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戶------------------------------------------,從茅草屋頂的縫隙鑽進來,吹得趙辰打了個寒顫。他睜開眼睛,看到趙鐵山已經起來了,正坐在門邊的小凳上,默默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醒了?”趙鐵山回過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神色,“再躺會兒吧,天還早。”。這具少年身體雖然單薄,但經過一夜休息,精神好了很多。他環顧這間簡陋的茅屋,三塊靈牌靜靜立在桌上,灶台冷清,米缸見底——這就是他現在的“家”。“爺爺,”趙辰整理了一下思路,決定把最緊迫的問題說出來,“有件事得跟您商量。”,認真看著他:“你說。”“我……”趙辰斟酌著用詞,“我現在算是冇有身份的人。按照大乾的編戶齊民政策,像我這樣突然出現、冇有任何戶籍記錄的人,如果被官府發現,恐怕會有麻煩。”,緩緩點頭:“你說得對。冇有戶籍,就是流民。按大乾律法,流民要麼被遣返原籍,要麼充作官奴。就算躲過了官府,冇有戶籍也分不到田,立不了戶,連在城裡找活乾都難。”。趙辰知道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在古代社會,冇有戶籍幾乎等於不存在。“不過……”趙鐵山突然站起身,走到屋裡唯一一個還算完整的木箱前,彎腰翻找起來。箱子裡大多是些破舊衣物,他在最底下摸索了一會兒,取出一個用油布小心包裹的小包。,一層層開啟油布,裡麵是幾件東西: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邊緣已經磨損,上麵刻著模糊的字跡;一張泛黃的紙,摺疊得整整齊齊;還有一枚銅製的小令牌,上麵有個“晉”字。“這是……”趙辰看著這些東西。“我的軍籍牌,”趙鐵山拿起那塊木牌,輕輕擦拭,“當年在晉國公……也就是現在皇上麾下時用的。這張紙,是我的‘公士’爵位證明。這枚令牌,是當年我所在輜重營的標識,營正大人親手發的。”,眼神複雜:“退伍時,按規定這些本該上交。但營正大人念我年紀大,又受過重傷,說留著當個念想吧。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我帶回來了。”:“那位營正大人,現在……”“他姓周,叫周正。”趙鐵山回憶著,“我退伍那年,聽說他要調去兵部任職了。後來大乾立國,重新整編軍隊,他應該還在軍中,或者在哪個衙門當差吧。算起來,他如果還在,現在至少是個五品官了。”
趙鐵山重新包好那些東西,抬頭看著趙辰:“周大人是個重情義的人。當年在戰場上,我替他擋過一箭。”他指了指肩上的傷疤,“就是這道。他雖然是大官家的子弟,但對我們這些普通士卒從不擺架子。我想……如果能找到他,或許能幫你解決戶籍的事。”
“可是這麼多年了,他還記得您嗎?而且他在哪裡我們也不知道。”趙辰雖然看到希望,但也知道這不容易。
“他在京城。”趙鐵山肯定地說,“前年……就是大龍和二虎剛走那會兒,村裡有人從京城回來,說在兵部衙門附近見過周大人,穿著緋色官服,應該是升了。至於記不記得……”老人笑了,笑容裡有種老兵特有的坦蕩,“戰場上一起流過血的人,不會那麼容易忘。”
趙辰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看著眼前這位瘦小卻挺直脊背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什麼是“戰友情誼”——那是不分貴賤、生死與共的紐帶。
“那我們怎麼找他?”趙辰問。
“去縣城。”趙鐵山說,“橫山縣城裡有個驛丞,姓王,當年也是我們營退下來的,比我早兩年。他負責往京城送公文,應該知道周大人的確切訊息,也能幫我們遞個話。”
說乾就乾。兩人簡單吃了點昨晚剩下的稀粥——說是粥,其實幾乎是清水,隻有零星幾粒米。趙鐵山從米缸最底下摸出十幾個銅錢,小心地數了數,揣進懷裡。這是家裡最後的錢了。
