青，皮色光滑如暗緞，最大的幾條約有孩童手臂粗細，此時正被困在這淺狹水窪中，急促地遊竄、翻攪，攪起淩亂細密的水紋與零星泡沫。
陽光直透水麵，清晰照出它們脊背上那道深暗流線般的背鰭。
它們仍想往窪底的石縫或淤泥裡鑽，可水實在太淺，幾番嘗試都隻是徒勞，隻能在有限的空間裡反覆穿梭，進進出出，冇個停歇……
東野朔心頭一喜。
如此肥美的海鰻，定然滋味極佳。
就算拿去賣錢，想必也價值不菲。畢竟眾所周知，小日子這裡的人就喜歡吃鰻魚。
他當即挽起褲腳，脫去鞋履，赤足踏入水坑邊緣，準備捉捕。
初秋的海水已帶上一絲沁人的涼意，卻絲毫冷卻不了他心頭的熱切。
海鰻其實是一類古老而凶猛的肉食性魚類。
它們通常棲息於沿海礁石區、泥沙底質或珊瑚礁環境中。
晝伏夜出，依靠極其靈敏的嗅覺在夜間獵食。
其身體呈長圓柱形，體表無鱗，覆蓋著一層光滑黏液，這讓它們能輕鬆鑽入狹窄的縫隙中捕食或躲藏。
眼前這些鰻魚，屬於典型的鰻鱺科。
它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副看似溫和、實則凶險的口器。
頜部強健，內裡密佈著細密而鋒利的牙齒，一旦咬住獵物便絕不鬆口，甚至能造成嚴重的創傷。
它們背鰭延長，與尾鰭相連，這使它們在水中既能爆發突進，又能靈活地倒退遊動。
它們被困於此，不算偶然。
海鰻通常隨潮水活動，漲潮時從藏身之處遊出，在淹冇的灘塗上捕食小魚小蟹。一旦退潮不及時，便極易擱淺在低窪水坑中。
東野朔眼前的這幾條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