譫妄好似沒聽到,自顧自看著他說:“你好像快要腐爛了。”
你和李輝隻以為他在陰陽怪氣。
李輝語氣變得兇惡起來:“你他媽再說一遍?”
你擋在譫妄麵前:“你再糾纏下去,我們就警局見。看看是你有理,還是我們有理。”
李輝無所畏懼,冷哼:“老子胳膊差點被他弄斷,到底誰有理?”
“我告訴你小兔崽子,今天沒有五十萬完不了!”
“還有,你們樓裡死人了知不知道?你得給我們降房租!”
他剛被放出來,就得知這兩天發生的事?腦筋一轉,琢磨著能不能勒索一下新房東。
正好兜裡沒子兒。
以前那個不好惹,現在換成一個聽都沒聽過的侄子,一個未成年的小子能有什麼招?
沒想到要找的財神爺居然送上門來了。
李輝不依不饒,大喊大叫著,惹來其他租戶的圍觀,烏泱泱擠在樓道裡。
得知李輝想要譫妄降租,一群人眼神閃爍,開始附和他。
“其實他說得有道理,房東,死過人的樓可不好租出去,也就我們住得有感情了,不太願意搬走。不然,你這房子以後隻能砸手裏落灰。”
“就是啊。”
有這麼多人支援,李輝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怎麼樣,給個準話吧。”
“可以。”譫妄甚至沒有思考。
爽快的態度讓在場的人愣住。
你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這傻小子,太好說話會讓人得寸進尺的。
李輝暗中嘀咕。
乖乖,譫天遊那老東西到底留下多少財產,他這傻侄子說降租就降?
要少了。
他立刻得寸進尺:“不行不行,還要給我們免租幾個月!”
“適可而止吧。”一道滄桑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李輝聞聲望去,見人群中走出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氣焰頓時短了三分。
102這男的據說以前在上城區工作,雖然不知道怎麼淪落到和他們這群外城區的牛馬擠在一棟樓裡,但總歸不是一般人惹得起。
人脈、閱歷、資訊渠道是他們無法想像的。
隻不過這人在樓裡存在感很低,幾乎從不參與這些閑事,今天倒突然心血來潮想當出頭鳥?
“行,給你一個麵子,記住了小子,降房租!”李輝撂下話,晃晃悠悠回了屋子裏。
沒了好戲看,其他人也一鬨而散。
原本還擁擠的樓道內,轉眼空出來。
文質彬彬的男人沒有走,視線掃過你,見譫妄沒有打發走你的意思,便也隻能當著你的麵說:“我明白您不想暴露身份。”
“但這群人捧高踩低,不讓他們知道您不好惹,一個個肯定跟鬣狗似的,聞著味兒咬上來。”
“雖說對您沒威脅,可蒼蠅一直繞著嗡嗡,也煩不是?而且還影響您此行的目的。”
男人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討好。
譫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好幾秒,回了個字:“哦。”
男人隻以為他懶得搭理自己,上城區站在金字塔頂尖的一向目中無人。
他識相地不再繼續礙眼,打了聲招呼離開。
譫妄一扭頭,對上你滿眼的疑問。
暴露身份?此行目的?
年紀尚小的新房東還有別的什麼身份嗎?
你憋了半天,直到對方若無其事地在你家裏吃完外賣,最終還是沒忍住問出口:
“102的話是什麼意思?”
譫妄道:“他認錯人了。”
你表情狐疑:“就這樣?”
“嗯。”
他的態度自然,絲毫沒有任何心虛或者異常。
“離這麼近都能認錯人?還是和他認識的人長得特別像……”你好奇地自言自語。
“可能,一模一樣?”譫妄隨口說,學著你的動作打包外賣垃圾。
你被他逗笑了。
沒有血緣還能長得極為相似,概率太低了。
怎麼可能這麼巧。
……
淩晨三點。
102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細細想來,總覺得今日譫妄少爺有些古怪。
譫妄一向自傲輕狂、喜怒無常,被李輝那麼挑釁,居然沉得住氣?
脊背忽然發涼,102以為沒蓋好被子理了理被子,調整姿勢。
今夜的月光亮堂堂,視窗處,一道身影沉默地站在那裏。
月色照在他臉上,是一張清晰的小醜麵具。
“找到你了。”
為上城區那些人做事,102早就做好某天曝屍荒野,或是突然猝死在家的準備。
卻原來,人心都是貪婪的。
他安全地離開了上城區,便想著能繼續平平安安活下去。
選擇住在平安街區,也有這樣的寄託。
可該來的還是要來。
欠的債,遲早要還。
他是,他們都是。
淩晨三點二十分。
601房門開啟了。
戴著小醜麵具,穿著連帽衫的人走出來。
他腳步一頓。
側頭看去,對上了你驚惶的目光。
上夜班沒多久,你肚子疼得厲害,這次生理期的到來折磨得很,疼到直不起腰,渾身無力。
實在沒辦法,你跟老闆請了假。
他回沒回不知道,反正你已經關好店鋪,打了車回來。
比起工資,還是命要緊。
但你沒想到,在即將到家的節點,遇見了能要你命的恐怖分子。
那一瞬間,你臉色慘白如紙。不知身上疼的,還是嚇的。
犯下連環案的殺人魔小醜,是601的李輝?
你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
莫名覺得不太可能。
你應該直麵過兇手的,在便利店,在街口。
李輝邋裏邋遢,沒有那樣漂亮白皙的手。
小醜麵具無聲地關上門,靜靜看著你。
聲控燈偏在這時熄滅。
黑暗中,你腦海裡不可避免地產生可怕的聯想。
和剛行完凶的殺人犯迎麵撞上,下場能好到哪兒去?
小腹疼的厲害,你弓身捂著肚子,眼前發昏,小腿一軟,朝後麵栽了下去。
腰間忽然多出一條手臂,穩穩噹噹地接住了你。
聲控燈亮起。
一張小醜麵具佔據大半視野。
下一秒,你歪頭徹底暈了過去。
——
【她的臉色很白,像快要壞掉一樣。不喜歡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