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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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不顧醫生的勸阻和護士小姐姐“再觀察幾天”的挽留，顧雲舟強行辦理了出院手續。
主要原因簡單而殘酷：錢。
住院費、檢查費、藥費……那一遝單據像小山一樣壓在心頭。
原主本就不多的積蓄在急救和前兩天住院時已經見底。繼續住下去，隻會讓這個本就風雨飄搖的家雪上加霜。
“冇事，我感覺好多了，骨頭又冇斷，回去養著一樣。”顧雲舟對著滿臉不讚同的年輕醫生和皺眉的護士，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輕鬆些。
甚至下意識地想聳聳肩，結果牽動了身體的傷處，疼得他齜了齜牙，“哎喲……你看，肌肉反應都還在，問題不大！”
這略顯輕佻的語氣和動作，讓旁邊的顧小峰和顧小雨都微微一愣，下意識交換了一個眼神。
哥哥以前……似乎不會這樣？他總是沉默的、疲憊的，即使笑，也帶著沉重的負擔感，很少會流露出這種近乎“活潑”的神態。
醫生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搖頭：“中度腦震盪，多處軟組織挫傷……你這叫‘好多了’？回去必須絕對靜養，定期複查，不然留下後遺症……”
“一定一定，絕對靜養，複查肯定來！醫生您放心，我回家就躺平，絕對不動彈，比石膏還像石膏！”顧雲舟滿口答應，語速比平時快了些，還帶了點奇怪的比喻。
他自己說完也愣了一下，這分明是地球那個自己插科打諢時的調調。
他心裡暗自嘀咕：“壞了，融合得有點徹底，這破嘴有點管不住了……”臉上卻趕緊換上更誠懇的表情。
醫生歎了口氣，揮揮手，算是放行了。
靜養？柴米油鹽、房租水電、弟弟妹妹的學費，哪一樣允許他真正“靜”下來？
顧雲舟心裡苦笑，但那股屬於地球靈魂的，慣於在困境中苦中作樂的勁頭，卻似乎讓他對眼前的窘迫有了種略帶諷刺的抽離感。
身體確實還在疼，但意識已經清晰。他知道，那兩天的昏迷不僅僅是身體創傷所致，更是兩個“顧雲舟”的靈魂在激烈碰撞、交織、融合。
如今，雖然某些記憶碎片仍會突兀閃現，帶來短暫的眩暈或情感衝擊，但主導意識已經明確。
他就是顧雲舟，一個融合了地球音樂浪子跳脫不羈與頂尖才華，以及此世外賣員歌手沉重責任與底層掙紮的嶄新個體。
性格上，地球那位的影響顯然更大一些，至少表麵如此。
出院手續是顧小峰跑前跑後辦的，少年沉默地接過各種單據，仔細覈對，簽字，繳費，將找零的硬幣一個個數好收進舊錢包。
隻是他偶爾會抬頭，飛快地瞥一眼哥哥，眼神裡帶著困惑。
顧小雨則小心翼翼地將哥哥那點可憐的隨身物品，一部破手機、半包紙巾、皺巴巴的病曆——收進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她也感覺到了哥哥的不同，那份沉重的陰霾似乎淡了些，卻又多了點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看著弟弟妹妹稚嫩卻過早染上生活重壓的背影，顧雲舟胸腔裡那份屬於原主的酸楚，和自己靈魂中升起的複雜責任感與莫名湧現的想要活躍氣氛的衝動，再次無聲地交融，形成一種奇特的擰巴感。
隨後，三人離開醫院，叫了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向著住的地方駛去。
車窗外，繁華的街景迅速倒退，高樓大廈漸漸被低矮密集的建築取代。廣告牌變得斑駁，行人衣著樸素，自行車和電動車穿梭不息。
空氣中那股屬於大都市混合著尾氣和香水的氣息，也逐漸被油炸食物的香氣、隱約的煤煙味、潮濕的黴味，還有生活本身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渾濁感所替代。
“哥，快到了。”顧小雨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她似乎對這個“家”所在的環境，在哥哥麵前感到有些難堪。