“走吧,去縣城得有三十裡路,咱們得早點出發。”趙鐵山說。
趙辰點點頭,跟著老人出了門。
去縣城的路上,趙辰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山路崎嶇,兩側是荒涼的山地,偶爾能看到幾塊開墾過的田地,但莊稼長得稀疏,一看就是貧瘠之地。路上行人稀少,偶有相遇的農人,都麵黃肌瘦,衣衫襤褸。
“這一帶土地不好,石頭多,儲不住水。”趙鐵山似乎看出了趙辰的疑惑,解釋道,“能開墾的地都開墾得差不多了,收成勉強夠交稅和餬口。要是遇上旱年或澇年,就得餓肚子。”
走了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城牆的輪廓。橫山縣城比趙辰想象中小得多,城牆不高,有些地方已經破損。城門處有兩個穿著破舊號衣的士兵把守,懶洋洋地檢查著進出的人流。
進城後,街道狹窄,兩旁是低矮的土房或木屋,偶爾有一兩家店鋪。行人不多,市麵顯得冷清。趙鐵山顯然對縣城很熟悉,帶著趙辰穿過幾條小巷,來到城西一處較偏僻的院落前。
院門上掛著塊木牌,寫著“驛丞署”三個字。趙鐵山上前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子,身材微胖,穿著半舊的青色吏服。他看到趙鐵山,先是愣了下,隨即瞪大眼睛:“趙……趙鐵山?是你?”
“王驛丞,好久不見。”趙鐵山露出笑容。
“哎呀!真是你!”王驛丞趕緊把他們讓進院子,“快進來快進來!得有七八年冇見了吧?你怎麼老成這樣了?”
院子裡堆著些雜物,正房旁邊是馬廄,拴著兩匹瘦馬。王驛丞領著他們進屋,屋裡陳設簡單但整潔,比趙鐵山的茅屋好多了。
“這位是……”王驛丞看向趙辰。
“我孫子,趙辰。”趙鐵山說得很自然,趙辰心裡一暖。
“你孫子?不對啊,你不是……”王驛丞話說到一半停住了,似乎知道趙鐵山家的事,連忙改口,“好好,一表人才。坐坐,我去倒水。”
趁著王驛丞倒水的工夫,趙鐵山簡單說明瞭來意。當聽到要找周正大人幫忙辦戶籍時,王驛丞皺了皺眉。
“老趙,不是我不幫你。”王驛丞遞過兩碗水,“周大人現在是兵部職方司主事,正五品官,忙得很。而且你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按規矩,你這孫子來路不明,要上戶籍得經過縣衙稽覈,還得有保人,挺麻煩的。”
趙鐵山從懷裡拿出那個油布包,開啟,露出裡麵的軍籍牌和令牌。王驛丞看到這些東西,眼神變了。
“這是……”他拿起令牌,仔細看了看,“還真是咱們輜重營的老物件。這‘晉’字令牌,現在可不多見了。”
“老王,看在當年同袍的份上,幫我遞個話。”趙鐵山誠懇地說,“也不用周大人親自辦,隻要他給縣衙打個招呼,剩下的事我自己跑。我這把老骨頭,彆的冇有,就這點老臉,看周大人還認不認。”
王驛丞沉默了一會兒,長長歎了口氣:“老趙啊,你還跟當年一樣,認準的事就一頭撞到底。行,下月初五我要往京城送一批公文,正好要去兵部交接。我幫你帶封信給周大人。不過話說在前頭,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證。”
“這就夠了,謝謝你,老王。”趙鐵山鄭重地說。
王驛丞擺擺手:“謝什麼,當年要不是你把我從死人堆裡背出來,我早就冇命了。這點小事應該的。”他看了看趙辰,又看了看趙鐵山破舊的衣服,“你們爺倆日子過得不容易吧?等會兒,我讓內人拿點糧食給你們帶回去。”
趙鐵山想推辭,王驛丞按住他:“彆跟我客氣。我家雖然也不寬裕,但總比你好點。你等著。”
王驛丞出去了一會兒,回來時提著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約莫五斤糙米,還有一小包粗鹽。在趙辰看來微不足道的東西,在這個時代卻是珍貴的禮物。
“這些你先拿著。”王驛丞把袋子塞給趙鐵山,“戶籍的事我儘力。你們回去等訊息,大概一個月後有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