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聞並冇有忙著表明自己的真實想法。
一個剛剛見識過娛樂圈肮臟的少年，心中多半藏著戒備。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出現說要和他簽約，肯定產生懷疑。
顧聞準備再觀察下薑懷延的性格，以及現在還不是薑懷延最困難的時刻。
如何才能讓對方感恩戴德，那一定是對方最絕望的時候給予幫助。
接下來兩天，顧聞早上都會帶著一份早餐來找薑懷延，然後和他聊天。
不聊製片人和潛規則，就是聊薑懷延的過往與未來。
“我小時候家裡窮，父母便把我送到體校去學體操。
不過去年受傷了，就從省隊退下來了。
”
“本來我準備回家種地的，但我爸媽都在外麵打工，家裡的地早就包給彆人了。
”
“我一直都很喜歡看電視，聽村裡的長輩說當群演能賺錢，我就來了。
”
“其實我不懂拍戲，隻是想來賺錢。
如果賺不到錢，我就去打工好了。
可是大家都勸我，說規矩就是這樣的，如果想往上爬，就要聽話。
”
“我覺得這是不對的，人為什麼無法靠自己的努力成功呢？”
“所以我想留下來，我要成為大明星。
”
顧聞一直在心裡勾勒著薑懷延的形象，家境不好、渴望賺錢、性格單純，以及有點……固執。
前麵幾點都很符合顧聞的期待，因為這樣的藝人便於調教與管理，但最後一點，在顧聞的評價標準裡妥妥屬於扣分項。
一番壯心雄心的發言，配合薑懷延16歲的年齡倒也順理成章。
可是太過正直而且毫無背景人，很難在娛樂圈混下去。
更重要的是，顧聞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
如果薑懷延依然如此嫉惡如仇，始終是個麻煩。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薑懷延理所當然的自信，顧聞有一些感動，那種“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熱血笨蛋”的感動。
顧聞甚至對於自己這兩天的所作所為有一分愧疚了，畢竟自己站在這兒，讓其他群頭都以為自己和薑懷延正在談正事，纔沒有上前詢問。
薑懷延的外形條件實在太出色了，如果能簽在自己手下，就是一隻會一直下蛋的母雞。
一些大群頭本就不一定害怕毛大童，給他一個周的麵子已經不容易了。
很快顧聞就收起了自己的愧疚，自認他能帶給薑懷延的東西，可比影視城的其他群頭多得多。
不管了，薑懷延或許不是完美選擇，但已經是短時間內的最優選擇了。
“小薑，你還是想演戲對吧。
”顧聞貌似隨意地問道。
薑懷延點了點頭，拿人手短、吃人最短。
連續吃了顧聞三天，在愧疚的同時，薑懷延已經把顧聞看做是可以信賴的好人。
“聞哥，我想拍戲。
”
“行，那我幫你問下。
”顧聞帶著薑懷延去找了兩個群頭，直言自己想要兩個角色。
“小顧啊，你彆為難我了。
你一個人來，我肯定是歡迎的，特約我也能幫你聯絡到，可是你們兩個人……”
“不好意思了，我這兒的名額已經滿了，你要不再去其他人問問吧。
”
薑懷延單純，是因為他不經世事，並不代表著他傻。
他一眼就看出群頭拒絕的原因是他這個拖油瓶，還連帶著顧聞都找不到戲拍。
於是薑懷延特彆內疚，說道：“聞哥，你彆管我了，我自己去找吧。
”
顧聞拍了拍薑懷延的肩膀說道：“你都叫我哥了，我當然不能不管你，我再想想辦法。
”
眼神真摯而又夾雜煩惱，顧聞將自己生平的演技發揮到極致。
這可是他二十多年應酬中練就出來的本領
果然薑懷延更不好意思了，他還想說什麼，卻被顧聞阻止了。
兩個群頭的拒絕都在顧聞的預料之中。
整個影視城群頭的本事、性格早就被顧聞摸清楚了。
二人平時又怕事，又冇背景，絕對不會冒風險第一個給薑懷延介紹工作。
顧聞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臉上掛上討好甚至卑微的笑容，說道：“張哥，最近怎麼樣啊。
”
“冇什麼事兒，我就是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張哥排憂解難的地方。
”
“嗯，我和我弟弟兩個人。
”
“放心，我弟弟長得比我還帥，跑個龍套絕對冇有問題。
如果給你丟臉，我一分錢都不要好吧。
”
06年的手機，追求的可不是什麼記憶體、照相，而是音量大。
薑懷延也能聽見顧聞與對方的對話。
三天的相處中，顧聞總是從容、自信的，群演市場的大家也特彆喜歡顧聞，他似乎天生就是人群中的焦點。
此時看到顧聞為了自己，到處找人幫忙，甚至低聲下氣，薑懷延心中愧疚越發明顯。
薑懷延不知道該說什麼，默默把這份感激放在心裡。
掛掉電話後，顧聞高興說道：“小薑，搞定了，我帶你去片場。
”
薑懷延直視顧聞，很是認真地說道：“聞哥，謝謝你。
”
顧聞莫名想要躲避薑懷延的視線，明明這就是職場上最常見的手段。
為什麼在薑懷延麵前會覺得不好意思呢？
————
“原來你說的是這小子啊。
”張哥露出幾分為難。
張哥最近在一個年代劇裡當場記，群演的工作便是他在負責，安排兩個群演、特約並不是難事。
聽到這句話，薑懷延的心又懸起來了，不會又要被拒絕吧。
顧聞已經把一包價值不菲的香菸開啟，抽了一根遞給張哥，親自為他點上火，再將香菸整包塞入對方羽絨服的口袋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已經發生過千百次。
一瞬間，張哥的表情就明亮了幾分，說道：“不過既然是小顧你找哥幫忙，哥肯定會竭儘全力。
我去找副導演問問接下來的群演安排吧。
”
顧聞則不慌不忙地說道：“張哥，放心，我們兩還是老規矩。
”
大家都知道最近顧聞剛拍了《大商行》，一個有名有姓的角色，代表著顧聞已經脫普通群演的範疇，算是正兒八經的演員了。
就算顧聞再來跑龍套、當特約，介紹人也不好意向以前那樣抽得太狠心。
冇想到顧聞如此上道，張哥當然心滿意足。
“行，明天你們兩一起來，我儘量給你們安排特約。
”張哥自信滿滿地打包票，彷彿剛纔說的困難都不存在一般。
這演技，比顧聞的絲毫不差。
至於毛製片的威脅，張哥自己不怕。
到時候抽成到手，與他何乾呢？
不過他還是提醒道：“那個吊毛就知道狗仗人勢，你還是得小心一點。
”
顧聞很是自信地說道：“放心吧，張哥，他絕對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的。
”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
說完後，顧聞便帶著還在發愣薑懷延離開了。
從頭到尾目睹了張哥變化的薑懷延很是困惑，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覺得顧聞特彆厲害，幾句話便把問題給解決了。
在體校長大的薑懷延性格相當直率，他說道：“聞哥，你好厲害。
”
顧聞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說道：“冇什麼大不了的，以後你也能學會的。
”
薑懷延兩個跨步走到顧聞前方，眼神直視，很是認真地說道：“謝謝你，聞哥。
”
坦率的雙眸裡，儘是少年的感謝。
顧聞不自覺扭頭躲開了對方的視線，佯裝打量四周的行人。
驀然發現，三月的南方，老樹已經抽出了新芽，帶來些許的盎然與生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