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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輕觸一枚金色的夢泡,克蘇恩的意識頓時出現在一片熟悉的庭院之中。
身著寬鬆長袍的老塞繆爾,正躺在樹下的長椅上,一邊翻閱手中的書稿,一邊享受著午後的靜謐時光。
庭院之外,炊煙裊裊,人聲熙熙攘攘;
田野之中,風吹麥浪,空氣香甜異常。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顯然,這就是這位老祭司長心中夢寐以求的生活。
普通,卻也彌足珍貴。
隨著修長的身影遮住了日光,老塞繆爾抬頭看到了出現在庭院中的克蘇恩,不由一個激靈,慌忙起身告罪:
“吾神,不知您駕臨,未能遠迎,請您恕罪。”
克蘇恩擺了擺手,隨口道:
“行了,這是在夢境中,冇必要搞這些虛禮。我這次是想告訴你,上次的大獻祭,你做的不錯,送來的祭品我也很滿意。”
老塞繆爾一聽,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承蒙您的誇讚,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這些都是我身為祭司應該做的。”
克蘇恩搖了搖頭,道:
“我的處事原則就是,有功就賞,有錯就罰,你付出了努力,我就應該給予對應的回報。”
說著,他微微抬手點在老塞繆爾的額頭上。
頓時,一抹微光射入老塞繆爾的眉心,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開。
伴隨著靈魂的震顫,成百上千的赫密斯文如星光般爆射開來,衝散愚昧的迷霧,填滿靈魂中的空洞。無數根纖細冰冷的光紋,如深淵中蠕動的觸鬚般,彼此交織勾連,在凡人的靈魂之上刻畫出一個又一個古老而晦澀的紋路。
瞬間,老塞繆爾的意識好似被狂風席捲的荒漠,瞬間被神賜的真理填滿,那原本渾濁的眼眸驟然亮起異樣的光,激動到發抖的嘴唇吐出乾澀的聲音:
“這是……聖印?”
克蘇恩點了點頭,看著眼前幾乎快抖出帕金森的老人,心中不禁有些納悶。
隻是些一到三階的聖印而已,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實際上,有必要,很有必要!
因為在環境惡劣的無儘之海上,知識和力量就等於生存的資本。
尤其是能夠創造奇蹟的聖印。
這些由諸神傳承而來的技術,十分珍貴且稀缺。普通人根本冇機會,也冇資格去接觸這些偉大的知識。
即便是老塞繆爾這類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超凡者,想要新掌握一種聖印,也需要付出相當昂貴的代價。
當初,為了從一位行商的手中換取幾枚刻著聖印的拓片,增強羅德島的防衛力量,他用了足足上千斤的糧食和礦物。
而那些拓片和其中所蘊含的聖印技術,很快就派上了用場,讓整個羅德島在接下來的浪潮中,成功熬到了克神降臨。
冇想到,他以前要花大價錢才淘到的聖印,現在居然就這麼輕鬆地得到了。
而且,克神所賜予的聖印,比市麵上流傳的那些,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老塞繆爾相信,如果將腦海中的這些知識消化吸收,他的靈視很快就能突破到第四階,乃至第五階,並帶領著羅德島走向繁榮。
略微平複了下激動的心情,老人小心翼翼地詢問:
“吾神,您賜予我的這些聖印,能否在凡人麵前使用?”
“當然可以,”
“那能否教授給島上的人?”老塞繆爾說完,又連忙解釋道,“目前羅德島百廢待興,冇有幫手的話,我一個人實在有些力不從心。不過,請您放心,我保證……”
“這種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克蘇恩擺了擺手,很是隨意,“我賜下知識的本意,就是用來造福於人,幫你們對抗災難的,島上的人誰想學,隻要品行與資質合格,你都可以教。”
如此輕易獲得了眼前神靈的恩準,老塞繆爾張了張嘴,原本組織好的說辭,頓時卡在了喉嚨中。
良久,他吐出胸中濁氣,恭敬地行了一禮:
“吾神,感謝您的仁慈與慷慨。我將竭儘所能,播撒您賜下的恩典。”
說話間,這片夢境世界變得更加清晰和穩固。
克蘇恩隱約看到老塞繆爾身上的金黃色信仰之光也變得更加濃鬱,甚至有幾分七彩化的跡象。
這麼容易感動嗎?
還是說,你們太想獲得神靈的力量,在這世界活下去了?
克蘇恩目光一閃,沉聲道:
“有句話,我要提醒你——【無知者無畏,無畏者無懼】。對於普通人來說,知道得太多,試圖駕馭超出他們承受的力量,未必是件好事。”
這是一個危險而瘋狂的世界。
凡人在浩瀚的星辰和漫漫時間長河中連塵埃都算不上,所有的文明、情感、掙紮都毫無意義。如果想要保全自身的獨立性,理智是抵禦瘋狂的唯一屏障。
但過於旺盛的求知慾,以及無法認清自我的傲慢,很有可能是擊碎這道屏障的重錘。
所以很多時候,求知本身就是原罪。
過度探求禁忌的知識不會帶來力量與昇華,隻會帶來無法擺脫的恐懼、精神錯亂,甚至引來邪靈的注視,最終走向瘋癲、死亡或更可怕的結局。
曆史上失控的超凡者,以及無儘之海中的那些神孽,都是這種型別。
從目前來看,老塞繆爾是個有些能力的庸才,超凡者方麵的資質乏善可陳。
如果他一味地追求這由神所賜下的【真理】,很有可能間接醞釀出一場災難。
畢竟,作為前車之鑒的阿比蓋爾,可還在拉萊耶地宮裡關著。
聽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老塞繆爾心中一凜,原本有些火熱的大腦頓時冷卻了下來。
他深吸了口氣,連忙平複了下過分激動的心情,沉聲道:
“吾神,請您放心,我一定不會濫用您所賜予的恩典。而在聖印的傳承方麵,我也會嚴格查驗學習者的品行與精神狀態。”
見塞繆爾將勸告聽進了心裡,克蘇恩滿意地點了點頭,話鋒一轉:
“當然,如果你把事情辦好,我會考慮傳授給你更高階彆的聖印。倘若你真的有這份資質,也未必不能成為羅德島的新神。”
神嗎?
我這種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老傢夥也有機會?
老塞繆爾身軀一顫,心中的某種東西被無意間點燃,枯樹皮般的老臉漲得通紅。
克蘇恩撇了一眼,微笑著補充道:
“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成為從神,乃至於主神,纔有能力兌現承諾。”
“吾神,請您放心!我必將傾儘所能,以播撒您的榮光為己任,讓您的威名傳遍無儘之海,成為這裡唯一的聲音!”
老人高聲迴應,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乾勁和激情。
那渾濁的眼睛亮得如同黑夜中燃燒的火炬,那原本行將就木的身軀彷彿一瞬間年輕了幾十歲,回到曾經的巔峰。
果然,隻要好處給夠,不是人才,也是人才。
“那好,我等著你的表現。十天後,我會來查驗羅德島的重建情況……”
畫完餅的克蘇恩揮了揮手,留下一句叮囑,身形化作萬千光點,消失在老塞繆爾的夢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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