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著小醜,或者說,頂著“譫妄”那張臉的不知名存在。
他正在看你,眼神專註。
那雙眼睛太黑,看不到底。
事到如今,他既然不讓你走,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
“你……到底是誰?”你咬牙問出最關心的問題,聲音因為緊張而發乾。
他思考了幾秒,認真回答:“現在,是譫妄。”
“什麼叫現在是譫妄?那以前呢?”
“以前沒有名字。”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他們叫我‘清理者’,或者K-1。”
清理者。
K-1。
這些詞讓你聯想到某種非人的存在。
“你是機械人?”你想起樓裡那位大哥的機械義肢,進而又自己推倒這個想法。
眼前的人分明有體溫,會呼吸。現在的科技還沒有這麼發達吧?
他搖頭,伸手握住你的手腕,把你的掌心貼在他胸口。
沉穩的心跳透過衣料傳來,一下,又一下。
“是人造人。”他說。
你觸電般縮回手,他卻順勢扣住你的手指,不讓你逃離。
人造人。
這個詞也很陌生。
和機械人不同,人造人的誕生,運用了基因編輯技術,強調生物屬性。
他們跟正常人類一樣,有著血肉之軀。
不同的是,人造人是由人類“捏”出來的,身體素質、記憶認知,一切都可編輯。
當然,這是理想情況。目前技術尚未成熟,造出來的也隻是無生命的軀殼。
因此,研究出這項技術巔峰集團採用了一種違揹人道的方式——將人類的意識上傳到晶片,格式化意識,再將晶片植入到軀殼中。
k-1是唯一成功的實驗品。
而他的軀體,是以譫妄為模板造出來的。
意識晶片初步有了進展,集團便想著重新換一批科研人員繼續研究。
這種絕密的技術專案,當然不能讓固定一批人全程參與,否則在其中做一點手腳,集團以後售賣給那些大人物,出現問題怎麼辦?
前房東譫天遊、快樂街區的老闆,還有十一區的那些,都是本該被處決的人員。
他們以為能逃出集團的魔爪。
可惜,最不該拿走研究成果。以為這樣就能讓集團顧忌,不敢殺他們?
集團派出k-1,給的指令為:清理掉他們,並且搶回晶片。
至於譫妄,他是巔峰集團的未來繼承人。
加上“未來”兩個字,多少捉摸不定。畢竟,未來誰能預測?
因為k-1這個完美人造人的存在,譫妄有了危機感,很怕被取代。
他爹冷血無情,隻在乎集團利益,絕對做得出來。
不然為什麼要把那個該死的人造人做成他的樣子?
看著就噁心。
於是,譫妄瞞著自己爹,偷偷來了外城區,試圖搶先一步拿回晶片。
真相說完了。
一個殘酷的、底層人無法想像的世界展現在你麵前。
早知道官方受控於一些不能說的幕後黑手,卻不想他們能這麼橫行霸道。
你的疑問不減反增:
“林宇、李輝,還有102、譫妄,不是你殺的嗎?”
“是我。”他承認。
“集團有讓你殺他們?”
小醜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你:“我不是機械人,遙控器不在集團手上。我想殺誰就殺誰。”
你:“……”
林宇,李輝,都和你有關。
因為小醜不喜歡他們看你的眼神,而且他們身上有著和集團一樣的腐爛味道。
小醜的認知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他能嗅到奇妙的氣味。
在他眼裏,隻有想清理掉的腐爛肉塊和看都懶得看的肉塊。
嗯……還有你。
小醜偷偷補充。
至於102,他沒有參與到意識晶片的實驗中,但他曾經負責人造人計劃。
小醜的軀殼由他創造。
“很感激他,所以送他離開這個糟糕的世界。”小醜這麼對你說。
你差點就信了。
他又道:“這是假話。”
“真話是,不告訴你。”
你:?
敢耍老子。
還有譫妄。小醜給出的理由是:“你不覺得有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同時存在很可怕嗎?”
你心道:我覺得這句話更可怕。
“隻需要有一張臉活著。”
“所以我現在是譫妄。”
謊言。
你從他眨動的眼睛裏讀到這個訊號。
他不肯說,你便不再問。
能把大部分真相告訴你,已然出乎意料。
“好吧。”你嚥了咽發乾的喉嚨,雙手無意識地抓皺了裙擺,“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處置我?”
“處置?”小醜重複這個詞,語氣裏帶著一絲茫然,“為什麼是處置?我喜歡你,想看著你,留在這裏不可以嗎?我不會讓你爛掉的。”
“可是……”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我得生活,得工作,得離開這裏。”
“工作?可以不用去。”
你心臟一沉。“不去工作,我怎麼活?房租、吃飯……”
“我有錢,很多很多錢。”他打斷你,語氣理所當然,“都給你。”
他應該是指譫妄的身份所擁有的一切吧?巔峰集團的繼承人,自然有數不清的財富。
你毫不懷疑,隻要他想,能立刻讓你的賬戶裡多出一串天文數字。
但這反而讓你更恐懼。
難道他想徹底取代了譫妄,並且用這個身份圈養你?
“這不是錢的問題!”你忍不住提高聲音,“我不能……不能就這樣被你關起來!”
他靜靜地看著你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頰,半晌,忽然伸手,用冰涼的指尖碰了碰你的眼角。
“你的眼睛又在哭。”
“你不想留在這裏?”
廢話,誰想在發生過兇殺案的樓裡住著?何況罪魁禍首就在身邊。
你沒敢說。
但他似乎明白了,換了個說法:“那就去你選的地方。”
“什麼?”
“你不是要搬走?我跟你一起。”
你愕然地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
沒有。
他是認真的。
“不行。”
“為什麼不行?”他問,眼神裡是真切的困頓,彷彿你的抗拒是件難以理解的事。
“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你徹底沒招。
小醜語氣帶著撒嬌似的埋怨:“我喜歡你呀,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太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