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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的邪神地宮中,無助的幼女發出痛苦的悲鳴。
“嗚…嗚嗚……”
喉嚨好堵,好痛!
吞不下,真的吞不下了……
黑暗中,阿比蓋爾癱軟著身體蹲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祖母綠的眸子滿含淚光,充滿乞求意味地看向那石質王座上的巍峨身影。
然而,怯懦的求饒卻換不來絲毫的憐憫:
“嚥下去,不許吐!”
來自邪神的命令,殘忍且堅決。
阿比蓋爾無力反抗,隻能將心一橫,痛苦地閉上眼睛,用力蠕動著喉嚨。
小蘿莉再也控製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口中半帶著哭腔求饒:
“老師,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這魚太難吃了!”
此時,宮殿的黑暗被牆壁上閃爍的符文所驅散,映照阿比蓋爾右側小手中攥著的一根木棍。
木棍上串著半截一尺來長的魚身,魚的腦袋耷拉向一旁,慘白駭人的眼球直勾勾望向上方,閃爍著詭異的光,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其表麵焦黑鼓起,就像坑坑窪窪的鱷魚皮;內部紅中帶白,顯然半生不熟,外觀十分具有震撼力
總之,食物的麵相,已經儘力顯示了無法食用的特征。
而稍一湊近,瀰漫開來的焦糊味和腥氣,讓阿比蓋爾的肚子裡忍不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隨即埋頭將胃袋中所剩無幾的存貨徹底清空
“那可是祭品裡唯一的一條魚……”王座上的克蘇恩乾巴巴地提醒。
阿比蓋爾苦著小臉,努力為自己辯解:“可是,太難吃了,我真的咽不下。”
“口味是重點嗎?在外麵,隻要是能滿足生存所需的食物,哪怕是一隻活著的蟲子,你也得吞下去。隻有先學會生存,你纔有資格講究生活的品質!”
聽到腦海中那振振有詞的教訓,阿比蓋爾大為慚愧。
原來,這都是為了鍛鍊我的意誌。
老師真是用心良苦!
小蘿莉抬頭看向王座上的身影,目光真摯而虔誠:
“老師,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說著,阿比蓋爾深吸了口氣,張開嘴巴,毅然決然地咬向手中剩下的半截魚身。
看著小蘿莉滿臉痛苦地進食,每吃一口,都要緩好久,克蘇恩有些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因為,這條魚是他烤出來的。
在人類野外獨自生存的教學內容中,取火和烹飪食物是毫無疑問的第一課。
所以在上課的第一天,克蘇恩自然而然地向阿比蓋爾傳授起了這方麵的經驗。
事情起初很順利。
雖然他曾經的記憶受到了不小的磨損,但教這種基礎的理論生存知識,還是信手拈來的。
然而在實操環節,事情卻出了問題。
他彷彿受到了某種詛咒一般,所烤製的食物要麼因為火力太猛,被燒成了灰燼,要麼火力不足變得半生不熟,調出的口味也讓一旁的阿比蓋爾僅僅是聞到,就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辛苦了大半天,這條魚是在他眾多作品中,勉強能被稱之為“食物”的東西。
為了檢驗成果,阿比蓋爾自然成了當仁不讓的實驗物件。
雖然口味讓人難以下嚥,但好歹能補充養分。
船艙裡獻祭來的人類食物經過一番折騰可不多了,目前還不知道怎麼獲取第二波,所以能省一點是一點,隻能先苦一苦這小傢夥的胃了。
克蘇恩一邊暗自嘀咕,一邊看向台下。
此時,渾然不知的阿比蓋爾正以強大的意誌力抵抗反胃的生理本能,將又鹹又腥的魚肉塞滿嘴巴,活像一隻被主人脅迫,拚命進食的小倉鼠。
那因味覺被摧殘而皺成一團的小臉,讓克蘇恩心中泛起了一絲莫名的愉悅感,嘴角不自覺翹起。
侵蝕度37?又下降了?
居然對這種事情感到愉悅,難不成我真有做邪神的潛質?
克蘇恩暗自嘀咕了句,目光旋即落在了角落裡那灘麵目全非的食材灰燼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自己對這副軀體的操控程度還是太差了,稍微做些精細的活就容易搞得一團糟。
要還是人類的身體結構,或許就不會那麼生疏,也不至於浪費了一堆食材,最後搞出這麼個黑暗料理。
思索間,克蘇恩心中一動,猛然間抓到了那一閃而逝的靈感。
等等,人類?
冇說神不可以擁有類人的形體吧?
神本無相!
哪怕是不可名狀的邪神,也應如此。
克蘇恩若有所思地閉上眸子,將心神沉浸入自己的精神海洋之中。
隨即,星星點點的金色光塵自體內流逸而出,形成一層人形輪廓的光膜,覆蓋在那不可名狀的邪神之軀上。
片刻之後,巍峨如山的形體逐漸縮小,被固定為正常成人大小的身高,背脊不再佝僂,身後的蝠翼逐漸消失,雙足和兩臂也變得修長且靈活。
記憶中,一副留著黑色短髮,五官清秀,麵板有些蒼白的男性麵孔逐漸由虛化實。
掃了一眼牆壁上映照出的人類形象,克蘇恩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無奈地看向身後。
一條條紫紅色的鬚子正時不時從皮肉中鑽出,歡快蠕動著。
顯然,轉變並不完美,體內的那股邪神之力仍舊無時無刻不再影響著他。
不過,這幅形體用來活動已經足夠了。
克蘇恩壓下雜念,略微抬手,將鋪在杉木小船中的亞麻布隔空攝了過來,順手披在身上,當做一件簡易的袍子。
而後他隨之發動了那覆蓋全身的靈魂之力,終於,這蹲在王座上不知道多少個歲月的邪神之軀,緩緩起身,並在他的操控下,一級一級地走下了台階。
起初,他的肢體動作還有些不協調感,但冇走幾步,他便逐漸熟悉了這副新的形體。
畢竟,用人類的身軀去活動,可是他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和本能。
此時,阿比蓋爾聽到動靜,驚訝地看向身後,
“老師,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感覺如何?”克蘇恩反問。
“似乎,更親切了點……”阿比蓋爾老老實實回答,身軀不自覺地向克蘇恩靠了靠。
她畢竟還隻是個孩子,哪怕懷著莫大的勇氣來到這裡,但時間久了,獨自麵對冰冷黑暗的宮殿,也會害怕。
而這個時候,有個表達過親切的人型生物出現,對她來說多多少少是個一種安慰。
片刻之後,阿比蓋爾反應了過來,舉起手中的木棍,驕傲地宣佈:“老師,我吃完了!”
看著木棍上已經被啃得乾乾淨淨的半截魚身,克蘇恩滿意點頭:
“很好,第一堂課算是上完了。接下來跟我走走吧,四處參觀一下我的神殿。”
“嗯!”阿比蓋爾如小雞啄米般點頭,連忙迫不及待地丟下木棍,跟了上去。
這下,總算不用繼續折磨自己的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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