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空氣凝滯了。
白塔首腦，一位頭髮花白、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陷入沉思。
旁邊的洛倫震驚不亞於你，他看看報告，又看看你，眼眸裡光芒閃爍不定，最初的欣喜被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首腦：“博士，解釋清楚。”
金絲眼鏡語速快而激動：“傳統理論認為，嚮導的精神體是溝通、撫慰哨兵精神圖景的橋樑。”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種嚮導，她的精神力就是‘橋樑’本身，無需特定形態作為媒介，那麼她就能以最純粹、最直接的方式，觸及任何哨兵的精神核心！”
他看向你，身體因為興奮而微微發抖：“所以她能和任何哨兵達到理論上的完美匹配。她也許不是不能進行精神撫慰，而是我們不知道正確的方法！”
“這意味著她可能擁有治癒黑暗哨兵的潛力，而且是最高效、最普適的那種。”
這個評價讓你心驚肉跳。
……
秦錚失蹤了。
在外執行任務時，於唯一的重度感染區內失去聯絡訊號。
白塔經過判定，遺憾宣告，秦錚很可能死在了重度感染區。
即使勉強存活，在那樣怪物遍佈的環境裏停留不短的時間，感染或是精神透支而造成感官過載，都代表著離死不遠。
沒有了繫結的哨兵，你的歸屬就變得微妙。
白塔派專員教你如何正確使用自己足夠純粹的精神力，並且利用它去撫慰、甚至支配哨兵。
你的第一個練習物件洛倫，因為你對精神力的掌控不夠爐火純青，差點產生了深度依賴。
他不自覺排斥除你以外的嚮導，並對其他嚮導的精神撫慰感到痛苦。
好在被及時發現情況，避免了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但白塔也不敢再讓你拿哨兵來練習，隻能藉助模擬室進行。
當你熟練後，白塔為你分配了撫慰物件——一些和秦錚類似的，黑暗哨兵。
在這之前，你一直以為白塔當代服役的黑暗哨兵僅有秦錚一人。
事實也是如此。
但那失控的黑暗哨兵們，並不全被處決。
還有一部分，白塔不捨得、認為還存在一絲喚醒希望的，被困在一處牢獄裏。
幸運的是，他們迎來了那一絲不可能的希望。
不幸的是，你將要麵對一群瘋子。
你當然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白塔養著你、幫你開發精神力，目的不會是做慈善。
他們要最大限度地，把你的價值發揮到極致。
哪怕在這過程中，你會因此受傷乃至死去。
白塔是那種反派勢力嗎？
算不上。
一切都基於對人類未來的考量，以最小的犧牲，換取更大奔向和平安寧的機會。
從很多被庇護的普通人視角看，白塔所作所為十分偉大。
可你置身其中，成為被犧牲的那一個，很難對白塔有什麼好感。
你忽然明白了秦錚總是興緻缺缺的原因。
疲憊、厭倦，不堪重負，卻還要咬著牙苟延殘喘。
因為白塔需要他活著。
而現在，類似的，白塔需要你的獻祭，來盡量拚湊那些破碎的強大哨兵們。
白塔的頂層戰力太少了。
秦錚的失蹤更是雪上加霜。
讓其他黑暗哨兵回歸就變得迫在眉睫，以防止感染區擴散，對高牆內的安全區造成嚴重威脅。
你沒得選。
那處牢獄修建在安全區和感染區的緩衝地帶。
一個人類不願意來，怪物來不了的鬼地方。
“你比我想像得要平靜。”
送你來的博士透過那扇厚重到像在防什麼大型猛獸的獄門，眼中難以抑製地漫上一絲懼意。
就算幫你掌握了一定程度的精神力，麵對這樣一群更接近野獸的瘋子，對於你存活的可能性，他還是抱有悲觀態度。
你不是平靜，隻是有經驗了。
精神力的壯大讓腦海深處的記憶逐漸清晰。
你在原來的世界，死於病痛的折磨。從胎裡自帶的先天性疾病伴隨了你短暫的一生。
你的大多數時間都在那片白茫茫的房間中度過。
生命的最後期限內，你選擇去更廣闊的世界四處看看，而後凋零在一處美麗的、無人問津的曠野。
再睜眼，麵對的就是這個陌生的世界。
身體還是你的身體，纏繞你的病魔卻消失了。
你很珍惜這段撿來的時光。
博士說你表現平靜，其實不過是你對死亡有過切身的體會，才顯得稍許坦然。
儘管如此，怎麼可能不怕呢。
你步伐緩慢地走進去。
漆黑的視野，陰冷的觸感，腐朽的味道。
這座牢獄，如同一方墓土，埋葬著一群將死未死的軀殼。
你看到了他們。
封困在一個個狹小的密閉空間內，裏麵灌滿某種不明液體，透過透明的玻璃牆壁，可以看見他們像屍體一樣懸浮其中。
在你背後的大門徹底閉合，隔絕了外界溫暖的空氣後，監獄內的感應裝置自動執行，解封了他們的限製。
液體漫過小腿，昏暗中，一雙雙麻木的、死氣沉沉的眼睛凝聚到你身上。
“嚮導？”沙啞、粗糲、生澀的聲音。
“白塔把一位柔弱的小嚮導送來給我們陪葬嗎？”
“這麼多年，還不死心。難道不明白黑暗哨兵根本不需要嚮導的精神撫慰？”
“嘿，別嘴硬了成嗎？心裏不知道多想當嚮導的狗，實際上是因為根本找不到像樣的、能和你匹配的主人吧？”
“你想死？”
“哈哈哈哈哈哈我想啊，難道你不想嗎？還是說就願意這麼當個活死人？”
白塔真有意思。
將希望寄托在他們這群早就壞掉的、不人不鬼的東西身上。
找不到適合的嚮導來當他們的狗鏈，就隻能一直耗著。
現在看來，還沒死心嗎？
他們似乎很久沒有說話了。顛三倒四、含糊不清。像是重疊的囈語，陰森詭譎。
你在他們眼中幾乎看不到身為人的情緒。
當然，活在這樣的環境下，很難不瘋。
但你的處境就格外危險。
你在他們冷漠又狂熱的眼神中，清晰意識到，他們在恨你。
他們恨每一個嚮導。