顧雲舟本想脫口而出“終於要回到朕的‘皇宮’了麼？”，話到嘴邊趕緊刹住，換成了略顯乾巴的：“嗯，知道了。”
他意識到，自己需要時間適應這種“雙核驅動”的狀態，尤其是在敏感的弟弟妹妹麵前。
破舊的麪包車將他們扔在擁擠嘈雜的城中村巷口。
當顧雲舟真正站在那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下，仰頭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視窗和縱橫的電線時，屬於地球顧雲舟的那部分意識又忍不住開始吐槽：
“好傢夥，這樓齡看著比我都顯老……哥們兒，你之前就擱這兒上演‘底層勵誌生存實錄’呢？”
但緊接著，原主記憶裡關於雨天漏水、夏天悶熱、冬天漏風的真切感受湧上來，讓他把那點玩笑話嚥了回去，隻剩下沉甸甸的責任。
但當他踏上那條陡峭、潮濕、散發著複雜氣味的樓梯時，身體的痛楚和舉步維艱的現實感立刻占據了上風。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裡變得粗重。這段樓梯，比他在地球任何一場演出後走過的後台通道都要漫長和艱難無數倍。
“這樓梯……設計得很有想法啊，專治各種不服。”他喘著氣，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顧小峰和顧小雨更困惑了，哥哥以前爬樓梯隻會沉默地咬牙，從不會抱怨，更不會用這種奇怪的方式“抱怨”。
終於進了門，那個一目瞭然卻異常整潔的三十平米的兩室，帶一個狹小的衛生間和隻能轉身的廚房角落，再次以最直觀的方式，將“生存”二字的重量壓在他的肩頭。
“哥，你先坐著。”顧小雨急忙把唯一一把看起來結實點的椅子搬到顧雲舟旁邊，扶他慢慢坐下。
顧小峰則走到牆角，拿起一個紅色塑料殼的熱水瓶，晃了晃，裡麵還有水。他倒了一杯水，遞給顧雲舟。
水是溫的，帶著一點塑料和鐵鏽的味道。顧雲舟一口氣喝乾，乾得冒煙的喉嚨才稍微好受些。
“謝了，小弟。”他下意識用了更隨意的稱呼，顧小峰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低低“嗯”了一聲。
“哥，你餓不餓？我去煮飯。”顧小雨說著，已經走到灶台邊，熟練地開啟米缸舀米。
“我去買點菜。”顧小峰悶聲道，轉身就要出門。
“等等。”顧雲舟叫住他，聲音依舊沙啞，但試圖帶上一點輕鬆的語調，“不急，先歇會兒。你哥我現在是‘重傷員’，需要的是靜養，不需要滿漢全席。”
他試圖開個玩笑，卻看到弟弟妹妹臉上的擔憂更重了，甚至帶上了一絲惶恐。
顧小雨和顧小峰都停下動作，緊緊看向他。哥哥真的不一樣了！說話方式，看人的眼神，那種氣質……
雖然哥哥還是哥哥，但就像……就像有什麼東西被撞鬆了，或者換掉了裡麵的一部分。
顧雲舟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表現得有點過了。原主是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沉默寡言的少年，突然變得這麼“活潑”，確實可疑。
他腦子飛快轉動，然後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困惑和不適，抬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聲音低了下來，帶上了點原主常有的疲憊感：
“嘶……頭還是有點暈，剛纔好像說了奇怪的話……醫生說我腦子受了震盪，可能有時候會有點……迷糊，或者想法跟平時不太一樣。你們彆介意。”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顧小峰和顧小雨聞言，緊張的神色稍稍緩解，但眼底的擔憂並未完全散去，隻是從對“異常”的惶恐，變成了對哥哥“傷到腦子”的憂慮。
“哥，那你快彆說話了，好好休息。”顧小雨連忙道。
顧小峰也默默地把椅子又往顧雲舟身邊挪了挪，好像怕他坐不穩。
顧雲舟心裡鬆了口氣，暗道好險，同時提醒自己：悠著點，彆嚇著孩子。
他順勢露出一抹虛弱的、符合“傷員”身份的笑容，然後轉向房間裡那張唯一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